《缘来，似你》南淮皓月

32、故人 “我以为你

　　“我以为你喜欢看画展的。”
　　美术馆里，严彬一脸意兴阑珊的模样，江雅小声委屈地抱怨。他皱着眉头说：“我看上去像是那种喜欢看画展的人？”
　　“你是设计师嘛，”江雅不解，“设计师不是要画画嘛。”
　　“相差很大啊，”严彬无奈，“我实在是看得困了，要不你先看着，我去那边坐坐。”

　　江雅见他确实无聊，所以也就随他了。
　　严彬找了靠窗的沙发，坐下去隔着落地玻璃窗看外面，却没有像江雅想象的那样打瞌睡。江雅说得没错，，他做得到的，看画展并不是什么稀奇的的事。
　　可是……
　　LED广告牌上的那个名字，勾起了他许多不快的回忆。他不忍心扫了江雅的兴致同她一起来了，却不想去碰触那个人的东西，看都不想看一眼。

　　江雅慢慢地看墙上的画作，遇见喜欢的就最近看很久，认真得仿佛要把画里的东西都吸进肚子里一样。
　　在墙的拐角处，她看到一副很特别的画。
　　为什么特别呢？
　　这次画展参展的画家，多是画风保守，功力深厚的老艺术家。一路看过来，她唯独看到这一副可称作新颖的画作。
　　大概两米的画框，只有个巨大的背影。色彩灰暗，隐隐给人无形却巨大的压抑感。
　　江雅盯着那画看了许久，突然走进看了看画作旁边标注的作者信息。
　　宋清州？
　　好像前面也有不少她的画作，可不太像是这种风格呀？
　　突然身后有人问道：“看出些什么了吗？”
　　江雅一回头，看见一个打扮端庄的太太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面无表情，也没在看她，只是望着墙上那幅画，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问的一般。
　　江雅转头盯着那画看了一小会儿，歪着头想了想说：“嗯……瞎猜的，不过……”她转头对那老太太说，“怕自己犯下像学生时代自以为是解读名家作品的错误。”
　　老太太依旧名无表情，轻轻动了动嘴唇：“说说看。”
　　“画里的老人好像……”江雅边思忖着边说，“在看什么东西，就像这样。”她做了个低头看手中东西的姿势。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但很快又恢复到之前那种默然，鼻子里冷冷地“嗯”了一声。
　　互不相识的两个人，见面也不打招呼也不寒暄几句，却就着一幅画开始聊。要是贝娜见了，肯定会撇着嘴说：“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搞艺术的人的世界。”
　　江雅觉得这老太太精致的打扮与清贵的气质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单单问自己对这幅画的看法，应该是与它有密切关系的。她刚要问她是不是就是画作的作者“宋清州”，美术馆大厅里突然响起一个打雷一样的声音：“老姐姐，刚喊你吃药，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人了？”
　　从那头急匆匆跑来一个圆脸老太太——江雅这下记起这一对老人来：一个清清冷冷一个风风火火，还真是在哪里都是这样。
　　两人又同小孩儿一般打了阵嘴仗便走了。江雅想起什么，转身跑了回去。
　　远远看见严彬坐在落地窗边，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看什么。刚要过去找他，却看见刚才那个老太太走了过去。严彬转过头的一刹那，脸上分明闪过一丝冰冷的神色。他站起来朝老太太微微颔首，两人隔着几尺距离站着说了会话。
　　两人竟然是认识的，但看他俩的表情动作，却又透着股子生疏冷漠的味道。
　　约莫过了五分钟，老太太走了。严彬转身突然伸手狠劲儿揉了揉头发，一头黑发被他揉得像个鸟窝。
　　他心情一定很糟。
　　江雅在一旁不去打扰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我看完了。”因为实在看不下去，她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问：“头发怎么了？”
　　他抓住她的手，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没什么，”末了将视线转到窗外，“看见了个不想见的人。”
　　他说的应该就是宋清州。两人似乎八竿子也打不着，可江雅联想到严彬的身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她拍拍严彬的肩膀说：“出去走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美术馆的样子，落在三楼窗前老妇人眼里。身边的圆脸老太太一脸安慰地说：“真没想到会看到小彬在一个女人面前会这么安分。”宋清州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不屑一顾。
　　外面暖阳高照，美术馆附近的“清水大道”虽不及秋日枫叶似火夹道的美景，却有不少情侣手牵着手徜徉于此。江雅与严彬就同这众多情侣一样，闲散地牵着手聊着天。江雅见严彬脸色稍霁，突然想到了什么。
　　“刚刚在美术馆里，有位老画家用一种很新颖的方式画了一幅很大的画。”
　　“整幅画只有个老人的黑色背影，却取名为‘念’。”
　　“要知道，今天参展的画家都是些画风传统的老画家，这样一幅作品挂在那里异常突兀。所以我看了很久很久，终于被我看出些端倪。”
　　严彬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但依旧很认真地听着。
　　“原来那画里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不是背影吗，你怎么知道她手里拿着东西？”严彬笑道。
　　“我猜的，不过这个猜想已经被原作者承认了。”
　　“你还见到原作者了？”严彬问她，却突然想到画作作者确实有到现场的，他自已不就见到了一个。
　　“嗯，她虽然没告诉我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最后还是被我找到了。在她另一幅画作，很小很小的一副随笔中，我发现了老人手中的东西。”
　　“是个悬疑故事？”严彬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却未意识到自己的笑容已经僵硬。
　　“那是一张照片，上面依稀可见两个男孩的身影。”
　　江雅停住脚步，盯着严彬说：“那个画家叫宋清州”
　　严彬一听，半晌才神不守舍地问：“是吗？”
　　若真是她画的，若江雅推断正确，照片上为什么会有两个人呢？
　　那个人不是从来只喜欢哥哥，又因为哥哥的死对自己恨之入骨吗？
　　有那么一瞬，他仿佛回到少年时候，自己闯祸被父亲一顿臭骂，清贵的祖母牵着自己走在这条路上，自己垂着头掉眼泪，祖母却说：“哭什么哭，是男子汉就坚强些，别像个女人动不动就哭。”
　　他委屈极了，却硬是将哭声忍了回去，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半晌，祖母递过来一块手帕，上面绣着精致的花。
　　祖母很凶，但手很温暖——这是他当时记得最深的地方。
　　可到了后来，哥哥意外去世，他与家人闹翻，断绝了往来，这些成年往事多久没绕上心头？
　　祖母那时抱着哥哥的遗像，口口声声要自己“滚”，怎么可能允许在她的画作里，出现自己的身影。
　　严彬讽刺一笑，却感到江雅挽住了自己的手臂：“我相信画作不会骗人。传统画派的她用这样曲折的方式表达她的思念，和连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内心矛盾。”
　　因为矜持与骄傲，所以只画了个模糊的背影。
　　却到底抵不过心中的思念，在随笔中几笔勾勒出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