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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支 东方既白暮山紫(二)   夜里, ...

  •   夜里,东方既白依旧屁股不离小板凳,只不过这会不是喝茶,是嗑瓜子。和他捆在一起的那位蓝大爷正在干他不久前干的事,嗯泡澡。
      东方既白边嗑瓜子边喋喋不休,还时不时手伸水里看凉了没:“我说这家水浴不错吧?其实他家酒也好得很呢!要不明天我俩去喝两壶?”
      不知道放了什么草叶的浴水赤褐色一片,手里瓜子嗑得见底时东方既白再瞟一眼这偌大一个木盆,发现刚才泡水里还露出半个头的蓝暮山这会连头都没了,水面上波澜不惊,都看不出里面有活物。
      “蓝大爷?”东方既白见没人应声伸手划了两下水,就见水面鼓起一连串小泡泡,紧接着蓝暮山才从水里露出半张脸来,一双墨黑的眼睛就直勾勾盯着东方既白。
      东方既白两手抬着小板凳挪到木盆旁边,趴在边沿也直勾勾盯着蓝暮山看:“我听小二说你酒量不错,明天我俩去喝几壶?”
      蓝暮山咕噜咕噜吐了一连串小泡泡,墨黑眼睛一眨不眨。
      “嘿你鱼呢?还吐泡泡,去不去给个话啊。”
      蓝暮山点点头,然后又钻到浴水里去了。
      待两人有的没的唠嗑完,这个澡也泡得有一个时辰了,累得小二上上下下搬了许多桶热水。
      东方既白伸了个懒腰找了个舒坦姿势躺在床榻上一脸颓废,蓝暮山则在一侧规规矩矩手脚并拢。
      “你可得幸亏找上我一个大男人,万一你要是同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家捆在一起,唉,你这下半生可就算交代在她身上了啊。”
      蓝暮山抬手拉上被子,若有所思,又点点头。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呢?都不爱说话的。”东方既白 顿了顿又道:“不行不行,这毛病不好,你得改啊,不然我今后这些日子跟你待在一起岂不是要无趣死?”
      蓝暮山又点点头。
      “……”
      也不知夜至几时,屋外落起雨点,打在屋檐上叮咚作响。东方既白时不时再说两句,打了个哈切眼皮直打颤,很快就睡熟了。
      再睁开眼时,阳光穿过木窗懒洋洋撒在屋子里。东方既白翻了个身,见蓝暮山正望着帐顶发呆:“你什么时候醒的?”
      “卯时。”
      “……现在什么时候?”东方既白眯着眼瞧外头一片亮白,估计不早。
      “午时。”
      “那你就这么发呆发了三四个时辰?”
      “嗯。”
      “你怎的不叫醒我?” 东方既白揉揉眼睛爬起来开始套衣服。
      蓝暮山这时已下了床榻披了一件秋香色衫子,外头罩着浅色的一层薄纱:“你不是在睡么。”
      东方既白心忽的像是被毛茸茸的猫爪子给挠了一下。他想,一个人能望着帐顶发呆三四个时辰都不去扰他好梦,怎么说呢,他找不到什么词能来形容这种感受。又暗自想,蓝暮山平常断然是过得一等无趣,不然怎么会干巴巴望帐顶好几个时辰?他得带他好好感受一下人间烟火滋味。
      待东方既白心里冒完一堆小九九,蓝暮山已穿戴好站在跟前,瞧着床榻上衣衫半露的东方既白,丝毫不避讳。
      察觉到这道直直目光,东方既白垂头掩嘴咳了两声,想提个醒叫蓝暮山别老盯着他看,可转念一想两个大男人的有什么不能看?难不成还能给他占了便宜去?遂昂首挺胸坦荡荡的顺那道目光看回去,皱了皱眉:“你这衫子也未免太老气了,得换得换。”
      蓝暮山看这一身并未觉不妥,但还是又换了一件宽袖的黛色衫子。
      东方既白瞧也不瞧,直挑出一件雪白衫子给蓝暮山换上,恰衬出他颀长身姿,红梅刺绣又添了几分温润,墨黑长发松松绑上个发带,看起来真是个如玉的世家公子。
      “这些衫子就不要了,穿着太老陈了,真不晓得那位聂姑娘怎么就对你死心塌地到现在。”说起聂姑娘东方既白又顺口一问:“那聂姑娘现在身在何处啊?你可能眼下不大想提起她,但人家是跟着你跑出来的,她若在外出了事你可也跑不掉哦。”
      蓝暮山还在打量自己这一身雪白衫子,神色间看不出满意与否:“我已派人送她回中州,以后不会再见了。”
      “啧,这么决绝?只怕是人家还没死心呢。”
      蓝暮山不说话。
      东方既白细想自己这话越想越不对,总觉得有些别的味道,但具体是什么味道他又不晓得,一时两人突然沉默气氛有些尴尬。好在屋外飞进来只白鸽。
      东方既白走到案桌旁伸手接了白鸽,疑惑这时候还会有谁给他飞鸽传书。取下绑在白鸽腿上一枚小小卷纸,才知是他那归隐山林多年的老友的徒弟写的,说是他师父已下山,叫他速去唐家与他师父会合。
      东方既白不禁心里一阵雀跃,就道:“蓝暮山,你最近有没什么要紧事要办?我要去中州一趟。”
      蓝暮山站他身侧,于案桌前正专心提笔在纸上描什么,顾不上回他话。东方既白凑过去一看,还只粗粗描了个亭台楼榭的简图。
      东方既白难得耐着性子瞧着蓝暮山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一笔一划描着,原先粗陋的简图渐渐勾成青山碧树、飞阁流丹,竟有几分眼熟。
      葱翠掩映的飞阁里又多了个酒醉不知深的白衣翩翩少年,东方既白笑道:“你这是画的你自己?”
      “是你自己。”蓝暮山打量着又龙飞凤舞提了两行字:
      小阁几重,何时客至不为动,醒一梦倥偬。
      风雪从容,人走茶凉自珍重,引世事无终。
      “我自己?”
      蓝暮山抬头望窗外老树繁茂枝叶将阳光割得稀碎,思绪飘得很远:“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可能不记得了。”
      东方既白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在这地方喝过酒,干脆就不想了,品味起这提的两行字来:“你也不是我想象得那么无趣嘛,这么文邹邹的词也就适合你这种有书生气的人来写了。”
      蓝暮山万万年一张冰块脸竟然勾勒出一丝笑意,却有点冷,轻道:“书生气?”
      还是第一次有人拿“书生气”这个词来形容他呢。
      两人出了天上居,一前一后走着穿过大街小巷,在一间别致的宅院驻足。
      “风颂苑?”蓝暮山微微蹙眉,打量着眼前这座宅院:“是什么地方?”
      “嘿嘿你进去了不就晓得了么。”东方既白甩甩衣袖大摇大摆走进去,里面是偌大一个园林,假山层叠翠木横生,长廊曲折楼台高立。
      两人穿过一溜串喝得烂醉倒在软玉温香里的俗人,踏上二楼穿过雕花折屏,一路分花拂柳在一方倚窗的小间坐定。
      窗口正对小楼前搭的戏台子,戏台子上浓墨重彩勾描出妃红的国色牡丹,曳曳轻纱间朦胧勾勒出一个曼妙身影,纤长藕臂幽幽探出来,五指比作降心莲勾得人心一颤,一颦一笑间皆百种风情。
      蓝暮山瞧着眉拧得更紧了,一贯的平淡口吻也染了些情绪:“你带我到这烟花之地来寻欢作乐?”
      东方既白刚吆喝完小二叫他上酒,扭头瞧蓝暮山这神色想着他该是没来过这种地方,一时趣味上来便想逗一逗他:“啧,烟花之地怎么了?寻欢作乐又怎么了?蓝公子莫不是从前没来过这地方所以有些……”顿了顿凑到蓝暮山跟前,好看的凤眼里满是调戏意味:“羞怯?”
      蓝暮山脸黑了黑,咬牙道了两个字:“胡闹!”
      “怎么就胡闹了啊?”东方既白眨眨眼睛:“我今儿带你好好玩玩,你看如何?”
      蓝暮山墨黑的眸子暗了暗,蓦地站起身就拉着东方既白的手往外走,惹得小间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的公子哥们止不住要多瞅两眼。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啊你走什么?”
      东方既白察觉周围人都在看着,欲挣脱开蓝暮山的手却是无果,才忙小声解释道:“我逗你玩呢你还当真了,小爷我这么一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大男人怎么会带你跑青楼去浪荡呢。”
      蓝暮山闻言又蓦地停下来,东方既白埋头只顾着跟上他步子一个没注意撞上去,疼得捂着鼻子接着道:“风颂苑俗名叫红楼,跟青楼不一样,这里面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我不是看你日子过得清心寡欲跟出家人没个两样,才带你过来感受感受世间雅趣嘛。”
      东方既白心想自己不过是逗一逗他,哪里想到他这么当真。
      蓝暮山凉凉扫他一眼,径自走回去坐下,又换成一张万万年不变的冰块脸。
      东方既白捂着鼻子跟在后头,听到身后人窃窃私语一句“真是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两个大男人竟也能闹出男女间的情意来。”差点摔个趔趄。
      东方既白说是来带蓝暮山看舞看戏,可坐下来却一眼也没再瞧过,只顾着同蓝暮山说些有的没的,不多时酒就喝空了好几壶。
      “唔……我明儿,明儿要去中州找廖扶桑,你去不去啊……嗝,反正你都要去……”
      东方既白半伏在桌子上,一张脸给醺得酡红,再说着身子一歪就倒蓝暮山怀里去了。
      蓝暮山忙伸手搂着东方既白免得他摔下去:“廖扶桑?扶桑君廖昨非?”
      “是啊,他在深山老林里,嗝,都待五年了都……可算晓得出来找我解解乏了……都快闷死我了都……”
      东方既白找了个舒坦姿势躺蓝暮山身上,眯着眼瞧蓝暮山,心想这冰块脸长得还真好看。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东方既白人不怂,此番醉成这样更是胆子肥上天,各种动手动脚不安分,戳了戳蓝暮山的胸又摸了摸蓝暮山的手,最后还捏了捏蓝暮山的脸。
      “蓝暮山你真好玩。”
      “……”
      东方既白不知怎么想的猛地起身,差点撞到蓝暮山下颚,嘴里还念着那句:“蓝暮山你真好玩。”然后脸凑过去就对着蓝暮山被酒水浸得湿润润的唇上亲了一口,亲完头搁在他肩上,约莫是在回味。
      蓝暮山顿时就不止是一张脸冰块了,是整个人都冰块了,迷茫得不知作何反应。良久抬起有些发抖的手想推开身上的东方既白,结果这货应该是回味着觉得口感不错软软弹弹又凑过来咬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心满意足又倒他怀里睡着了。
      蓝暮山抬到一半的手倒是没去推开东方既白,反而摸了摸自己的唇,开始陷入沉思。
      还没沉思出个结果来,小二就掀开帘子进来了,瞧到这一幕场景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正事:“公,公子,我们风颂苑临时给人承包了,管事的叫我来清场呢,招待不周还请公子见谅。”言罢还俯身作了作揖。
      蓝暮山打横抱起睡得迷迷糊糊的东方既白站起身:“什么人?”
      小二摸着脑袋猜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想必该是位十分阔绰的世家公子哥罢。” 瞧着怀里抱着个人的蓝暮山走远,站原地啧了一声又去忙了。
      蓝暮山打横抱着东方既白走在弯弯绕绕的园林里,时有路人侧身而过,听着那些指指点点的话却仍旧步子不紧不慢,悠闲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他没注意到,葱茏翠木间露出一角的雕花小楼上有个人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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