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错·梵音》万俟椿

40、同床共枕 清尘摘下斗

　　清尘摘下斗笠，将它随手放在桌面上，半红半黑的眸子就这样没有半分遮挡的暴露在梵音眼前，平时总是带着笑的脸庞也没了往日的笑意，隐隐的蒙上一层浅淡的阴霾，显得有些萎靡。他单手捧着脸，眼中空空的，明显的神游天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梵音瞧着清尘这副萎靡模样，心中也不好受。先是因不明原因被屠灭殆尽的一整个村子，后又有清尘事发突然的红眸，一件未平一件又起，逼的梵音几乎不能思考，且这两件事都原因不明又没什么联系，梵音真是一点头绪都摸不到。屠村的事倒可以慢慢调查，但清尘......

　　似是无可奈何的低叹一口气，终是抵不过对清尘的担忧，梵音放弃了思考那些毫无头绪的事，转而在清尘身旁坐下，顿了一下后，梵音还是把手放到清尘的脑袋上，一下一下轻抚着手下柔顺的乌发。清尘的头发自清洗后就一直都未束起，这会儿倒是方便了梵音。

　　也许是梵音带着安抚性的动作起了作用，清尘回过神来。他任由梵音抚摸着他的头发，乖乖巧巧的，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眼底快速的划过一道流光，显示了他对梵音的动作的喜悦。

　　而梵音见他一反常态的沉默，以为他还没缓过来，思索了一下，轻揉了揉清尘的脑袋，安慰道：“没事的，别怕。”梵音从小到大就没安慰过人，这句话是他绞尽脑汁能想出来的唯一一句。他这一句既是说屠村的事，又是在清尘说瞳色的事。

　　他以为清尘是从没见过那样血腥的场面，才会不适并会害怕，可他明显忘了，清尘是妖。

　　一个妖就算再怎么单纯胆小，也不会被这样的情景吓到，更何况，清尘的胆子一向都不小。

　　清尘听到梵音这么安慰他，抬起头看了梵音一眼，眸子里有着些许疑惑。他没有害怕啊，他只是在思考问题而已。不过他看着梵音在银白色的月光下略显柔和的脸，终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清尘眨了眨眼睛，半猩红的眸子泛着幽幽的光，怎么看怎么怪异。梵音却没有在意这些，他只关心这种眸色对清尘有没有什么伤害，其它的到是无所谓。他放下抚摸清尘头发的大掌，仔细的观察着清尘的表情，见他确实没有任何不适才彻底放心。

　　“你在想什么？”梵音倒了一杯茶放在面前，从杯中升起的袅袅水雾隐隐遮住了他的脸，声音也像在水雾里浸过一样，带着些许柔和。

　　“我们有一天会不会也像这样？”

　　清尘的话说的颇有些没头没尾，但梵音还是听懂了，他果然还是在想那村子的事，不然为何会问他这个问题。梵音摇摇头，答道：“不会的，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不会经历那么多生离死别。”

　　“嗯。”清尘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至少笑意又回到了他的脸上，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萎靡不振了，连带着梵音也高兴了许多，眉眼间带着些微不明显的笑意。

　　“天色也晚了，该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在想吧。”梵音走到窗前，将吹着冷风的窗子关上。

　　天色也确实晚了，一弯钩月都已经升到了最高处，村子里的人也应该都进入了梦乡，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唯有不远处传来的虫鸣愈加清晰。

　　清尘看了看房内，因为是在别人家借宿，所以房间内只有主人放的一张床，除此之外，在也没有其他能睡的地方。清尘微眯了眯眼，眼底划过一丝兴奋，他脱掉鞋子爬上床，十分自觉的往里躺了躺，留出大片空白床位。

　　关好门窗后的梵音看见的就是脸蛋有些微红的清尘躺在床上，眼巴巴看着他的模样，就像一个容易害羞的小媳妇等着丈夫……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梵音顿时僵了一下，他忘了这里只有一张床了。虽然他和清尘在一起待了很久，但两人基本没有同床共枕过，一直都是分开睡，当然在荒无人烟的野外除外。就算他两人都知道自己对对方和对方对自己的心意，也基本没有在一起睡过，都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鲜少如此亲密。

　　清尘见梵音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便问道：“梵音不睡吗？”这已经算是主动的邀请了。

　　梵音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又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放松下来，只不过耳尖一抹浅薄的红色暴露了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一样平静。梵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的，他意识回笼的时候人就已经在床上躺着了。而他身旁睡着的清尘也不知什么时候把手臂环上了他的腰，那颗脑袋也凑到了他的颈间，独属于清尘的淡淡的莲花香气在梵音的鼻尖散开。

　　这下梵音的身体更僵硬了，耳尖的热度烫的吓人，就连脸上都有了一层明显的薄红。也许是感觉到了梵音的窘迫，清尘又坏心的把手臂收紧了一点，果不其然感觉到梵音的身体更加僵硬，紧绷的简直就像一根木头，不过他乐意抱着就是了。

　　其实清尘最开始也是很紧张的，他怕梵音会把他的手挥开，也怕梵音斥责他，更怕梵音会离开这间小屋，不过幸好，梵音什么动作都没有，默许了他这样的行为。清尘嘴角微微勾起，带着点得逞后的得意，就这样抱着梵音的腰进入了睡眠，梦里的他嘴角也是带着笑的，可见是真的非常开心了。

　　这边清尘睡的香甜，梵音可就睡不着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清尘身上的体温，嗅到清尘身上隐隐的莲花香。他们离的实在太近了，近得梵音甚至能感受到清尘呼出的气息正一下一下打在他颈间。

　　梵音在清尘睡着之后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有太大动作，不然清尘就会被他惊醒。在一阵犹豫过后，梵音选择了遵从内心，他轻轻的转了一下身子，伸出手虚虚搂着清尘。从远处看就像是他把清尘笼在怀里一样。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梵音能清晰的感到自己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就像是小时候做坏事被师傅抓到一样，但又有一些不同。但是他小时候做过坏事吗……

　　梵音想着，思绪渐渐飘远，最后竟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屋外的虫鸣透过窗子还在响着，屋内的两个人却已经相拥着进入香甜的梦乡。

　　“唉，听说了吗，城南那边又死了一家。”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大家都在传呢，这一个月都死了好几户人家了。”

　　“城南那家也是死有余辜，平时欺男霸女的事儿可没少干。”

　　“谁说不是呢！这不就是报应来了！”

　　梵音和清尘坐在茶馆里听着邻桌的谈话。他们到这个城里已经有四五天了，刚进城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盯着他们打量，梵音那时就知道这个城镇的百姓有些排外了，更奇怪的是城里的居民晚上都把门关的紧紧的，就连客栈的老板都告诫他们晚上不要出门，就算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也不能开门，可这些天城里的一切都很正常，这才越发显得此处有古怪。而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他们就来茶馆里探听消息来了。

　　至于为什么选茶馆，自然是因为茶馆人多，各种消息的流通也更快。这不，在在茶馆呆了这么一会儿，梵音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起末。

　　这座城镇算是较为繁华的大城市了，大部分百姓世代都在此生活，几百年来都没出过什么大事，生活到也平安。但最近几个月不知怎的，接连死了好几个人。

　　官府也追查不到凶手，长久以来弄的人心惶惶，有人认为是妖怪作祟，提议找些道士驱邪，果然消停了几天，但这安宁也没持续多久，一个星期后又开始接连死人，这回可不是一个一个的死了，而是一户一户的人家，全都无一活口。且在命案发生的第二天，人们发现原来驱魔的那几个道士都横死街头。

　　这下子大家都慌了，官府为了安抚人心加大了每天巡逻的力度，同时限制了进出城的人数，也明令禁止居民在晚上出门。可这也没多大用处，死的人还是在增加。

　　刚刚那群人讨论的就是最近被屠的一户人家。

　　“你怎么看这件事？”清尘戴着斗笠坐在梵音身边问道。

　　旁边还有几人不断朝这个方向侧目，带着几分好奇和不甚明显的戒备，眼神皆是瞟向清尘被斗笠遮住的脸。

　　梵音的手轻轻敲着木制的红漆桌面，脸上是几分凝重：“我觉得这事和之前那件有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