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错·梵音》万俟椿

39、暴露 村子里十分

　　村子里十分安静，飒飒的风声吹过树叶的声音清晰可闻，不远处还有几道炊烟从屋子上的烟囱里飘出，丝丝缕缕的融进空气里。

　　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正常，正常的有点诡异。

　　梵音站在村口，脸色比在外面时更加难看。

　　清尘慢梵音一步进入村子，他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便出声问道：“梵音，怎么了？”

　　“这村子不对，你闻空气里的味道。”

　　“这是…血腥气？！”清尘有些惊讶的喊出声。

　　其实村子里的血腥气已经算是浓郁的了，但清尘本体是朵莲花，不怎么需要呼吸，所以嗅觉也不是特别灵敏，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状。经过梵音这么一提醒，他才觉察到不对劲。

　　梵音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这下清尘的脸色也变的不好看了。

　　“那李大哥…”

　　“怕是凶多吉少，”梵音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我们到村子里找找吧，看看还有没有活下来的人。”他虽这么说着，但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

　　清尘垂着头，没有说话，一丝血红的颜色慢慢爬上他的眼瞳。而梵音正思考着村子的异状，一时间也没觉察到清尘的不对。

　　梵音推开了一栋房舍的门。并没有想象中的满地鲜血，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东西也都放的很整洁，他脚步顿了顿，继续往里屋走。

　　里屋里果然有人，应该就是房子的主人，一家五口人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他们的脖子上皆是一道深深的划口，血液早已干涸，暗红色的血块凝固在脖子上。

　　五人皆没了声息，他们的眼睛都大睁着，因失去生命而变的暗灰的眸子里满是惊恐。他们中最小的孩子看着也才四五岁，就这样失了生命。

　　梵音低叹一声，走上前去，慢慢合上了他们的眼睛。

　　清尘静默的立在一旁，良久才走出这个屋子，开始和梵音一起，分头一间一间搜索起幸存的人来。

　　也不知到底找了多久，清尘一直都没发现幸存着的人，村子里笼罩着浓浓的不详气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眼底的那一丝血红也渐渐增多，最后竟爬满了半个眼瞳，形成了半红半黑的诡异颜色。不过，清尘本人倒是对此毫无感觉，没发现半分异常。

　　“梵音，这里！”清尘突然高声喊道。在这静的连风声都能听清的环境下，他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不过梵音可没管那么多，在听见清尘声音的第一瞬，他就跑了过去。清尘所处的位置有些偏，在整个村子的西北角，梵音赶过去时也花了两分钟。

　　等他踏进屋子里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一起救出来的那姓李的男子躺在地上，他的脖子上也有一道划口，不深，至少不会致命，但他身上的伤却不只这一道，腹部的伤口犹为严重，只差一点就可以贯穿他整个身体，血源源不断的流出来，染红了一片。

　　姓李的男子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清尘低头把耳朵贴进他的嘴唇，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的声带已经有所损坏，只能发出一些微微的气音。

　　正当清尘要把头抬起来时，男子就断了气，而彼时梵音才刚刚踏进屋子。梵音握起了拳头，微闭上了双眼。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太过糟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在你眼前死去，而你却什么都做不了。

　　梵音走到清尘身边，陪着他静静的坐在地上。清尘低垂着头，几缕头发垂下来，遮挡住他的神情。他这样让梵音有些担心，清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担心他会受不了。

　　事实上，清尘现在非常平静，平静的就像一潭静止的水，没有丝毫涟漪。他之所以垂着头是在看地上蔓延的血水。

　　良久后，清尘抬手合上了男子的双眼。这男子是他找到的全村唯一的幸存下来的人，但现在他也死了，这村子再没有一个活人，已然被屠了个尽。

　　“梵音，我们把他们都葬了吧。”

　　“好。”

　　其实就算清尘不说，梵音也会这么做的，他来不及救这些人，但他同样也做不到对这些人的尸体不管不顾。

　　两人合力在村后的山上挖了个简陋的坟，又把全村的人抬到那里埋葬，竖了一块木头当做墓碑。等这一切都做完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两人在后山找了个湖泊，将带血的衣服换下，清理了一番后就准备离开，他们两人都不想在这个地方过夜，所以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在梵音清尘刚踏出村子时，他们的后面就响起了轻微的咔嚓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一样。

　　“是阵法。”梵音抿唇解释道。他一直都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个阵法，还好这阵法没有攻击性，只是用来隔绝声音和气息的，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里确实该有个阵法，不然他们又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察觉到，就这般让人进去。

　　清尘听到声响后抬起头，发现什么情况都没有后才放心。等他突然和梵音对视时才猛然想起不对来：他现在眼睛的颜色是半红半黑的！

　　这一点他早在一面铜镜里就看见了，所以他才一直低着头，唯恐梵音发现他的异常，而现在，梵音明显已经发现了。

　　果不其然，梵音看见清尘的瞳色之后惊了一下，接着就蹙眉问他：“你的眼睛怎么了？”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和不易觉察的严肃。梵音现在明白为什么清尘下午一直不肯抬头看他了，他本以为清尘是被这样血腥的场面吓到了，但现在看来，却更像是在隐藏他突然变化的瞳色。

　　怎么来的？清尘有些支支吾吾的不肯说。他自己自然是知道怎么来的，他已经想起来了，他之前杀了一个人，难道要他说这是他杀人之后才开始有些控制不住的吗？他不能说。

　　清尘跟了梵音那么久，他知道梵音是怎样的人，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说了，他怕梵音会赶他走。

　　清尘并不觉得自己杀人有什么错，他本就是妖，即使表面再纯洁天真，也掩盖不了本性的恶念。他的本体是莲花，本就是从乌黑淤泥里长出来的东西，又怎么可能真的一尘不染。他之前便有恶念，只不过太过弱小，从不能支配他，而千修之前给他的内丹里，不知为什么会掺上了一丝邪气，导致他现在的这幅样子。

　　清尘并不怪千修，说到底千修的内丹只是一个诱因，而千修也不知情，恶念是他自己产生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他自己。

　　梵音见清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明白了他不会说，梵音心里有些着急，但他也顺着清尘不再逼问，而是转而问起了别的东西，清尘见他不再问这个问题，稍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梵音的问话到也一一答了。

　　“真的没事吗？”梵音还是有些不放心，正常人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红色，清尘虽是妖，但之前也都是正常瞳色，不可能一下子说变就变。而且红瞳可不是什么好征兆，除去那些天生便是红瞳的妖，只有那些比较邪恶的妖才是这种瞳色。

　　这一点让梵音分外担心，但清尘却不肯说出他瞳色变化的真正原因。他只能这样旁敲侧击的问。

　　“没事。”清尘回答。这本就是他本性的一部分，对他当然没有任何伤害，反而会让他变的更强，这就是大部分妖害人的原因，邪恶的力量显然对妖的帮助更大。

　　清尘知道梵音看不出来什么异常，所以只要他不说，梵音就不会知道他犯下的错。

　　得了肯定的回答，梵音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见清尘不欲多说，也就没再说下去，只是又多放了几分心神在清尘身上。

　　今天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两个人都有一些疲惫，也就没人再说话，只有匆匆的赶路声在他们周围响起。

　　天已经快黑了，晚上的林子不安全，两人必须要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可以投宿的地方。好在这片不是特别大，两人也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路程大约半个时辰就可以走完，而一旦走出了林子，离有人居住的地方也就不会太远了。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后，两人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了有人居住的地方，是个小小的村落，村子里灯火通明。梵音在靠近村子之前就递给了清尘一个斗笠让他带上，刚好可以遮住清尘的脸，自然也就看不见他半红的眸子了，这样才不会吓到那些普通人。

　　两人敲开一扇门，说明了来意，屋子的主人就同意了他们借宿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