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错·梵音》万俟椿

41、为了献祭 官府内不知

　　官府内不知何时悄悄溜进两个人影，而府内巡查的捕快侍卫们却好像没有觉察到一样，毫无动静。

　　巡逻的侍卫只觉眼前飞快闪过两道黑影，有些看不真切，他揉揉眼睛再去看时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他将这视作自己的幻觉，打了个哈欠强撑起精神继续巡视。

　　而那两道黑影却不知不觉间溜到了存放着尸体的作仵间，一闪身就进了房内。

　　“梵音，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呀？”清尘轻轻掩上房门，又透过薄纸糊的窗子小心的向外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发现他们之后才问道。

　　“看尸体。”梵音低咳一声，提醒清尘，“别站在离窗子那么近的地方。”

　　这作仵间里虽然没有点蜡烛，黑漆漆一片，但靠窗子的地方还是有月光投进来的。清尘站的那个位置正好是在月光下面，能影影绰绰的投出他的影子，容易被人发现。

　　清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听话的挪了挪身子，将自己隐进黑暗之中。他和梵音来夜探官府时都没有用法术，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被人发现，虽说他们也不怕，但究竟是个麻烦，到时候要真被捉住，就凭着清尘异于常人的瞳色，他们就算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说到瞳色，清尘和梵音都很无奈，他们试过用法术使其变回黑色，但都没有用，法术能维持的时间太短，只有大约一刻钟，无奈之下，清尘只好在出门的时候戴上斗笠遮住自己的面容。但他们现在是趁着夜里出来，不会有人看见，清尘也就没戴斗笠。

　　停尸间不是很大，但也挤了近百十具尸体。这些尸体一个挨着一个，都蒙着一层白布，看上去有种莫名的诡异感，让人感觉背后发凉。可能是存放的时间久了，空气里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风从没掩实的窗子里吹进来，白布便有了小弧度的起伏，乍一看还以为是底下的尸体在动，让人胆寒。

　　不过梵音和清尘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早就见惯了生死，对此情景倒是毫无恐惧感。梵音可没忘了此行的目的，他走近那些白布，道了声“得罪”便掀开了其中一块，露出了一张泛着不详青灰色的中年男人的脸庞。

　　男人的仪容应该是找人整理过的，双眼紧闭，微有些乌青的嘴唇向上翘着，脸上一片安详之态。

　　梵音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东西，当然他的本意也不是看这个，他将白布又往下拉了拉，露出了男人的脖颈，那里毫不意外的出现了一道划口，划口平整，没有多余的痕迹，很显然是一击致命。梵音伸手比划了一下划口的大小和深度，又在脑海中回想起山中村民们身上的伤，两者渐渐重合起来，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又多看了几具尸体，皆是只在颈处有一道致命伤。这下梵音基本可以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两次案件可能是同一人所为，不，也许说同一妖更为贴切。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同时大面积的杀人有什么好处？这些问题梵音都还没有想清楚，且看这些人的死状也不像是为了提高修为而杀，那么，杀人者的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如果有，又是谁在操纵这一切？目的又是什么？

　　顿时间一大堆问题纷涌而至，梵音的脑袋里被这些问题挤满，连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都没有发觉，还是清尘先听见了声音，小声的提醒梵音道：“有人来了。”梵音这才回神，立刻拉上白布将一切恢复原样，但这时他们要是出去肯定会被发现，两人只好使了个传送小法术，眨眼间就消失在原地。

　　就在他们消失的后一秒，一个头戴一块纶巾的书生模样的人推门而入，他似乎有些嫌弃屋子里的味道，上前一步将本就没掩实的窗子彻底推开，扫视了一眼不大的作仵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摸了摸嘴上的小胡子，转身对身后的一小队侍卫道：“没有异常，我们去别处再巡视巡视。”一队人应声离开。

　　恢复了一片寂静的作仵间静的有些吓人，有风从窗子里吹进来，掀开了一块白布，皎皎的月光照在那具尸体的面容，在他脖子偏后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蛇形暗纹散发着幽幽的光泽。

　　回到客栈的清尘松了一口气，问梵音道的“这次有什么发现吗？”梵音嗯了一声，将自己的发现与猜想一一说给清尘听。清尘一边听一边也在思考这件事，他本来是不怎么关心这种事情的，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这本就不是他们该管的。事实上，清尘就不认为人间有他们该管的事。但是他不喜欢当初那种人明明就在他眼前死去，但他却无能无力的感觉，这让他有些挫败，但同时也激起了他几分好胜心，再加上梵音想查，那他当然要一块儿去查了。

　　“那人应该还会继续，我们这几天要关注一下附近的情况。”梵音微蹙着眉头，心里想的皆是尽快抓住作乱的妖，弄清楚一切。

　　清尘应了声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摇摇头将心底那点不舒服的感受给撇出去，清尘扬起一抹笑脸躺到梵音身边睡下，非常自觉的把手环上梵音的腰，而梵音仿佛也习惯了，就这样任清尘抱着。自从那日两人同床共枕之后，就没有再分开，这几日都是在一起睡的。

　　两人在客栈里待了几日，城里一片平静，倒是没有妖再来杀人，不过梵音和清尘都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那妖不会突然收手，绝对会重新出现，而他们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时机。

　　这天夜里，梵音放置在桌子上的罗盘突然旋转起来，在无目的的转了几圈之后，直直的指向一个方向。本来正坐在桌边聊天的梵音清尘见状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隐隐的兴奋和期待。

　　梵音拿起桌上的罗盘，一闪身就和清尘一起消失不见了。两人顺着罗盘的指示，找到了一座坐落在城镇最南边的府邸。这座府邸修的很气派，主人是这镇上有名的富贵人家，家里人口众多，林林总总加起来总共有一百一十多口人，是这镇上目前人口最多的一家——前几家人口多的都已经死了个干净。

　　宅子里灯火通明，但却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朱红的大门上还贴着几张黄色的符纸，可能府邸的主人也担心自家的安危，花了大价钱从别处买来的。

　　可惜是假的。梵音撇了那符纸一眼，没再理会，推开门和清尘一起踏进了府内，行动没受到一点阻碍。

　　几乎是两人刚踏进府内，正准备行凶的妖怪就觉察到了，她没有任何犹豫的把匕首划过手下正昏睡着的人的脖颈，看人彻底失了声息后才不紧不慢的起身，眨眼间就到了搅了她好事的清尘梵音跟前。

　　对于面前突然出现的人，梵音和清尘都是戒备的，浓郁的血腥气自那女子身上传来，已经揭示她的身份。

　　“我当是哪儿来的人搅我好事，原来又是两个来找死的。”女子眼含轻蔑，将手中的双匕交叉到一起，融成了一柄轻薄的软剑，瞬间就向梵音刺去。

　　梵音的反应也不慢，立刻闪身躲开这一击，同时也抽出自己的配剑。女子见刺梵音不中，半道就改了方向，泛着冷冽银光的剑刃直指清尘。

　　清尘早就不是当初需要梵音保护的人了，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当然不可能傻傻的站着让女子刺中。清尘握住自袖中滑落的短剑——这短剑还是梵音出门前递给他防身用的——往旁边躲的时候用短剑一挡，便止住了女子的攻势。同时幻化出数瓣莲花，超朝着女子的方向划去。

　　正巧这时梵音也提着剑斩向女子，她躲避不及，几片莲花瓣便在她身上划出了血口。

　　女子摸了摸脸上正在渗血的伤口，眼底露出了几分凝重，她抖了抖手中的软剑，再次与梵音清尘缠斗在一起。在这所安静的只有灯火燃烧声音的院子里，兵器交接发出的“锵锵”声不绝于耳。

　　女子的实力很强，基本与梵音清尘两人持平，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他们缠斗的越久，形式对她就越不利，到最后女子快要支持不住想逃时，先一步被两人发觉，最终不仅没逃成，还被捆了起来。

　　梵音清尘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捆的严严实实的女人，问道：“前些日子的杀人案可都是你做的？”

　　女子被捆住了还不老实，她一身大大小小的伤痕还在往外冒着血，对比她好不到哪儿去的两人“呸”了一声，拒绝回答，看梵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梵音仍面无表情，对女子的鄙视视而不见，又问了一遍：“前些日子的杀人案可是你做的，还有城外那座山的村民可是你杀的？”

　　女子闻言眼珠转了转：“我杀的人多了，怎么知道你说的哪个？”

　　“那你为何要杀这些人？”

　　“我杀人关你什么事，你们不去瞧瞧这府里还有多少活人，反到在这管起我来了。”女子冷笑一声。

　　梵音也不恼，只是将问题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女子实在受不了，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几个祭品……”

　　话还没说完，女子就惨叫一声，化做了一滩血水，地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巨蟒的图案，转瞬即逝。女子死前惊讶扭曲的脸表明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倒像是不知不觉间触碰了什么禁忌一般，被在暗处的人灭口了。

　　梵音清尘对视一眼，眼中残留着几分惊讶，更多的还是不解，女子的话似乎是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但同时也让他们陷进了更大的谜团。

　　“看来我们还是得从那些尸体上找线索了。”梵音和清尘都注意到了地上的图案，只不过梵音比清尘想的多一些，他可不认为那只是一个单纯的图画。

　　在北方的某一座山上，一条巨蟒睁开了硕大的眼，鲜红的蛇信子在它黑色的蛇吻中进出，发出“咝咝”的响声：“快要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