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错·梵音》万俟椿

32、破镜重圆 天早早的就

　　天早早的就亮了，明媚的阳光表明这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梵音睁开双眼，眼睛里有几分茫然，晕乎乎的，有些不清楚状况。他身下透着凉意的、硬邦邦的石床，硌得他有些难受，不知为什么，后颈也有些隐隐作痛。

　　石床？梵音回过神来。他昨天明明是抱着清尘坐在地上的，怎么会在石床上？对了！清尘呢，清尘去哪儿了？梵音猛然瞪大了眼睛，一下从石床上坐起，他认真的环视了山洞，甚至没放过一点可以藏人的角落。这个山洞本来就是一个人住的，因而也没多大空间，一眼差不多就能看完。然而，室内空荡荡的，除他自己之外再没一个人的身影。

　　“清尘！”梵音呢喃出声。昨天的记忆在这时疯狂的涌入他的脑海，带来一阵刺痛，不由让他有些恍惚。他记起来了，清尘已经死了，而发生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他。因为他的不告而别，清尘离开了，并且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现在梵音后悔了，非常后悔，要是他没离开，没有一系列现在看来莫名其妙的顾虑，是不是情况就会不同了？可是现在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梵音自嘲的一笑，向后一仰，重新躺回石床上，闭上眼睛，来掩饰眼底的痛苦。

　　若是能一直相这样睡下去多好，梵音想。

　　人真是一个奇怪的物种，当在意的人在自己身边身边时，他们从不懂得珍惜，百般掩饰自己的情感，甚至不惜伤害别人，而等到真正失去时，他们才会后悔，会想拼尽一切的挽回，但世上哪来的这样好的事，让你能重新挽回丢掉的一切，若真能圆满得到一切，世上又怎么会有那么些痴男怨女呢？

　　梵音这样想着，眼角涩涩的，但却流不出眼泪。

　　若是清尘还在该多好。清尘！清尘在哪儿？！

　　梵音猛然睁开闭着的眼睛，从石床上坐起，此刻他完全清醒了，快速的思考着目前的状况，清尘自己肯定不能离开，而知道他们在这里的，就只有青羽。

　　那只三青鸟也不见了！梵音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一定是她把清尘带走了！梵音心底的怒气快速聚集，但是也感到颓丧：为什么连唯一剩下的尸体都不能留给我，是为了惩罚我吗？肯定是的了。那么清尘也是怨我的吧？

　　想到这里，梵音心内的怒气也都迅速烟消云散。他无力的躺回床上，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心底涌动的是强烈的不甘和悲伤。

　　不，不行！即使清尘怨我又如何，我要去把他带回来，他是我的！心底的念头驱使着梵音，他摸索出自己的溟苍剑，将剑从剑鞘中拔出，一道寒光反射到梵音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更加苍白，微微泛红的眸子让人觉得十分诡异。梵音看着剑上自己的倒影，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握着剑鞘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泛白。这已然是有些入魔的征兆。

　　刚从外面回来的清尘看到这一幕吓坏了，也顾不得从怀中散落出来的果子滚到地上，直接就扑到梵音面前，想把他手中的剑拿掉，免得入魔的梵音伤到他自己。没想到用力过头了，一下子就扑到梵音的身上，这下剑倒是掉落了，但他人却整个都扑进了梵音的怀里。

　　梵音有些怔愣的抱着怀中的“不明物体”，淡淡的莲花香让他逐渐放松下来，心底的躁动也逐渐平息，眼底忽闪的红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下去。没人看见，梵音周身刚刚聚拢的极为稀薄的黑雾，悄悄钻进了清尘的身体，清尘在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血红的颜色充斥了整个瞳孔，又迅速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错觉，就连清尘本人都没有觉察到任何不对。

　　梵音的理智逐渐回笼，清醒后的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对自己有多么危险，只要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有可能丢掉性命，毕竟走火入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但是此刻，梵音完全没有办法去感叹自己有惊无险的从鬼门关过了一趟，他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这个人。清尘见梵音恢复了理智，也放松下来，略微松开了紧抱着梵音的手。这下梵音可不干了，他几乎是在清尘松手的同时，又一次紧紧拥住了他。

　　将下巴搁在清尘的颈窝处，静静的嗅着那里传来的莲花香，梵音有些恍惚，他有些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能紧紧地抓住怀中的人，防止他再次离开。半晌，梵音才问道：“你是真的清尘吗？”语气里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清尘感受到梵音的不安，也有些慌乱，他不知道怎样安慰人，只能伸出手回抱住梵音，轻轻的“嗯”了一声，答道：“我是。”因为清尘被梵音抱着，所以他没有看见，在他说出那句“我是”时，梵音湿润的眼角陡然滑出了两道晶莹的弧度——梵音哭了。

　　这个情感内敛，甚至可以说是情感淡薄的人哭了，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哭了两次，一次是因为撕心裂肺的悲伤，一次是因为失而复得的喜悦。两次无声的哭泣都只为了清尘一人。

　　清尘废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抱着自己不撒手的梵音扒拉开来，让他坐在山洞内唯一的一张小桌子上，而他自己则是忙着将散落在地上的果子捡起，然后将它们洗干净，一个一个地摆在桌子上。

　　“这是我在外面的林子里找到的，是今天的早餐，尝尝味道好不好。”清尘坐在梵音的对面，将红红的果子向梵音面前推了推。

　　“嗯。”梵音颔首，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梵音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脑袋里的思绪全部打结，阻拦他的思考，让他有一种仍在梦种的错觉。于是梵音有些犯蠢的掐了一下自己，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是真实存在的，这让梵音感到愉悦。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确定自己面前的不是梦境，清尘还活着这一事实后，梵音就有些想不明白了，他经历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实话，你不要生气，”清尘咽下最后一口果子，悄悄瞥了一眼梵音的脸色，见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后，才接着说到，“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大约可以猜出来。这应该是青羽姐姐和落颜姐姐计划好的，青羽姐姐来帮我找你，落颜姐姐陪着我，但是在青羽姐姐走后不久，落颜姐姐就把我打昏了，给我喂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丹药，等我清醒时，就看见你了。我还以为是在梦中，所以才…才会说那样的话……”

　　清尘说到这里，颇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想到自己无意的话竟然会让梵音那么伤心，但同时又有点小小的兴奋，既然梵音那么伤心，那他是不是也喜欢我呢？清尘又偷瞄了梵音一眼，却正好对上了梵音的视线，他红了红脸，快速的移开目光，心中隐秘的想法燃烧的更加猛烈。

　　“青羽姐姐当时是在山洞外的，她有可能施了幻术，将你引入与现实相结合的幻境中。”

　　听完清尘最后的解释，梵音沉思了一下，现在想来，确实有几分不对劲，但他当时被焦急冲昏了头脑，竟没有觉察出来，这么一想，有极大的可能是想清尘所说的那样。那么问题又来了，青羽为什么这么针对他？

　　“这个我问青羽姐姐了，她说你始乱终弃，”清尘说到这里的时候红了红脸，片刻后又继续说道，“梵音也知道，青羽姐姐一向很护着我，所以…”清尘没再说下去了。

　　梵音乍一听见清尘的声音有些怔愣，后来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的将脑海中的问题问了出来。虽然清尘没有说完，但梵音也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他有些愤怒的咬咬牙，一字一句的问：“她在哪儿？”

　　“已经在凌晨时离开了，青羽姐姐怕你找她秋后算账，所以提前走了。”

　　此刻已远在南方的青羽打了一个喷嚏：“啊啾，谁在念叨我呢。”

　　梵音：“……”

　　其实他在被耍了的愤怒之余，还是有一些庆幸和感激青羽的。梵音知道，青羽没有什么恶意，而且确实是为清尘出气才来作弄自己。算了，不和她计较了，梵音劝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