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错·梵音》万俟椿

33、我心悦你 是夜，银白

　　是夜，银白的月光铺洒在一片寂静的大地上，却没有照进山洞里，飒飒的树叶摩挲声从外面传来，清晰地回荡着，更显山洞里的寂静和黑暗。

　　不大的石床上能依稀的看出人的轮廓。清尘和梵音皆是和衣中规中矩的躺着，两人中间隔着一条明显的小小的缝隙，谁都没有越界，一时间山洞里就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其实他们都还没有睡着，只是不想打破现在的平静。沉默了一会儿，清尘像是想起了什么，稍稍偏了下头，面向着梵音，睁大眼睛，但他能看见的也只有黑暗：“梵音，我们明天去哪儿历练？”

　　梵音此时其实是有了一些睡意的。一天内连续两次的大悲大喜，让他感到些许疲惫，况且他今天几乎一整天都绷紧了神经，时刻注意着清尘的动向，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清尘，这对人体无疑是非常耗费精力的。山洞内的黑暗让梵音在一片寂静和安详中昏昏欲睡。但他听到清尘的问题时，还是睁开眼睛。梵音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缓缓说道：“清尘，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吧，就和千修他们一样。”梵音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为什么？人间不好吗？”清尘显然没理解梵音话中的意思，傻乎乎的问道。他就觉得人间挺好，至少他蛮喜欢的。

　　梵音在黑暗中摇了摇头，尽管他知道清尘看不见他的动作，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他扯了扯嘴角，说道：“没有不好。”自己乱想些什么呢，在人间历练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强大起来的途径，不然以后怎么护住清尘，真是有些糊涂了，不过，有些事也许是该说了。

　　这样想着，梵音就叫了清尘一下：“清尘，我心悦你。”梵音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木木的，一如既往的平淡，实在让人想像不出这是在对人表白。梵音心里有些紧张，整个耳尖通红，烫的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不过，幸好山洞里是一片黑暗，清尘也看不见，认识到这一点，梵音耳尖的热意稍稍平复了些许。

　　乍一听到梵音的表白，清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随之而来的喜悦就像潮水一样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梵音的方向，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梵音，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我…心悦你。”梵音说着，也坐了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双眼定定的看着清尘。没什么表情的面部给人一种他不过在说“啊，今天天气真好”的随便感觉，但他的耳尖却烫的几乎要烧起来了。

　　仍旧有些晕乎乎的清尘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点的，不过他与梵音待在一起已经很久了，自然能看出来梵音是认真的。这时候的清尘就像突然得到了大堆糖果的孩子，带着巨大的喜悦愣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幸清尘还是知道羞涩为何物的。他垂下头颅，不敢直视梵音的眸子，脸上也爬上了一片红霞，嚅嗫道：“天晚了，我们还是先睡觉吧。”说着就往床上一躺，面朝墙壁闭上了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当然，如果他的眼皮不上下抖动的话就更逼真了。

　　梵音看着装睡的清尘，心知他是有些害羞了，他完全不担心清尘会拒绝他的表白，毕竟清尘当初可是告白过的，他还记得一清二楚呢。梵音勾了勾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吹熄了火折子，躺在了清尘身边。这下子，两人之间的分界线也没了。

　　清尘等梵音呼吸平稳之后，才再次睁开眼睛，轻轻地把自己往梵音那边挪了挪，直到两人之间没有空隙，才待好不动了。他本以为自己不会那么快睡着，但没想到，嗅着梵音身上的檀香味，他很快就睡了过去。梵音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檀香味，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但清尘确实闻到了。这种香味能让他感到宁静，清尘临睡前迷迷糊糊的想到。

　　山洞里重新恢复安静，但事情显然还没有结束。

　　半刻钟后，清尘再次睁开眼睛，不同于往常的黑眸，这一次，清尘的眼睛又变成了诡异的红色，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绚丽而勾人。若是梵音此刻睁开眼睛，有可能会大吃一惊，因为他旁边的这个人，简直跟平时的清尘判若两人，如果非说他们的相同之处，大概也就只有一张脸了吧。但是梵音没有睁开双眼，相反的，他睡的很沉，沉的又些不正常。

　　一节藕般白皙的手臂悄悄搭在了梵音的身上，如玉的指尖微微弯曲着，像是一只鹰爪，直直的冲着梵音的心口落下。预料中的血|腥并没有发生，清尘的手在距梵音心脏一寸处突然停住。清尘洁白的手指再次弯了些许，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似的。没一会儿，就有缕缕黑丝从梵音的心口处逸出，转而被清尘捏在手心。随着黑丝越来越多，清尘手中的东西也越来越凝实，最后变成了一朵小巧的黑色莲花，缓缓在清尘手中旋转着绽开。

　　红眸中划过一丝不知名的流光，清尘的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原来心魔，竟是我吗？”说着，清尘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黑莲花，丝丝雾气又弥漫开来，然后被清楚吸收殆尽。

　　“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不过我在你身边的话，应当是没问题的。”清尘知道梵音听不见这些话，但他还是说给他听了，乍一看，倒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语。清尘红眸中泛着的流光，使他能清晰的看见山洞的全貌，他垂下头，吻了一下梵音，这个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悄然划过，不过对清尘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带着满足的微笑，清尘重新躺了回去，他用手抱住梵音的腰身，头也枕在了梵音的胳膊上，然后才放心的闭上双眼，渐渐陷入沉睡。

　　洞内又恢复了沉寂，就连外面的风也安静下来。一时之间，就只能听见洞内浅浅的呼吸声，混杂着虫鸣，奏出一曲悦耳动听的、独属于这片山林的夜月之曲。

　　第二天早上，梵音一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劳劳抱着自己的某人，他有些好笑，嘴角勾起一个轻轻的弧度，没一会儿就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他试着动了一下，发现完全动不了，搂着他的那只手实在是太用劲了，生怕他不知不觉跑掉了似的。

　　梵音怕惊醒清尘，索性也就不起来了，就这样静静的躺着，看着清尘的睡颜，然后发现自己真是越看越觉得喜欢，禁不住虚搂了清尘一下，将下巴搁在清尘的发顶，柔软的头发带着淡淡的香味，让梵音有些失神。

　　自从昨夜之后，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毫无疑问的是，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短期内是这样。

　　一觉醒来，清尘还有点迷糊，这是他这么多天睡的最好的一觉。睡眼惺忪的清尘在看见梵音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后，瞬间清醒了，昨夜的一切在他的脑海里回放着，让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淡粉。尤其他昨夜还梦到自己主动亲了梵音一下，整个人恨不得找个缝把自己藏起来。

　　正在清尘发愣的时候，梵音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梵音的眼睛里浮着笑意，他定定的看着清尘，干咳一声：“…咳…你的手…”

　　清尘这才发现自己还搂着梵音的腰，整个人蜷成一团，几乎窝进了梵音怀里。“轰”的一声，清尘的脑子炸开了锅，忙把自己的爪子从梵音身上挪开，又往后蹭了几下，远离梵音的怀抱。清尘已经成了一个熟透了的虾子，泛着粉红的色泽。梵音就这样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清尘，庆幸自己先一步放开了抱着他的手。

　　看够清尘之后，梵音翻身下床，朝着洞外走去，清尘也急忙下床，有些慌乱地问梵音：“你要去哪里？”他还是有些担心梵音会自己离开。

　　梵音脚步顿了顿，答道：“去找果子。”

　　“我也去，等等我。”清尘快速的穿上鞋子，跑到梵音身边。梵音的本意是他出去找吃的，好让清尘再睡一会儿，但清尘自己要去，他当然不会拦着，何况放清尘一个人在这里，他也不太放心。是的，青羽的骗局给了梵音一个教训，梵音也开始担心清尘会突然不见了。

　　没有人反对，于是，两人就一起出去找吃的去了。酒足饭饱后，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这两天发生的事，默契的把一切就这样翻了过去，接着收拾了一下（说是收拾，其实也没多少东西），转头就又踏上了去人间历练的大道，这回，他们选择了向南的方向离开了这片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