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错·梵音》万俟椿

31、骗局 梵音有些漫

　　梵音有些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他离开尚书府时是随便挑了个方向走的，到现在已经大半天了。他几乎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有意放慢脚步，心内隐隐期待着清尘能赶上他，不过他也知道，清尘应该没可能会找到他。毕竟他已经离开那么久了，清尘连他走到方向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追的上来。梵音摇摇头，将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情绪和想法都甩开，他是打定了主意要离开，好好冷静一下的，说什么都不可能再返回。

　　太阳悄悄的爬到了人们的正上方，尽职尽责的散发着自己的热量，因为现在是春天，到也不是特别的热，反而暖烘烘的，让人直想打瞌睡。青羽百般聊赖的咬着一根嫩绿色的小草，抬起笼罩着一层青纱的衣袖打了第四个哈欠，心里颇为不耐烦：这都过去半个时辰了，大和尚怎么还没来，难道是自己飞太远了？不对，一定是大和尚走的太慢！一定不是我的错！

　　正想着呢，远远就瞧见了一个黄棕色的身影慢吞吞的朝自己这边移动，青羽吐出嘴里的草，精神一振：终于来了。青羽默默腹诽着梵音的速度，做事却是毫不含糊，一闪身消失在原地。

　　这厢梵音并没有瞧见青羽，不过就算是看见了，他也不会在意。梵音垂着头，思索着自己不告而别是不是不太妥当，心内隐隐有些后悔。正在这时，他的怀里突然撞进一个姑娘，她身上穿着的笼着青纱的广袖裙有些残破，好几处都带有明显的划痕，鲜红的血丝从衣服下的伤口漫出，一点一点的濡湿了青色的衣衫。姑娘在梵音的怀中瑟缩了一下，身子有些僵硬。

　　青羽：哼，这臭和尚怎么还不放开，占老娘便宜是不是，小莲花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臭不要脸的货色！要不是小莲花让我帮忙，我就…

　　没错，撞到梵音的姑娘正是乔装打扮后的青羽。青羽在心内默默的想像着自己单方面殴打梵音，最后梵音鼻青脸肿央求着自己停手的场面，想想都很带感呐有没有。青羽将头垂的更低，憋笑憋的浑身都在发抖，脸上呈现出古怪的扭曲之色。

　　梵音当然是看不见青羽表情的，他只能感觉到撞到自己的姑娘瑟缩了一下，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上被驾上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梵音急忙向后倒退了几步，同时将怀中的女子推开。

　　青羽：算你有眼色，还知道推开我，要是再稍微慢一点……嘿嘿嘿。青羽的脑子里再一次上映殴打梵音的暴力小剧场。

　　女子被梵音推的向后跌去，眼看就要倒在地上，而梵音却没有任何动作，这实在不符合佛门弟子慈悲为怀的理念。严格来说，梵音并不是一个心胸慈悲的佛门弟子，他很少在意别人的感受，尤其在对方对他存在一定威胁的时候，他虽不至于害别人，但在别人命悬一线的时候也绝不会出手相帮，完全漠视他人生死。之前他一直待在几乎是与世隔绝的须弥寺，性格中的缺陷倒也不明显，就连他师傅都没注意到，但自从到了凡间后，他这点缺陷就越来越鲜明，逐渐暴露在与其相近的人眼中，然而清尘的本性与梵音差不多，自然不觉得梵音的做法错误，因此，梵音和清尘都没有注意到有这种心理的不对之处。

　　于是在这个时候，梵音只是淡淡看着青羽向后倒去，好在青羽反应快，一个转身就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她那张妩媚的脸也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梵音在看见青羽脸的同时，眼眸中快速划过一丝惊讶，转瞬就恢复成死水一般的宁静。要不是青羽时刻注意着梵音，她也会以为梵音看见她一点都不惊讶。注意到归注意到，戏还是要好好演下去的。只见青羽原本恐慌的表情一变，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喉间发出略显干涩喑哑的声音：“是你？”

　　梵音眉头一皱，打量了一眼青羽目前的装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到：“你怎么在这里？”

　　谁知青羽一听到这话，眼圈竟然红了起来，眼底隐隐泛出水光，声音也哽咽起来：“清尘…清尘他…”

　　梵音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脸上淡定的表情也维持不住了，他三步做两步的跨到青羽面前，双手捏上了青羽的肩膀，大声质问道：“你说清楚，清尘到底怎么了！”青羽的肩膀被梵音捏的生疼，有一种要碎掉的感觉，但这些痛楚并没有让她从悲伤中走出来，直到听见梵音的质问，她仿佛猛然回神，一把挥开梵音的手。

　　青羽也不沉溺于悲伤中了，反而扯开嘴角冷冷的笑了一下：“怎么了？你还敢问我怎么了！要不是你不告而别，清尘能离开张府去寻你？要不是你，清尘能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招惹到一个大妖，用通讯术向我求救？要不是你，清尘到现在还会是好好的！只怪我自己能力不足，护不住他！你现在倒敢来质问我了，抛弃清尘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他的感受！清尘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说呀！！你不是想知道清尘现在的处境吗？好！我告诉你，清尘被人掳走，生死不明！怎么样，你满意了吧！”青羽几乎是大吼完这番话的，气势也由最初的愤怒激动逐渐转变为浓厚的悲伤和无力，夹杂着一连串的诘问，劈头盖脸的朝梵音砸去，直把梵音砸得懵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梵音才回过神来，他努力的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淡然的样子，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才离开不到一天，清尘怎么可能会出事，你一定是在骗我的…”话虽这么说，但梵音颤抖的声线已然显示出他已经对青羽的话已信了七八分。

　　青羽红着眼睛，恶狠狠的打了梵音一巴掌，似乎是在发泄着什么。梵音没有丝毫反抗的挨了这一巴掌，脸上传来的痛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下，同时，一个侥幸的想法突然涌入他的脑海：万一青羽是骗他的，清尘没事呢？想法一旦出现，便再也遏制不住。梵音轻声对已经不堪重负蹲在地上哭泣的青羽说道：“清尘在哪儿？你带我去找他。”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青羽在前面带路，梵音就跟随在她身后，两人慢慢的向一处偏远的山区移动。漆黑的山洞口，萧索的站着青羽和梵音，洞口里只有少许大妖法力留下的痕迹，显示洞内的无害。但即使这样，两人也不敢轻易进入—他们害怕看见自己最不愿意看见的局面。

　　周围是一片寂静，风轻轻拂过的声音更给人添加了一些无形的压迫。良久，梵音动了，他以极度缓慢的速度向洞口的方向移动，一步一步，踏的是那样艰难。而在梵音背后的青羽，红着眼眶，默默注视着梵音踏入洞内，而后缓缓勾出一个颇有些恶劣的笑。

　　梵音踏进有些昏暗的山洞，便觉得眼前有些恍惚，等他适应了环境后，一眼就看到了在地上躺着的已经奄奄一息的清尘，他心里所有的侥幸在那一刻都破裂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移动到清尘身边的。梵音小心的抱起地上的清尘，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你回来了。”往日的清冽的嗓音已经有些沙哑。但在这一刻，梵音哭了，眼泪落到他的嘴里，咸咸的。

　　是啊，我回来了，但是却回来的有些晚。

　　清尘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清澈的眼里满满都是梵音的影子。梵音直视着双眸子，脑海里快速闪过的都是他们曾经相处时的片段，温暖而欢快。

　　清尘抬了抬手，像是想抱一下梵音，但是他没有力气了：“梵音，我好想睡觉，好困…”

　　梵音有些慌乱，他努力收紧了手臂，诱哄似的说道：“清尘，别睡，别睡好不好，你不是说喜欢梵音吗，只要你不睡，我们就在一起，然后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定居，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梵音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怀里的人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还没说我喜欢你。

　　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你知道吗，我昨天梦见你了，梦见我们在一个漂亮的地方定居，只有我们两个人，梦见我们漫山遍野的跑，梦见你对我笑，梦见你在星空下和我说喜欢我，梦见……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会离开了，你也别走，好不好？我还没告诉你我也喜欢你，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可是现在…你再也听不见了。

　　梵音愣愣的坐在原地，就像是没了魂魄了一样，良久，泪水才顺着脸颊滚落。

　　发愣的梵音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的身后，一青一红两个身影逐渐靠近。晕过去之前，梵音隐隐约约听到有两个人在说话。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明天他们要是醒过来了……”

　　“怕什么，这不还有我吗，我们这样这样……，保证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