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非人之人》孢子叶球

48、第四十三章 小矮人儿

　　乘坐辉朝地下通道的列车来到中央城区——也就是中央最大的半球形中，丁佀和伊万才真正见识到辉朝人快节奏的工作和生活。这里的所有“小矮人儿”都行走得飞快，穿着各式各样的工作制服，手里拎着抱着各种东西，在街道中来回穿梭，看上去忙碌而井然有序。

　　丁佀好奇地问安娜：“安娜，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辉朝生物圈的总控台。”安娜压低声音回答道，“这段时间辉朝生物圈的碳循环出了些问题，七天前刚修过一次，现在又报警了。”

　　“对了，‘人见若紫’是什么意思？”丁佀趁机又问道。

　　“‘人见’是倒装句，相当于‘见到您’；‘若紫’就是字面意思。因为本土植物的嫩芽为紫色，辉朝将紫色作为富有朝气、具有积极意义的颜色，也称为‘革命的紫色’。”安娜简短地解释道，“这句话就是作为问候语的固定用法，跟‘见到您真高兴’差不多。”

　　“那为啥不直接说‘见到您真高兴’？”丁佀不禁说道，“还整这些文绉绉的说法。”

　　“人家乐意这么说。”安娜顺带调侃了她一句，“就跟你打招呼不用‘好久不见’而用‘我|操，你小子上哪儿鬼混了’是一个道理。”

　　丁佀清楚地看到，当安娜学她的语气说“我|操”的时候，前面带路的阿克马林回头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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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辉朝人的人数很少，城市规模也很小，四人坐了不到五分钟的城铁便到达了总控台。

　　总控台就设立在半球形的城区正中间，只是不在地面上，而是由一根合金柱子支撑在空中。总控台的上面就连接着生物圈的调温控制器和物质循环调控箱，后两者是生物圈最重要的控制设备。

　　乘电梯上到总控台，丁佀看到在那里工作的辉朝人都穿着白色的宽松制服，制服上同样镶着各式各样亮晶晶的饰品。听到有人进来，原本坐在控制面板前的工作人员们都纷纷抬起头，看见是安娜便对她礼貌地挥手微笑。

　　阿克马林同样礼貌地介绍了丁佀和伊万，而后让负责碳循环系统的维利特·罗斯·殷向安娜解释这回又出了什么问题。

　　维利特熟练地从控制面板上拽出几份数据记录，拟合的曲线显示辉朝生物圈的植物平均生长速率正在不断下降，并且在上次整修——想必是安娜完成的——之后光合速率抽样结果反而呈现出下降速率增加的趋势。

　　“这是怎么……”安娜惊讶地看着这些数据，她怎么也想不到在上次全面检修并疏通了二氧化碳气体循环管道之后光合速率没有提升，却反而更加下降了。

　　“在下完全不明白。”维利特无奈地说道，“植物总量已经按照叶绿素含量对当前辉朝的二氧化碳产量进行了完全匹配，按照之前建立生物圈的模型，这应当是处于最适条件的。”

　　“嗯……模型确定是正确的吗？”安娜一边翻看以往的数据一边问道，“会不会是因为超出了应用范围？”

　　“不会。”维利特说道，“原模型的应用范围足以支持比目前规模大十倍的生物圈规模。”

　　“这真是奇怪了。”安娜重新调出了绿荫公司留下的计算模型，试图从中找出问题所在。

　　此时丁佀假咳了一声，说道：“这儿太热了。”

　　坐在旁边大概是负责温度控制的一个“小矮人儿”友善地解释道：“生物圈中央循环系统的输出气体温度维持在28度，比普通人类的最适环境温度稍高。这是由于辉朝居民的散热更快，需要更高的环境温度。”

　　“对嘛，安娜？”丁佀拍了拍安娜的肩，“散热更快啊。”

　　安娜被她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年轻人，好好说话。”

　　“哎呦，这不是很明显嘛？”丁佀坐在她面前控制面板的边缘上说道，“辉朝人的散热快，而第三批辉朝人因为体型更小的关系，单位散热就更快，流经生活区的空气升温效应明显，这本来就是原有模型的数据需要更正的地方。而你又加大了含二氧化碳的空气循环功率，结果到达植物培养区的空气温度没能降下来，更加影响了Rubisco①的活性。”

　　“Rubisco？”安娜挑眉道。

　　丁佀解释道：“啊，就是RuBP羧化酶，RuBP就是——”

　　“打住打住，我还是植入过《生物学概览》的。”安娜说道，“可是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温度的原因？就因为人的散热，又能影响多少？”

　　她显然是不太相信丁佀。也难怪，虽说生物学作为一大类，植物和人体也是相关的，但毕竟在现在这样行业分化的现状中，真是隔行如隔山，一个人体培育技术员能掌握植物的碳循环调控那才叫见鬼了呢。

　　然而丁佀却说道：“能影响多少我凭空也算不出来，不如代入到模型里看看。”

　　安娜将信将疑地按比例调整了原有模型中辉朝人的体型，经过几轮迭代后，果然植物培养区温度上升了大约半度，而改变空气流速之后，又产生了1.5度的温度上升。如此对于原本最适温度的偏移，显然足以影响植物的光合和生长速率。

　　“竟然真是……”安娜有些惊讶地看着模型计算的结果，而后对丁佀问道，“小四，那你看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加长通气管道，增加散热面积就行了。”丁佀说道，“别见怪，我之前当人体培育技术员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问题，特别是在培养那些‘小矮子’的时候，毕竟散热快嘛。”

　　她说话的时候倒没过脑子，之后才意识到那些“小矮子”正是现在在场的这些辉朝人，顿时感到异常尴尬。然而那些小个子的辉朝人却像是被人叫“小矮子”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似的，依旧在做着自己手头儿的事情。

　　丁佀突然意识到，他们其实并不能意识到“小矮子”是在叫他们这些辉朝人，就像春来里人不会觉得自己是“大个子”一样。他们周围都是和他们一样矮小纤细、体表光滑无毛的小个子，从主观上也就感受不到所谓的“矮小”，反倒应当觉得安娜、丁佀和伊万是与众不同的大高个儿。

　　注释：
　　①Rubisco：核酮糖-1,5-二磷酸羧化酶/加氧酶，光合作用限速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