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非人之人》孢子叶球

47、第四十二章 辉朝若紫

　　在某种意义上，辉朝的解放其实只是绿海和春来里解放的附带产物。这颗行星上总共只有大约二十万先锋居民，还不到绿荫公司职员的一半儿，并且他们都聚集在同一个人造生物圈里，一旦出来便会面临在辉朝的还原性大气中窒息而死的风险。

　　而在解放之后，辉朝人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变得更好到哪儿去。这主要是因为绿荫公司在“去产能”的时候留下了太多工厂的断壁残垣，并且辉朝自身的生产力发展也非常欠缺。然而奇怪的是，辉朝人对于绿海恒星系解放的看法远比绿海人和春来里人更乐观，并且他们也比绿海人和春来里人更加团结——这一点倒是很好理解，如果辉朝人不团结的话，他们肯定会比绿海人和春来里人先灭亡在这颗欠发达的先锋行星上。

　　不过对于丁佀而言，辉朝这颗行星却又具有其他意义——作为一个曾经的人体培育技术员，她曾经手过辉朝第三批先锋居民的制造。

　　因此，丁佀对于辉朝人的构造相当熟悉。作为最初需要生活在生物圈内的制造业工人，辉朝人被设计得矮小而精瘦，表皮光滑裸|露易于清洁，缺乏毛发，并且骨骼柔韧性很强，能够蜷缩地住在蜂巢式睡眠舱中。

　　然而当年在培育这些辉朝人时，丁佀——实话实说——并没有把他们当“人”看待。虽然从理论上他们的确是人类，但和丁佀一样的人体培育技术员们却大多把这些细瘦的小矮子当作某种体表无毛的倭黑猩猩。他们大概知道这些“小矮子”被制造出来之后将要送往哪里，然而却无法对他们的命运感同身受。

　　的确，对于见惯了人类身体的人体培育技术员们而言，这些行星开发工人不是“人”而是“工作”。对于劳动者的基因设计和培育异化了以这种方式培育出的劳动者，也异化了正在做这件事情的技术员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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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真正在辉朝表面降落，丁佀才真的了解到那些她曾经培育出的“小矮子”过着怎样一种生活。

　　C0113在辉朝生物圈停机坪着陆时，丁佀第一次看清了这座承载着二十万辉朝人的“气泡城”。说它是气泡，主要是由于这个生物圈与外界隔离的方式就是通过完全密闭的多层有机玻璃。然而它并非一个巨大的、包罗万象的半球形，而是多个半球形通过地下通道连在一起，中央最主要的半球形作为居住区，而周围的十几个相互交联的小半球则是被分隔开的工业区。

　　C0113停稳后，停机坪所在的透明半球便重新升起并密封，先是抽干了所有有毒的还原性气体，而后再充满人类能够呼吸的氦空气。

　　然而即使如此，当丁佀和伊万从飞船里出来时，还是被空气中残余的氨熏得直咳嗽。

　　“我|操，他妈一股氨味儿……”丁佀捂着鼻子对安娜问道，“这儿的人是都嗅觉失灵了么？”

　　“怕是习惯化了吧。”安娜倒是显得很淡定，仿佛她的鼻子一点儿也闻不到这宛如清洁系统失灵的厕所一样的味道。

　　“氨味儿？”伊万也捂着鼻子，倒是好奇地问道，“氨就是这个味道的？”

　　“啥味道？难道你没去的厕所么，兄弟？”丁佀随口抱怨道，“这地方怎么呆的下去。”

　　然而伊万却说道：“我们那儿的厕所里都是芳香剂味儿。”

　　丁佀这才想起来，联盟军队里就连厕所都是远强于行星上的普通职工居住区的。并且对于清洗频繁而彻底的厕所而言，就算不放芳香剂，也难以因为微生物的活动分解尿素而产生氨。因此从理论上，一个从未离开过军队的“天生”士兵恐怕对氨味儿应当毫无印象。

　　“好吧，一流舰队的厕所想必是干净得都能吃饭了。”丁佀小声嘀咕道，“幸好彗星的下水系统也是按照军队标准设计的。”

　　不多时，停机坪地下通道的门开启了，一个“小矮人儿”从下面走上来。

　　丁佀见过不少裸|露的辉朝人，却没见过穿着衣服的。这个“小矮人儿”看起来像是第一批或是第二批辉朝先锋居民，个头比丁佀经手过的第三批稍高些，大约有130至140厘米，皮肤呈现出像是由于缺乏光照而形成的苍白色，头上没有头发，脸上没有眉毛，因此眼睛显得格外大，虹膜是棕黄色的，嘴唇薄而缺乏血色。他的头上裹着一块儿头巾，是和辉朝本土植被一样的蓝紫色，身上穿着样式宽松的蓝紫色套装，上面以某种丁佀在别处从未见过的手法缝了许多亮晶晶的装饰品。

　　曾经在培育第三批辉朝人时，丁佀还觉得这些浑身无毛的“小矮子”颇有些恶心，但是这个小人儿看上去却竟然有点儿漂亮，像是奇幻片中神秘森林里的精灵。

　　“安娜·周同志，”“小矮人儿”快步向C0113走来，他的步子虽然小，步频却快得惊人，不到五秒便走到了三人身前，和安娜握了握手，“人见若紫。在下停机坪值班员阿克马林·贝尔沃特·斯莱特。”

　　“人见若紫。”安娜对他介绍了丁佀和伊万，“这两位是彗星的新同志，丁佀和伊万·帕拉蒂姆。”

　　“人见同紫。”阿克马林与丁佀和伊万分别握了握手。

　　丁佀感到有些尴尬，完全不清楚“人见若紫”和“人见同紫”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人家这么说了，她也就学着安娜的样子重复一遍当作回复，猜测这大概是某种辉朝式的问候语。

　　“初次见面未能远迎，请见谅。”阿克马林的声音和他的相貌一样纤细清透，像个刚出生不久的年轻男孩儿，然而丁佀知道如果他是第一批辉朝人，那么现在生理年龄应当已经三十岁了，“然而时间紧迫，还是尽快投入工作为好。”

　　“正有此意。”安娜平和地笑了笑，招手示意丁佀和伊万跟着阿克马林往地下通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