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非人之人》孢子叶球

43、第三十八章 艰苦生活

　　进入阮栩荫工作的食物工厂，空气变得湿热起来，粉尘也变少了。大概是为了维持细胞的生长环境，工厂内部要维持正气压，防止外面污浊的空气对细胞生长造成干扰。

　　不过，虽然弥散在春来里人居住区的粉尘变少了，食物工厂中衰老死亡细胞产生的腥臭气味却取而代之，在蒙蒙雾气之中四处亮着的红灯显示出这里的生产已经被迫停止了。

　　“小阮，你可算来了。”看到阮栩荫和丁佀进门，一个春来里的年轻人连忙向这边儿跑来，“过滤系统带来没？”

　　“带来了。”阮栩荫把手里的大箱子递给他，顺便还介绍道，“这位是跟着安娜·周同志来的丁佀同志。”

　　那个穿着工作防护服的年轻人对丁佀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因为戴着手套而不方便握手：“真是雪中送炭，原本以为备用的过滤系统能使，没想到绿荫公司留下的根本是个空盒子。”

　　丁佀有些惊讶，原以为送过滤系统这事儿没那么着急，没想到这回是真的耽误这儿正常生产了。不过也不能说这时间是完全耽误了，毕竟如果不是去探查冰锋舰队，也不可能救了伊万。

　　虽然丁佀是来帮阮栩荫他们安装过滤系统的，但真正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的工人远比她一个人体培育技术员对这些东西更熟悉。并且这种熟悉不仅限于操作，还扩展到了食物工厂运作的原理。

　　可以说这些春来里的劳动者们早已比外面联盟市场体系下的工人懂得更多技术上的知识，这也使他们更容易在工作中发现问题、改进技术。比如这次的过滤系统损坏，虽然没找到备用的过滤系统，但这里的工人们及时切断了原先的培养液环流，而把各个分区的细胞培养液分别连接到了临时组装的简易过滤器上。这样即使无法通过完全除去培养液中的代谢废物，至少也能通过透析更新部分培养液，并且阻断了可能的逆转录病毒的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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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装好过滤系统之后，丁佀和阮栩荫从食物工厂里出来，发现这里的天已经暗了。

　　“我们通过引爆氢|弹的方式减缓春来里自转的速度，然而目前它的自转周期仍为大约六小时。”阮栩荫解释道，“因此我们目前的一个标准日设为春来里的四个自然日，这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夜以继日’了。”

　　外界光线周围性变化与人体节律不匹配，这样生活想必不会很好受。然而考虑到春来里的先锋居民们还要忍受足以致病的工业粉尘，这点儿不好受似乎也就没什么了。

　　当年在如夕，格林赛尔公司破产的时候，大量失业者四处谋求出路。那些老人劝解他们，说无论去哪儿都不要去先锋行星，因为先锋居民的生活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公司职员能受得了的。现在看来这说法真的没错。如果说绿海的“水下世界”还有那么点儿浪漫的成分，那么春来里工人的现状则是现实到令人窒息。

　　曾经为了开发这片新的土地，这些春来里人被制造出来，从出生起就不得不适应不宜人类生存的环境，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生活。曾经的绿荫公司并不把他们当人看，只要他们能够在春来里活下去并继续工作，那些股东就认为这样的开发计划是可行的，然而因此有不知多少劳累的工人病死在这片金色的土地上，而也有不知多少尚且活着的人在遭受病痛的折磨。

　　曾经的绿荫公司认为这无所谓，现在的联盟政府也认为这无所谓，而那些不参与行星开发的上流人士也对此毫不关注——他们只关心从春来里的土地里能挖出多大的黄宝石晶体，来装饰他们近旁的宫殿①。这虽说究其根本原因，无非是资产者和无产者悬殊的贫富差距和与之相对应的社会地位差距而已，但从表面上更为明显的体现，便是那些上等人并不把行星开发工人当作人类。

　　那些自诩正义的社会活动家为了宠物和养殖动物的“人权”四处呼喊，却再也无人关心偏远行星上的先锋居民活得怎样。听起来似乎很是可笑，但事实不过是因为这些处于金字塔底层的行星开发工人已经不再属于那些活动家眼中的“社会”。

　　“阮同志，”丁佀突然问道，“你离开过春来里么？”

　　阮栩荫平静地回答道：“没有。”

　　“你想去别处看看么？”丁佀有些犹豫地问，“毕竟……春来里人不像绿海人，你们的生理结构完全可以适应宜居行星的环境。”

　　丁佀以为这个问题会让阮栩荫有些为难，然而这个年轻的姑娘却很快便说道：“我个人无所谓，如果需要我去其他地方学习我就去。”

　　“那你自己呢？”丁佀问道，“你不想去其他行星上看看么？”

　　“任何人都会想吧。”阮栩荫微微笑了，“然而在春来里的同志们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都没能得到解决的时候，我又怎么能天天想着出去旅游呢。”

　　“可要是在你这一代，春来里仍然有问题没能解决呢？”丁佀不禁追问，“你不会觉得遗憾么？”

　　这个问题倒是让阮栩荫沉默了几秒。她最终说道：“或许会吧，但我会遗憾的是没能看到春来里的同志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至于旅游，那种机会于我而言本身就是虚无缥缈的，又何必去想它。”

　　或许她说得对，受压迫的人都渴望过上更好的生活，甚至是体验那些上流人士的享受。但这终究是虚无缥缈的想法，而只有回到现实中的实践才有可能真正改变生活。

　　“用不着想着遗憾，”丁佀抬高手臂拍了拍她的肩，“春来里人过上好日子的时候不远了。”

　　阮栩荫温和地笑了：“承你吉言。”

　　注释：
　　①近旁的宫殿：引《雇佣劳动与资本》“不管小房子的规模怎样随着文明的进步而扩大起来，只要近旁的宫殿以同样的或更大的程度扩大起来，那座较小房子的居住者就会在那四壁之内越发觉得不舒适，越发不满意，越发感到受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