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非人之人》孢子叶球

44、第三十九章 工业烂片

　　大概是出于对丁佀和伊万的“保护”，安娜拒绝了芦若荏留他们在食堂吃饭的好意。在参观了当地食物工厂之后，丁佀也对于春来里的食物没了任何兴趣。懂行儿的人一看就明白了，这样的食物工厂只能制造出没有任何层次纹理的淀粉块儿和蛋白块儿，而用这些食材做出来的饭大概和之前安娜做的蛋白膏一样的粥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回到彗星上之后，安娜倒有些揶揄意味地对丁佀问道：“哎，小四，你跟小阮同志聊得怎么样？”

　　当时在人家面前不好意思讲，丁佀跟安娜就直说了：“安娜，你故意安排了个哲学家来开导我，是不是？”

　　然而安娜却笑着说道：“没有啊，小阮就是个普通的春来里的年轻人，我之前也不认识她。说起来，她比你还小两岁呢。”

　　“合着我碰巧遇到了个教育家？”丁佀觉得这可真是神奇，而且阮栩荫并不像是故意要说得高深的样子，倒像是她平时也这么说话的。

　　“恐怕不是。”安娜笑着解释道，“芦同志说话也是这样，可以说这就是春来里人的一个特点。他们平时不怎么聊天儿，免得吃一嘴粉尘，因此真正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比较正式。而且春来里的球轴倾斜角大，聚居区的季节非常分明，昼夜温差又很大，冬夏两季基本上都出不了门，有不少时间可以思考人生。”

　　这样的思考人生，不如说是被迫地仔细品尝生活的痛苦吧。然而或许也只有仔细地分析过这痛苦的根源，才能真正理智地面对它。

　　天哪，大概是被阮栩荫“激发”得，丁佀觉得她现在也开始思考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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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安娜三人在各个行星间来来往往，他们的昼夜节律却没有随着降落在不同行星的不同地点而调整，而仍旧与彗星的光周期系统符合。因此，从春来里的地表上来之后，已经到了他们一天之中该休息的时候。因此安娜并没有立刻启动曲率驱动前往辉朝，而是让彗星继续在春来里的同步轨道上无动力滑行。

　　彗星内部的照明系统光线调暗，意味着人造的夜晚再度来临。丁佀已经习惯了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①，只不过之前通常都是在播放安娜找到的一部关于人类母星地球的纪录片，而现在纪录片播完了，又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对于丁佀而言，她的首选通常都是平流层船赛，然而之前已经看了环球杯的决赛，并且是“梦魇”这个之前从未听说过的赛手轻松夺冠，除了令人对这个冒出来的新人产生好奇之外，也让人对之前的比赛失去了兴趣。

　　再加上来春来里的路程中已经看了丁佀想看的环球杯决赛，现在该到了询问伊万意见的时候。

　　安娜问他想看点儿什么，伊万认真地思考了半天，才小声说道：“我想看看《幽灵船3》是什么。”

　　“你为啥想看那个？”丁佀脱口而出，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合适，毕竟这电影拍得再烂也是之前安娜想看的，于是补充道，“你又没看过1和2。”

　　“那要不先看看1吧？”伊万却是一点儿都没理解丁佀的意思。

　　安娜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他，似乎也不想重温一遍一部无聊时看过的烂片。然而让她承认自己会无聊到看烂片儿解闷儿还是更难些的，所以还是说道：“那……行，咱们先看看《幽灵船1》。”

　　大厅的灯光调到最暗，全息屏幕上浮现出“幽灵船”三个大字，这部曾经一度占据了联盟各大网站头版广告位的电影就在彗星上非法播出②了。

　　丁佀和安娜都觉得《幽灵船》系列是烂片，其实严格地讲，这个系列只能说是典型的工业片。与电影工业化生产方式的高投入、大制作和与之对应的高回报相比，这个系列的整体设定和剧情可谓是鸡肋。尽管画面做得很宏大，但它要说恐怖也并不恐怖，热血也并不热血，反倒像是打着星际探险旗号的爱情片，将制作精良的场景和道具与“命运”、“爱情”、“人性”等等工业电影用烂了的概念拌在一起，反倒尝起来不伦不类。不过对于那些已经沉溺在精英主义和普世人性论政治正确中的潜在观众而言，这部电影的“料”的确放得很足，“鸡汤”也熬得很浓，加上广告投放得到位，倒是曾经风靡一时。

　　在经历了失业、参军、差点儿被杀而参加革命的这些事儿后，丁佀再看这种对星际探险这种底层少数职业的“田园牧歌③”式的幻想，除了尴尬之外甚至还觉得有点儿恶心。

　　尤其是看到尴尬的地方，丁佀觉得只有转移话题才能够缓解。

　　比如说剧中设定为星际探险小队队员的女主角向从受到“幽灵船”袭击的游轮上救出来的男主角讲她的——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充满新奇与乐趣的美好生活时，丁佀忍不住脱口而出：“哎呦，还他妈废什么话，不就是想操么！”

　　她这话倒把安娜逗乐了：“行了，小四，干嘛说出来。这不是给伊万剧透么？”

　　然而伊万却一脸茫然地问：“什么意思？你们是说他俩之后会交|配？”

　　“咳！”安娜刚说完话时喝了口苏打水，听到伊万这番“奇言”差点儿没呛着，“什么交|配——小四，你是不是跟伊万说什么奇怪的话了？”

　　丁佀没料到安娜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连忙解释道：“我不就是给他解释了‘操’是什么意思嘛。”

　　安娜一想说“交|配”好像也没啥毛病，只好有些为难地对伊万重新解释道：“伊万，说那个字是‘交|配’的意思理论上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们平时说话时并不管人类的交|配行为直接叫‘交|配’。”

　　“那应该叫什么？”伊万一副好学生的模样问道，“是叫‘操’么？”

　　“你觉得是么？”安娜无奈地扶额，“难道你觉得像小四这样三句离不开‘操’字，是整天都在说‘交|配’？”

　　“我也觉得奇怪呢。”伊万回答道。

　　安娜叹了口气，意识到这孩子是真的不明白，不得不正面解释道：“一般管人类的交|配直接叫‘性行为’。‘操’字通常作骂人用，也可以作为语气助词，我不建议你使用。”

　　“可是小四一直在用啊。”伊万说道。

　　安娜默默地看向丁佀，那意思仿佛是说“大孩子说脏话带坏小孩子跟着学，显然是大孩子的错啊”，然而丁佀只是扭过头继续看电视，装作没看见安娜的眼神。

　　注释：
　　①电视：这里取其广义，即利用电子技术及设备传送活动的图像画面和音频信号，而非通常语境中所指的电视机。

　　②非法指未获得版权。

　　③田园牧歌：现在常用于形容城市小资产阶级对于农村生活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此处引申指中间阶层对于底层从事少数职业的劳动者艰难生活的漠视乃至“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