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三十七章 脆弱的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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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一开始丁佀还有点儿羡慕春来里人的力量，然而很快她便意识到，生活在这颗行星上的开发工人们有着比绿海人更要命的麻烦。
春来里的大气温室气体含量较小，而陆地几乎连成一片，又缺乏类植被生物辅助调节水循环与大气循环，难以形成稳定的降水，使得这里的内陆气候极为干燥。这样稳定而干燥的条件倒是很适应工业生产，因此春来里这颗绿海恒星系最后投入开发的行星工业化水平仍能与绿海和辉朝相提并论，然而干燥且缺乏空气流动的气候特点却造成了工厂产生的粉尘难以沉降和扩散。
之前在绿荫公司的控制之下，为了进行高劳动密度的集中生产，春来里的工厂与先锋居民的住所混杂而建，导致春来里人无时无刻都在呼吸着严重污染的空气。正是因此，春来里的先锋居民才必须要具有比常人更大的呼吸道表面积，才能够在这样充满粉尘的环境下维持呼吸。然而这种维持并非毫无代价的，从他们出生起，工业粉尘就已经开始在他们的肺里沉积，因此从前的春来里工人多数都会在生理年龄三十到四十岁左右显露出尘肺病症状，并有至少五分之一的工人在五年之内即因此丧命，其余人也会因此很快丧失劳动能力，被绿荫公司“解雇”而死。
正是因此，春来里先锋居民的平均寿命是三颗行星中最低的。这对于绿荫公司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然而“好”在春来里的自然条件使得这里能够使用高强度劳动的工人，因此春来里工人“使用时间”较短所带来的成本提高，也被他们更强的单位时间劳动强度所弥补。对于绿荫公司而言，他们就是高效率而低寿命的“机器”，然而对于春来里人自己而言，他们的“命运”注定了要被自己的劳动产物杀死，并且这个过程从他们出生之时就已经开始。
在之前绿荫公司的控制下，由于春来里开发的时间较短，工人们罹患尘肺病的情况还没有那么严重，然而解放之后随着春来里先锋居民的年龄增长，他们的病情正日益加重。现在春来里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或多或少丧失了劳动能力，而仍然未能解决的工业粉尘问题还在威胁着更多人的健康。
得知这些真相之后，丁佀不禁建议那个叫阮栩荫的姑娘：“喂，姐们儿，你们这儿这么多人得尘肺，还不赶紧戴上过滤面罩？”
阮栩荫单手拎着他们捡来的过滤系统，却是友善地笑了一下儿。比起那位芦同志坚定而有力的嗓音，她的声音低而轻柔，和视觉形象形成了不小的对比：“所有人都吸着粉尘，哪有那么多面罩可戴？滤芯处理起来也麻烦。”
“那难道就等着以后得尘肺吗？”丁佀有些惊讶。
“目前也只有这样了。”阮栩荫如此说道，但她的语气与其说是悲哀或是满不在乎的绝望，倒不如说是理智思考之后平静地得出结论，“我们也在逐渐将居住区从工厂间撤离，乃至整体迁移到海边空气流动的区域，但这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丁佀觉得她真有点儿“木”，就像是情感缺失一样，似乎对自己身患重病的未来毫不担心。她暗暗觉得，或许这些又高又敦实的春来里人都有点儿迟钝，这也难怪，毕竟他们的神经节要比普通人长些。
春来里人已经被迫接受了这里恶劣的工作环境，然而安娜、丁佀和伊万的普通肺却一点儿也抵御不了这些工业粉尘。走出港口停机坪的范围，很快便发现一公里开外的建筑轮廓已然模糊不清了。
安娜提醒丁佀和伊万戴上过滤面罩，两个年轻人连忙照做了——就算偶尔吸一次的得不了尘肺，他们比起春来里人脆弱得多的呼吸系统即使吸一口也得是咳嗽半天的。
然而即使是戴上了过滤面罩，仍然能闻到春来里污染地区的空气中混合有机溶剂的味道。用于滤过工业粉尘的过滤面罩可滤不过去这些小分子，即使没了粉尘颗粒，这些有机小分子的毒性也够喝一壶的。对于那些不戴过滤面罩的春来里人而言，粉尘颗粒破坏肺泡，再加上有机小分子由此直接进入循环系统，这危害性可想而知啊。
即使戴着过滤面罩，丁佀都有点儿不想呼吸。可偏偏安娜交给她了个任务，让她跟着阮栩荫去食物工厂把过滤系统装好，也就意味着要更加接近其中一个空气污染的污染源。
往食物工厂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肺都有点儿隐隐作痛了——这显然是心理作用，但并不排除在这样的地方呆得久了，那些春来里人的肺真的会开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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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出于不想伤害春来里人情感的好意，丁佀没再跟阮栩荫讲粉尘污染和戴过滤面罩的事儿，只是和她随口聊了两句春来里富有三价铁离子的地壳构成。
“春来里……你们这地儿的景色也是不错。”丁佀随口说道，“细碎黄宝石形成的金砂，要是卖给那些联盟的‘上流人士’，估计也能卖个好价钱。”
“嗯，就像绿海晶一样。”阮栩荫也说道。
“对，就像绿海晶。”丁佀不由得赞同，“开发公司垄断源产地，从跟风儿的中高层职员那儿大赚一笔，然而绿海的开发工人却无法从中获利，反而还因此增加了更多不必要的工作。”
“黄宝石的金砂和绿海晶一样，都只不过是大资本增殖的可用工具。”阮栩荫温和地说道，“即使没有它们，绿荫公司也多得是手段剥削我们。而存在这些东西，也并没有使这种剥削的强度降低分毫。”
她这话说得很客观，尽管语气十分平静，但这话语中天然带着的对于大资本的鄙夷，却让丁佀有些刮目相看。似乎这个高大敦实的春来里姑娘也并非迟钝，而只是真的对这些问题已经思考得相当清晰，从而能够更理智的面对。
“呃，其实我觉得绿海晶还是挺有点儿实际用处的。”丁佀补充道，“用绿海晶调味儿和单纯的加盐加糖加谷氨酸钠并不一样。”
“的确如此。”阮栩荫也笑着说道，“春来里的金砂同样具有观赏价值。只可惜你这次没赶上我们这里的日落，金砂反射的落日余晖，那真的很漂亮。”
“当然……”丁佀脱口而出，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感觉到有些眼眶发酸，“三价铁离子的落日，我也曾见识过很多次。”
丁佀以为阮栩荫会问她曾经住在过那颗行星上，然而这个身材高大却拥有深沉细腻情感的姑娘却只是轻声说道：“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美景，总有些特殊之处令人留恋。”
丁佀略微思考了一下儿她的这句话。尽管不知道阮栩荫是什么意思，然而她却似乎有些明白了，她怀念如夕夕阳下殷红的大地，更多的并非因为如夕的美，而却是因为那里是她的家乡。更准确地，因为那里曾是她和她的同事们生活、工作的地方。如夕曾经承载着她社会关系的全部，它曾是她的一部分，正如春来里是阮栩荫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三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