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章 留在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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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丁佀感到非常吃惊，甚至还不合时宜地有点儿想笑，“你为什么会害怕联盟军队？——我是说，你之前恐怕一直呆在那里吧，伊万？”
“可之前从没有人让我去……”伊万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了，他似乎非常紧张，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的噩梦，“去杀那些行星上的人……”
丁佀一时间没弄明白：“联盟军队让你去杀谁？”
“那些行星上的……”伊万的表情颇有些痛苦，他抬起手使劲儿把额前的金发往后捋，似乎是想把那些可怕的回忆从脑袋里拽出去，“你不知道么？重舟上的人，那些反抗开发公司的人……”
丁佀这才明白他说的事实上就是冰锋舰队这次任务的内容，镇压重舟的“恐怖”反叛组织。可是她真难想象，对于联盟士兵们而言，这类的任务难道不该早就习以为常了么？毕竟按照伊万从格林赛尔出厂的时间，他现在已经出生了三年、处于生理年龄二十一岁，服役的时间起码也得有两年多了。
“你害怕杀人？”丁佀有些奇怪地问道。她之前真没听说过联盟士兵里有害怕杀人的，或者说在战场上打得你死我活时，害怕杀人的士兵早就被干掉了。
伊万摇了摇头，却说道：“我不害怕杀人……可是那时候，我监听到他们通讯系统中的呼喊——他们都是些平民，普通人，行星上的工人……他们就像是我。”
听他说那些重舟的先锋居民就像是他，丁佀感到相当惊讶。一般来说，“天生”的士兵是很难对被镇压的对象产生共情①的，在任务中他们几乎不可能转到对方角度思考问题，这也是转业士兵远不如一流士兵的一方面。然而这并不是由于“天生”士兵们与被镇压的先锋居民之间差距过大，以至于难以发生共情，而只是由于“天生”士兵携带催产素突变基因，从生理学上就具有一定程度的共情障碍。而同样由于较低的催产素水平，联盟的一流士兵之间也难以建立密切融洽的社会关系，使得军队里“原子化”的现象严重，而单个儿的士兵无法反抗军官，从而更便于训练和管理。
然而如果伊万在执行任务时突然意识到那些反抗“命运”而受到镇压的先锋居民就像是他，那说明他其实是具有正常共情能力的，甚至具有相当强的共情能力。丁佀意识到，这恐怕是由于他的身体原先是为乌里扬诺夫设计的，而并不携带催产素突变基因。
而后她很快便又意识到，如果伊万具有正常的共情能力，也具有远比普通“天生”士兵强的、正常的社会交流需求，那他这三年在冰锋舰队里的时光就恐怕是相当难受的。
丁佀问道：“伊万，你之前没执行过这样的任务么？”
“执行过，可是……”伊万低下头说道，“我之前从来没听到过他们的声音……我以为我们打的是真的恐怖分子。”
他当然会这么以为。毕竟自出生起就在军队里生活的“天生”士兵，压根儿就不了解现在他们是处在怎样的一个社会里。他们一直接受着那些联盟政府和军队所声称的正义与邪恶，却并没有任何渠道去了解，在真实的社会场景里这些“善”和“恶”所代表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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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安娜和丁佀预想得都更容易，伊万很快便理解了绿海、春来里和辉朝的联合起来的反抗，并且相当认同这种跟联盟军队对着干的行为。而鉴于他既然已经成了逃兵、触犯了联盟军队的法律，安娜也不能把他送回联盟管理员监视下的联盟社会。
那么就恰如之前丁佀的情况，现在伊万也只有两种选择；第一，去远离联盟管理员耳目的先锋行星上生活；第二，留在彗星空间站里。
当安娜问出来这个问题时，伊万却陷入了沉默。他似乎难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之前作为一个事事都由军队操办的歼击飞船驾驶员，他从未有过可以自己选择命运，并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时候。
丁佀看他像是有选择恐惧症的样子，于是主动说道：“我建议伊万还是留下。不是我说，就像他这样儿的舰队大兵，飞船开得挺溜，到了行星上啥也不懂。你把他托付给绿海人民党的同志，反而是增加人家的工作负担。”
她这话说得可真直，安娜不由得看了看伊万的反应，却惊讶地发现他认同地配合着点了点头。
安娜忍不住说道：“伊万，她这可不是在夸你。”
“啥夸不夸的，人家又不傻，能听不出来？”丁佀耸了耸肩，“我说的都是事实。”
好吧，事实倒真是事实。不过安娜仍然感到有些诧异，心想这年轻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容易拉近，才这么短时间就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了？
“那行。”安娜唤起左手手腕的手环，在沙发的茶几上投射出一个行星-卫星系统的影像，而后指着其上用白色虚线画出的航线说道，“说正事儿吧，咱们在重舟附近逗留的时间有点儿长，现在正前往鲲之栈。按照鲲之栈废弃品运输公司的工作日程，三小时前刚排放过一批行星上居民产生的废弃物。”
“在鲲卫四这种无大气的卫星上着陆，C0113怕是有点儿悬②。”丁佀说道，“还是开你那架小破穿梭机吧，着陆时反弹一下儿也不心疼。反正也只是寻摸一套过滤系统，用不着太大的载荷。”
这时候伊万默默地说道：“开歼击飞船，我也可以在无大气卫星上着陆。”
注释：
①共情（能力）：分为情绪共情（affective empathy）和认知共情（cognitive empathy），前者指对他人的情绪予以正确回应的能力，后者指理解他人感受和情绪的能力。研究显示二者在大脑中起作用的区域不同，文中主要涉及认知共情，被认为与催产素水平相关。
②在无大气的大质量天体表面着陆是相对困难的，由于没有大气的阻力，飞船必须在维持姿势的同时向速度相反方向喷射粒子以减速，同时还要考虑重力的作用。同时，在无大气的天体表面，空气动力学不发挥任何作用，因此C0113原本为执行行星表面任务而设计的空气动力学外形毫无用处。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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