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非人之人》孢子叶球

33、第二十九章 联盟逃兵

　　他这话吓得丁佀一激灵。啥就恨整个冰锋舰队了？她这不会是捡了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患者吧？

　　然而再看伊万，却又一点儿不像是反社会的样子。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丁佀甚至能看出来他的眼圈儿又红了。看样子，冰锋舰队的确让他经历了深刻的恐惧。

　　丁佀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伊万，你现在真是随便恨冰锋舰队，反正他们又不能曲率驱动过来打你——哎，你可别真哭，否则安娜要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她这话刚说出来，便听到安娜的脚步声从门口儿传来，同时到达的是安娜的一个疑问词：“哦？”

　　丁佀看到安娜手上端着的碗，不由得调侃道：“又是粥啊？”

　　“有粥不错了。”安娜平和地笑了一下儿。

　　她走到沙发旁，把手里的碗放在了茶几上，而后对丁佀说道：“小四，你看着他，我去调航线。”

　　安娜说完就又走了，丁佀感到有些不满：这是把她当保姆了的意思？

　　然而她看到那个碗里的东西，一股更大的不满油然而生——操|你大爷的安娜，给她吃那些淀粉蛋白膏混合物，给伊万吃的就是真的大米粥，还他妈是带青菜和鱼块儿的！这区别对待还能更明显一点儿么？

　　不过丁佀也明白，这大概只是由于她们刚刚去过绿海，彗星上现在载满了绿海生产的养殖动植物食材。但即使明白，丁佀仍然感到有点儿不忿儿：她刚才也出了不少力，怎么能只准备一碗呢！

　　回头一看安娜已经离开了大厅，丁佀拿起桌上的碗就喝了一口。嗯，这真正的粥果然不是那些老板对付工人用的淀粉糊能比的。

　　把这口粥咽下去之后，丁佀放下碗，看到伊万正看着她，然而接触到她的目光时却立刻转过了眼睛。

　　“来一口？”丁佀故意对他问道，尽管这碗粥本身就是给他准备的。

　　伊万又转过眼看向她，眼神中露出了些许委屈。

　　丁佀连忙把手里的碗递给他：“得了得了，喝你的。”

　　她坐在伊万旁边，看着他端起碗，不一会儿就把碗里的粥全喝下去了。丁佀怀疑他都没仔细尝这粥的味道。

　　“你这么饿么？”丁佀随口问道，而后立刻又意识到，他可能自从冰锋舰队离开重舟之后就没吃过任何东西了。“再来一碗？”

　　然而伊万却小声说道：“不用了。”

　　“那你想在这儿睡一会儿？”丁佀又问道。

　　伊万仍然摇了摇头。

　　丁佀看着他，觉得这个年轻的一流歼击飞船驾驶员实在不太像刻板印象中联盟士兵的样子。她也不知道安娜究竟想要如何安置他，但客观地说，以非退役的方式从联盟军队出来的士兵，从来都还没有能活着再回到联盟军队里的。

　　“那你应该有不少问题想问吧？”丁佀对伊万说道，“我能回答的都会尽量回答。”

　　伊万坐在沙发上，看丁佀了一会儿，看得她心里有点儿发毛了，才问道：“你叫‘小四’？”

　　“我叫丁佀。”丁佀说道，“安娜叫我‘小四’，事实上，之前很多人都这么叫我。”

　　“我也可以这么叫吗？”伊万颇为礼貌地问道。

　　丁佀微微蹙眉道：“年轻人，我可知道你是哪年生的，我比你大。”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哪年生的？”伊万露出了一丝惊讶，然而这惊讶却也有限。似乎他并不是很关注于自己的隐私，也的确如此，一流舰队里是鲜少有隐私的。

　　“我曾经是人体培育技术员。”丁佀回答道。

　　这个解释只是让伊万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丁佀不禁感到诧异，一般人在得知谁经手过自己的身体培育后，对那个人都至少是有些膈应的——毕竟那个人可不仅是见过自己的裸|体，而且还是扭曲的、无意识的甚至是未发育完全时满是皱褶的裸|体。然而伊万却似乎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这让丁佀不由得猜测，联盟军队并没有给一流士兵们灌输《人体生理学基础》和《社会道德》知识体系中的某些部分。

　　“好吧。”丁佀感到有些失望，“我是谁并不重要，你怎么不问问这是哪儿？”

　　“你之前说这是彗星空间站。”伊万说道。

　　“你知道彗星空间站是什么地方？”丁佀不由得惊讶，难道一流舰队的士兵早就知道了“黑死病”的真实身份？

　　然而伊万却摇了摇头：“不知道。”

　　的确不应该让他们知道。丁佀想到，即使这些“天生”的士兵被灌输了足够多关于“忠诚”和“服从纪律”的思想，但联盟军队仍旧难保这么多人不会把政府捏造“黑死病”的秘密透露出去。毕竟纪律是死的，而人是活的。

　　“那你不想知道么？”丁佀又问道。

　　伊万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如果在被俘之后还想逃出去，那么知道的越少越好，这是任何一个联盟士兵都清楚的。

　　丁佀不禁感到无奈，反过来说道：“那我问你点儿事儿怎么样？”

　　伊万没有回答，而丁佀接着问道：“你是从冰锋舰队逃出来的？”

　　伊万点了点头。无论因何缘由，他是个逃兵，这一点非常明显。

　　“你为什么要逃？”丁佀接着问道。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她以为伊万肯定不会直接回答。然而伊万却只是犹豫了一下儿，而后便小声说道：“我害怕。”

　　害怕？丁佀不由得感到意外，倒不是对于“天生”士兵还会害怕感到惊讶，而是不太理解，他宁愿忍受——如果不是安娜找到他的话——孤独地死在深空中，也不愿意面对敌人的炮火。丁佀觉得事实应该并非如此，这个年轻歼击飞船驾驶员害怕的，应该不止是敌人的反击。

　　“你害怕什么？”丁佀问道。

　　然而伊万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我害怕……联盟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