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非人之人》孢子叶球

24、第二十章 绿海之人

　　这话差点儿让丁佀在驾驶员面板上操作的手指打了滑。

　　什么叫“活着离开”？这真叫人摸不着头脑，如果说绿荫公司想要杀了三颗先锋行星上的工人是为了节省开支，那么星岛公司要杀安娜和其他的空间站建造人员，则是丁佀无法理解的。别的不说，像空间站设计师这种高级职员在基因设计公司的标价可是相当贵的，何况安娜已经具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为了一个亏损了的项目除掉这样一个员工，对于星岛公司而言也是得不偿失的。

　　“你等会儿，我先停个船。”丁佀对安娜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而后集中精力在驾驶员面板上，调整飞船姿态，关闭反应堆，靠着主电池储存的电能驱动反冲发动机，而停在了停机坪的圆形标志中央。

　　关闭飞船控制系统之后，丁佀才转过头对安娜问道：“安娜，你刚才说啥？星岛公司要杀了你？”

　　“意外么？”安娜笑了笑。

　　“不是，他丫的是疯了么？你又不是冗余的劳动人口。”丁佀不由得问道。

　　“有空了我再给你解释。”安娜抬手敲了敲飞船的舱壁，“外面有人等着呢。”

　　“哦，我知道，希莉科。”丁佀随口说道。当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却又意识到这话里带着多大的醋味儿。

　　安娜看了她一眼，不由得又笑了一下儿，却没有说什么，而是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出了C0113的船舱。

　　丁佀也跟着她走出去，看到蔚蓝的天空和样式熟悉的停机坪地面，反射性地抬手去摘氧气面罩。

　　安娜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年轻人，动动脑子！绿海目前的氧气含量可不够人类呼吸。”

　　“哎呀，我是习惯了。”丁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好不容易到行星上，真像是回家。”

　　“这话可容易让我理解成，你在抱怨彗星的环境。”安娜调侃了她一句。

　　“还不准别人抱怨么？”丁佀有些不满地说道，“你那小空间站，里面跟深蓝一个模样——就像个监狱。”

　　“我也设计过太空监狱，用得的确是一样的模板。”安娜却平和地笑道，但在丁佀惊讶地再度抱怨出来之前，便又转过身，向着一汪绿色的池水打了个招呼，“呦，希莉科。”

　　丁佀惊讶地看到那一汪绿水中浮出了一个脑袋，顶着一头棕红色短发发，戴着呼吸面罩，而露出的下巴、耳廓和脖子都覆盖着绿色的“鳞片”。

　　“中午好啊，亲爱的安娜。”隔着呼吸面罩听希莉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与普通人类也没有多大的区别，“还有这位小朋友，小四儿？”

　　老实说，她的口音听着有点儿像是如夕那片儿的人，然而丁佀听到之后并不觉得有多么亲切。这大概与希莉科和安娜的亲密不无关系。

　　然而希莉科可从来没把丁佀当成过她假想情敌，她从水中浮起来，用手撑着池子的边缘，笑着打量起丁佀来。这个动作让她就像是一条古代母星传说中的美人鱼——尽管那绿色的厚角质层有点儿让人觉得出戏。

　　“但愿绿海上一切顺利。”安娜温和地对希莉科说道。

　　“到目前为止的确如此。”希莉科微微歪头，“绿海那真是相当之绿。”

　　丁佀有点儿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绿海的颜色跟顺利不顺利有什么关系？

　　然而希莉科也像是能读心一样，随后便对这句话进行了解释：“小四儿，我教你一句绿海的方言。在这儿说什么事儿很‘绿’，就代表着司空见惯，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这种颜色形容词的特殊用法，丁佀之前还从未听说过。不过仔细想想，这用法也颇有道理，绿海到处都是绿的，就连人们的表皮都变成了绿色，可不就是司空见惯么？

　　·-·-·

　　丁佀原以为希莉科请安娜和她吃的这顿饭是安排在漂浮岛的地面上，之前还在想作为一个绿海人，希莉科要怎么脱离海水而坐在干燥环境下的椅子上吃饭。然而当安娜拿出一副脚蹼时，她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为了吃这顿饭还得下水去。

　　“不是，安娜，在水下可怎么吃东西？”丁佀问道。

　　“吃饭还是在水面上的，只是到食堂得走水路。”安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行星人，游泳技术怎么样啊？”

　　“哎呦，可别挤兑我。”丁佀故作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如夕的氯化铁海里可不让游泳。”

　　不过虽然在如夕没游过泳，深蓝舰队却是有水下训练的。由于宜居行星通常都具有水系，执行任务时飞船遇到突发情况，有不小的概率会降落在水体中，因此简单的游泳和潜水训练也是必须要有的。丁佀对于这种游泳脚蹼并不陌生，很快便找到了把它们固定在防护鞋上的办法。而后她坐在水池边儿上，在脚踝上绑了三圈儿固定带，将踝骨牢牢地固定住，以使得脚蹼、脚面与小腿能够在游泳时轻松地保持在同一平面上。

　　绿海的海水中虽然有许多本土的绿色微生物，但总体而言水质却很清澈，在空中所见的绿色深得发黑，反而是由于水体的透光性很强所致。

　　沉入水中后，丁佀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了希莉科作为一个绿海人在水下的模样，不由得惊讶地感到绿海人当真是如同传说中美人鱼一样的、极其特化的行星开发工人。她简直抑制不住盯着希莉科扁平而细长的绿色小腿与脚掌看，脑中一直在想象其中的骨骼究竟是如何愈合而又如何特化成桨状，而相关的肌肉又是如何附着……

　　兴许是她的目光有点儿过于明显，安娜轻咳了一声，对希莉科说道：“别见怪，这孩子以前是个人体培育技术员。”

　　“是么，原来是负责造人的人。”希莉科善意地问道，“培育过先锋居民么，小四儿？”

　　“倒也接过这样的单子。”丁佀回答道，“可是……绿海的先锋居民特化方向与其他行星的区别还真挺大。”

　　听了这话，希莉科反而笑了：“想来也是，据说那时候绿海人的基因设计可是花了大价钱的。然而我们这些花大价钱制造出来的行星开发工人，在公司放弃绿海的时候也只不过能换来一句‘不是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