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二章 正当防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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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她这话，丁佀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儿。还没等她想清楚，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你是‘黑死病’！”
安娜挑了一下儿眉，快得令人难以捉摸，却笑着问道：“为什么这么猜测？”
丁佀已经回过神儿来，有些犹豫，却说了实话：“我只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了曾经最害怕的人。”
“哦，曾经？”安娜平和地问道。
“现在我已经明白过来了，”丁佀解释道，“我们曾经害怕的‘黑死病’所做的那些事儿，多半儿都他妈是联盟军队自己搞出来的。”
安娜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她不同寻常的紫罗兰色眼睛静静地聚焦在丁佀的脸上，这样的目光倒并非很锐利，反而更多地带着善意和好奇。
丁佀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然而过了几秒，安娜却开口道：“如果那就是联盟军队给我起的外号，那么我的确是‘黑死病’。”
这实在称不上是个好消息，然而让丁佀感到惊讶的是，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竟然也并不觉得它有多坏——反倒是让她松了口气儿。
“哦，他妈的，我早就该想到。”丁佀忍不住笑了，“所谓‘黑死病’的名号都是捏造出来的，根本没有什么死神的伽马射线，对不对，安娜？”
安娜却淡定地拍了拍她的肩：“‘黑死病’这外号的确不太符合我的形象，不过极大功率伽马射线武器是真的。”
“可你不屠杀二流舰队。”丁佀肯定地说。
“我的能力远称不上能够对任何联盟舰队造成‘屠杀’的效果。”安娜客观地说道，“而且我也很少能真正遭遇那些舰队。”
“不过有传闻说你熄灭了三颗先锋行星。”丁佀却又问道。
“那些都是发生叛乱的行星，原本就会被联盟军队所镇压。”安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有点儿发毛，“你觉得先锋行星上的反叛者是否该受到惩罚？”
这个问题倒是让丁佀感到有些迷惑。如果按照联盟的法律，那些造反的先锋居民都可以被定性为“恐怖分子”了，军队完全有权力不经审判地当场击杀他们。
可丁佀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是在问些什么，她绕了个弯儿回答道：“按照联盟的法律，他们的确有罪。不过按照法律，应当由军队或警察来处理他们。”
“那么你怎么想？”安娜却轻声问，“你认为他们应得的下场是什么？”
这个问题是丁佀之前思考过很多次的。她不觉得那些先锋居民有罪，开发公司撤资裁员，已经侵犯了他们生存的权利。就像是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死，你挥起拳头反抗，这应当算是正当防卫。尽管联盟的法律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或者那些制定法律的人根本是不想考虑——但推己及人，丁佀不认为那些反抗开发公司的工人有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们是为了行星开发而被制造出来的工人，生来就没有选择。”丁佀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说出她真实的观点，“是开发公司要置他们于死地，才引起他们的反抗。这是正当防卫，他们应得的‘下场’就是继续在先锋行星上活着。”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安娜平和地问道，“或者说，如果你这么认为，那又为什么要向他们发射伽马射线？”
如果他们是无辜的，她为什么要向他们发射伽马射线？这句话就像一只手扼住丁佀的咽喉，一瞬间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然而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是命令。”
“谁的命令？”安娜立刻问道，“你听从谁的指挥？”
“联盟军队。”丁佀快速地回答道，却不由自主地为自己辩解，“联盟军队非常强大——简直是太他妈强大了，我根本就无法反抗，我不过是个小喽啰，妈的，我要是不按照上面说的做，就会被扔进监狱里当……”她要说的那个词过于不礼貌，因此还是在真的脱口而出之前掐断了这句话。
安娜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放轻松，年轻人，我并不是在指责你。”
丁佀却立刻反应过来：“喂，你也不能指责我——是你熄灭了那三颗行星，又不是我！你凭什么毁掉那些反叛的先锋居民，安娜？这个问题应该由你回答。”
安娜对她笑了笑，平和地说道：“我没有毁掉那三颗行星，我只是见证了它们的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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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解释了半天，才让丁佀明白“黑死病”究竟做了什么，又没做什么。
那三颗传说中受到“黑死病”洗劫而从此与联盟失去联系的先锋行星，分别是春来里、辉朝和绿海，它们处于同一个恒星系中，曾经是绿荫先锋开发公司的财产。
像绿荫公司这样的先锋开发公司，主要就是做改造行星让它们适宜人类生活，而后再卖给联盟政府的生意。然而由于十年前开始的经济大萧条，联盟政府庞大的赤字使其缩减了开拓疆域的计划，这三颗行星的开发被砍掉了，因此绿荫公司打算放弃它们的产权。
放弃产权听着容易，实际操作却没有那么简单。为开发这三颗行星，绿荫公司定制了基因改造的工人——也就是那些先锋居民，而当他们要放弃行星的时候，处理这些人成为了新的难题。由于基因改造的缘故，先锋居民比普通人更适应先锋行星恶劣的环境，却因此变得不适应正常的环境。把他们带离先锋行星，这对于绿荫公司而言只能是又增加一大笔开销，而且完全无利可图。而如果将这些人和原先已建成的工厂都留在先锋行星上，那么这些工人将掌握工厂，甚至是完成行星的开发。到那时候，他们就相当于是掌握了一颗宜居行星，从而能够形成资本来与原本好不容易垄断了行星开发行业的绿荫公司进行竞争，对于绿荫公司而言也是非常不利的。
因此，绿荫公司既不能带离那些先锋居民，也不能给他们留下已建成的工厂。事实上，当时他们决定炸毁先锋行星上的工厂，让那些工人自生自灭。这引起了先锋居民们的反抗，在春来里、辉朝和绿海上，他们分别组成了“工人卫队”、“先锋纵队”和“星声阵线”，以武力阻止绿荫公司毁掉先锋居民们赖以为生的工厂，同时禁用了行星表面的所有联网设备，使得联盟政府难以查明行星上的活动。
这些组织均被联盟政府定义为“恐怖组织”并遭到了镇压，然而由于这三颗行星之间的距离近、开发程度也较高，起义者们很快夺取了行星的实际控制权，并向前来执行镇压任务的舰队发送了《绿海恒星系联合声明》。这份声明非常之短，只是简要说明了他们进行反抗的原因，和他们维护自己生存权利的决心。但就是因为这份声明，超过一半的舰队船员对先锋居民们产生了同情，而拒绝执行镇压的任务①。此时安娜赶来对先锋居民的反叛组织进行武力支援，联盟舰队几乎是不战而退。
之后，安娜协助这参与反抗的三个革命组织，在三颗行星之间建立了新的通讯网络。“工人卫队”、“先锋纵队”和“星声阵线”合并成为了“绿海人民党”，而三颗先锋行星也彻底脱离了联盟——这就是联盟政府所称的“熄灭”。
军队退却在联盟的精英阶层中引发了短时间的争论。联盟政府花了很大的工夫掩盖这件“危险而可耻”的事情，把它包装成了反叛组织之间的派系斗争以掩人耳目。在镇压任务中出现的安娜背了这个黑锅，因此而被安上了“黑死病”的名号。
注释：
①这也就是在第四章里丁佀提到的“（监狱）里面曾经多得是不愿意向反叛组织开火的士兵”。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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