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碎》暮看斜阳

6、憔悴如斯 只剩下了眼

　　夜色深了，我抱着日记本勾勒着自己的日记。我没法控制自己不去看东，可是又没法接近东。这种想要靠近又不能的煎熬让我憔悴，我看见了镜中那倔强而面色无光的自己。我想，如果自己是个漂亮、聪明的好学生，是不是心里会好过些。那样，成绩或容貌，总有一样可以仰仗的东西，在他面前不至于如此自卑，见到他的时候起码不用逃命似地躲避他的眼神。如果能在他面前可以安然一些，我也不会憔悴如斯。
　　而现在，只剩下了眼神的追逐和逃避的游戏。
　　凡是有他身影的地方，必定有我捕捉的眼神，而但凡有他的地方，必定是我躲在人群更后边。

　　班主任说快要毕业考试了，组织大家出去旅游一次，也放松一下心情。同学们欢呼雀跃，我却微微有点担心。身体一直不好，听说要去城北最高的山，离这要有四五十里地，我，能骑得了这么长的车吗？
　　那一天天气凉爽，阳光明媚，真的是出游的好时机。我们一班人骑着车子，浩浩荡荡地就出了学校，上了大道。我晃晃悠悠地，就如同喝醉了酒的酒鬼一样，摇曳着就上了路。我骑车的技术实在不敢恭讳，与人离得近了就会打晃，对面有人过来也会打晃，离得远了又孤单单如同掉队的孤雁，自觉不甚合适，只好与大家不远不近地跟着。
　　男同学如同出笼的鸟，身上的力气取之不尽，用之不间竭的样子，竟然越骑越快，还不到一半的路程，我已被远远甩开来了。只有为数不多的女生，在我前面几里远的地方。我狠起劲追了一阵，耐何身上力气所剩无几，热汗淋漓，只好继续慢下来。
　　过了一个拐弯，看到班主任在前面，我追了上来。好歹混进了部队中，不再孤军奋战了。班主任问：“严泪，累吗？怎么样？”
　　我喘了一口气，答：“没事。”
　　班主任说：“累了，就让男同学带一段吧。”
　　我没作声。
　　班主任开始喊：“东，明，你们谁带严泪一段？”
　　恍惚一下子是一个新开的世界，刚才明明不见了的踪影此时哗啦一下子全跑了出来。我看到明车子后座上已经带着班上的了同学红艳了。班长江看了我一眼，和身边的青不知嘀咕了什么，他们哈哈笑着，骑到前面去了。
　　我敏感的自尊又在作怪，倔强着不说一句话。东骑着车子慢下来，来到班主任面前。班主任说：“严泪，让东带你，你把车子给江吧。”
　　我不说话，只是不自觉地挺直了后背。
　　班主任催促说：“严泪，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班上的同学……”
　　我摇摇头说：“不用，我还能骑。”
　　东没说话，忽哨一声，追上了江和明。
　　而我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有诚心带我一段，为什么你不说话？”

　　我放弃了追赶，放任自己远远地落在后边。而这一段，当我累到极致，想要放弃的时候，班主任大声宣布：“目的地到了。”
　　我下了自行车，发现两条腿是抖的。
　　我那顽强的自尊、被动的沉默终于打败了我自己，我自暴自弃般把自己放逐于人群之外，放逐于感情和温暖之外。
　　我远远地坠在人群边缘，看他们照相，爬着长城，在一起开玩笑，采野花，打闹。我是那么那么想要站在山上照一张自己年轻时的留念，却硬生生地把那句给我照一张吧埋葬，甚至别人过来要给我照时我如同和自己负气般摇头。
　　从那时开始，我与他们越走越远，与人群越走越远。不曾靠近，就已经转身，什么时候擦肩，我自己都不知道。就这样，我和东，终于走远，离开了那个小城，就再也没见过。这世界很小，而这小城却很大。此一去，今生就再也无缘。

作者有话说

　　你来了,你走了,踏碎这一池的波澜.心动了,心静了,掀起风云变幻的战争.到最后,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搏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