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碎》暮看斜阳

12、坚硬与柔软 坚硬原来是

　　累了一个晚上，独自与物理为敌，到了很晚很晚，抱着收音机，听着那不知名的电台里一首接一首不知名的歌，打动着我孤寂的心，也给予我另一种温暖的陪伴和支撑。我已习惯。
　　早晨又迟到了。纵然我是天没亮就骑着高高大大笨重的自行车出的门。
　　头有点晕，精神有点不济，昏花沉沉之际那胖胖的色眯眯的物理老师就走了进来。他先环顾了一下，色眯眯地眼睛让人生厌。我把头低低的垂下去，恐怕被他看进他的眼里去。只听他说“把试卷拿出来，我们今天对对答案。”
　　??“啊，试卷？”我懵。千算万算，还是把该做的没做。
　　??我只能在心里祈祷，他今天可千万千万别看我顺了眼，提问我回答问题。阿弥陀佛。
　　第一个，是我隔两个座位的男生，阿青，他说没做。让他坐下，物理老师的眼睛逡巡着，又叫了我前两排的一个女生海艳，她也没做，仍然是让她坐下。我把头压得很低很低。
　　这次叫的是物理课代表阿果，他做了，念了习题答案，老师开始讲解。我心里吁了一口气。
　　还没吁出来，只听一声霹雳：“严泪。”
　　??我条件反射般噌地站起来。沉默了有三分钟，端着练习册开始照着试卷念，念到填空的地方，我哑然。这个时候，整个班级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人为我传送试卷，也没人告诉我答案。我就那样沉默地站着。
　　他冷冷地声音传过来：“没做？”
　　“ 忘记了。”敢作敢当，就是忘记了。
　　“严泪，你不想听我的课你就给我滚出去。”他一声怒喊。
　　我诧异地抬头看着他：“我没对不起他吧，我没在他的课堂上捣过乱吧，我不是那最差最没品的学生吧，就算他再恶心再色眯眯地那样盯着某一个漂亮女生我出过冷气，但是不写作业的又不只我一个，凭什么拿我一人开刀。”
　　??我啪地一脚踹在凳子上，心想“走就走，谁稀罕你讲的狗屁不通的课。”
　　??
　　??但是，慢着。凭什么我走。我交了学费，为什么不听课？你有权利有资格罢课，我没有。我还想对得起我的学费呢，要走，走的人也不是我。
　　好，你不让我坐下，我就站着。我就站在那里，用一种俯视的眼光看着他。他倒也没说什么，接下去讲他的课。
　　我的心变得坚硬无比，就那样一直一直倔强地站着。

　　我也有自尊，为什么大人的面子和尊严不可以触碰，而我们这些号称孩子的尊严就可以这样随意地践踏？我们的权利就这样天上地下的悬殊不成？是不是世上，根本没有公平可言。有尊卑，有贵贱，有大小，永远有分别，那种尊重和理解不过是一种手段。
　　下了课，我走出教室，看见阿超在最后一桌，以一种怜惜的眼神注视着我。我心下突然变得坚硬起来，恨恨地说了一声“讨厌”，匆匆逃了出去。
　　??我竟然害怕接受这种来自陌生人的温情。这太让人感动的，一点点有限的温情。寒言寒语，说的多少我都不怕，我有坚硬的铠甲，我的心在这种锤炼中一点点变硬。可是，我的心竟然会如此柔软，在这陌生人偶然的注视中变得裸露而无力，被这样微薄的，一点点有限的力道命中。面对着有力的袭击，我的刺无比的尖锐，面对着这不过是瞬间即逝的温暖，我却是个逃兵。
　　我洗了脸回来，阿超已然不在座位上，看着那空空的地方，竟然有点惆怅。被人忽略得太久，不敢接受任何一点注意。失去了关注，又变得如此怅惘。呵，我笑自己，可悲可怜。
　　坚硬原来是武器，可以自我保卫。温柔不是慈悲，才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为了不受到伤害，坚硬是必备。我没有杀人的资格，要温柔何益。从今而后，我从内到外都坚硬无比。

作者有话说

　　冬日的阳光照进来，细细刻画我沉默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