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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逐管家埋祸 假账背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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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 沙 沙——”,紧张的空气在书房蔓延,房里鸦雀无声,只有钟表表针走动时发出的悉索声。
莫钱两位账房情知事情不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安地搓着手,额头手心里沁出了涔涔汗水,心里紧张地盘算着,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东家何出此言?……账目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我们老哥俩在府上多年了,我们做事情难道您还不放心吗?”
说罢微微抬头,偷偷打量江老爷的表情。
明月在父亲身后仔细观察二人的举止表情,心中霎时间如明镜一样,看来这作假帐的事是属实了。
她心中立时涌上一股恶心的感觉,思忖道:
“看此二人均是年过五旬的老江湖,老谋深算,如果没有胆量,恐怕也不敢干这种丑事。如果二人把心一横,矢口抵赖,父亲说不定就被动了,不如让我先唬他们一下。”
想到这儿,明月把柳眉一蹙,把一双明若秋水的双眸瞪得大大的,向父亲朗声道:
“父亲,莫钱二位先生都是账房上的老人了,几十年的阅历,什么事情没经过,什么道理不晓得?
“如今他们若敢在赈济灾民的账目上做手脚,想必是提早就商量了多次,既然如此,又怎么会轻易就向我们承认呢?
“依我看来,也不必咱父女俩在这里费神,请父亲现在就吩咐江福到警察局去,请警局赶紧派警察到府上,现在就向二位先生讯问,把事情一一查清楚,真相也就大白了。到时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倘若真是冤枉了二位先生,咱江家自然要还二位一个清白。但是,若是二位先生做了什么对不住江家的事,天理昭昭,警察局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至于如何惩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到时候自有法律惩治!”
明月朗声而言,思路清楚,声音清晰,像珍珠落玉盘般的字字珠玑。
江老爷闻听此言,心下一震,他抬头赞许地看着明月,仔细打量了下身后的女儿。只见明月身材娇弱,亭亭玉立,虽只有十八/九岁,但神情严肃,微微发白的脸上双目明亮,眼中向他投射出坚定的目光。
江老爷心中暗叹,这些年女儿在北京念书,知识日渐深厚,又在多省游历,见识阅历愈发广博。虽是年轻女子,却能做到临事不乱,于关键时刻还能为他出谋划策,看其谈吐气质,隐隐已有大家闺秀之风,绝非一些寻常小家碧玉可比。
江老爷心中欣慰,冲明月点了点头:
“我何尝不知叫警察来处理的道理?不过是念及莫钱二位先生在江家效力多年,不想把场面弄得太过难堪。这些藏污纳垢的事情张扬出去,不但对二位老先生的前途不利,我们江家的名声也要受影响。所以才让他们主动说出问题!”
说罢,江老爷恢复了严厉的表情,盯着莫钱二人沉声说道:
“怎么样?方才我的话已十分清楚,二位先生现在想要如何?”
莫钱二人见江老爷和明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地默契,不由地紧张对视着,心下踌躇。
“难不成真要惊动警局,二位才愿意开口吗?唵?”江老爷不由动怒喝道。
“老…老爷,我们…我们说…”莫钱二人看样子今日之事是逃不脱了,背上汗如雨下,嘴中嗫喏道:
“我们说了老爷您不要太动怒,这里面的假账是我们做的,但这事可不是我二人的原意。我们不过是账房先生,人微言轻,这主意打死我们也不敢出啊……”
“嗯?这么说,这事背后还另有主谋,是谁?谁这么大的胆子?” 江老爷闻言吃惊,不由的双眉紧锁。
明月也吓了一跳,怎么此事还有牵连,难不成拔起萝卜还要带出泥?
“是……是——”莫先生涨红了脸,哆嗦着抬起头看着江老爷。
“到底是谁?!”江老爷不由分说连忙喝问。
“是……是……是黄管家,都是他的主意!”莫先生吓得颤颤微微,“他平时负责查我们的账。有一次他发现了我们账目上的一些小错处,便以此作为要挟的把柄,让我们以后都听他的调遣,在一些大账目上作假,捞到的钱,由我们三人私下分掉,他占大头,我们…..我们二人占小头……如果我们不就范,他就要向老爷告发我们此前账目不清,砸了我们的饭碗赶出江家,以后都没法子在这一行混饭吃!
”这次他见老爷为赈济灾民的事情拨出的款子多,便在夜里私下找我们,让我们和他串通一起做笔假账,到时候从中发点小财,就算是我们以后退休的辛苦钱。我俩起先不同意,架不住他软硬兼施,最后只好无奈答应。于是把做好的账又撕掉,重新做了一份假的,后才贴上去的。”
莫先生说完,向江老爷深深鞠了一躬,满面羞惭:“我们俩一时老糊涂了,上了姓黄的贼船,如今后悔不已。平时您待我们不薄,现在我们也是满心羞愧,我们愿意偿还私下拿的钱财,退还府上,但还求老爷高抬贵手,从轻发落,千万不要闹到警局去……”
说完钱先生也是拱手鞠躬连连央求。
江老爷和明月听完,不由得惊呆了,心中十分震惊。
管家黄荣华今年四十来岁,在江家当管家已近十个年头。当初江家的老管家因年事已高,退休回家,江老爷的外甥吴继祖便推荐了自己一个远房亲戚黄荣华来。既是亲戚推荐来的,江老爷自然十分信任,江家这些年的大事小情,没有不让黄管家经手的。几年下来他俨然已是江家的半个主人了,明面的高薪,暗地的油水自然是不言自明。没想到饶是江家如此的器重,这黄荣华还要暗中做这些狼狈为奸,中饱私囊的勾当,委实令人愤怒!
江老爷听完,不由地勃然大怒,只觉得一股热血向脑门冲来,气得浑身哆嗦,他把手向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霍然站起,一边快速在书房里绕圈,一边用手指着江福道:
“去,赶紧把黄荣华那小子叫过来!就说我有重要的话要问他!”
一旁的明月见此情景,也气得身体微微发颤,她心下思忖:
“今天不过是父亲生疑,随手查了其中的一笔账,就查出这么大一个窟窿来。倘若认真查起,恐怕其中必然是积弊丛生,这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那个黄荣华平时仗着自己管家的身份,对下面的人颐指气使,恶声恶气,家里的仆佣没有没受过他的气的。因为是表哥推荐的缘故,父亲平常总给他留些面子,他在家作威作福就罢了,怎么还私下做出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简直是欺人太甚!”
明月正思索间,只见管家黄荣华迈着方步,大摇大摆地走进书房。
明月抬头一看,见黄荣华四十开外的年纪,身着深青色的棉袍,外套褐色的缎面背心,手指上面还套着个硕大的碧玉扳指。一张圆胖大脸,脸上的肉微微向下嘟噜着,面色微微发黄。脸上横着一双长长的细眼,看人时好像总是把眼眯缝着,从中透出一股精明狠练的目光。
“老爷,您叫我有事儿?” 黄管家向江老爷微微一躬,谄媚的笑道。
江老爷见他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由得气冲丹田,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说道:
“黄荣华,你来看你做的好事!”说完指指莫先生手中的账本,示意他自己去看。
黄管家这才看到莫钱两位账房先生此刻正愣愣地杵在旁边,满脸是汗,呆若木鸡。又看了下账册里翻开的那几页,心里马上就明白几分,心砰砰的敲起鼓来。
“老爷,您说的什么事情,荣华怎么不太明白?”,他咽了口吐沫,稳下心神,硬着头皮干笑道。
“哼!不明白?怎么,还要我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些丑事一件件掰扯开告诉你吗?我自问江家平日里从未亏待于你。这些年来,你的薪水我年年都涨,大事小情都让你经手管理,不想我江家如此信任你,你竟背地里做出这么多背恩负义的事情?!
“别的不说,你竟敢指使账房,沆瀣一气,
连难民的财也要发,你……你……你……”
江老爷手指微微发颤,指着黄管家大声怒斥,说到气急处,只觉得怒火攻心,胸口连绵起伏,突然一口气没上来,憋得脸色发紫,咳嗽起来。
“父亲,您别急,先坐下来歇歇,慢慢讲!”
明月见状,怕父亲盛怒之下气坏了身体,慌忙上前一把搀住,扶他慢慢坐下,回头吩咐江福倒茶。
此时江老爷在书房大发雷霆,书房外早已三三两两站满了家人,偷偷听着屋里的动静。
黄管家本想巧舌如簧的辩白几句,但见江老爷气得怒目圆睁,眉毛头发根根竖起,显然已是怒不可遏了。又一闪目,见一旁莫钱二人垂头丧气,哆哆嗦嗦,面色如土,心里明知今天人证物证俱在,无论如何也是无从抵赖了。
事到如今,他把心一横,忝着脸,两个嘴角一咧,挤出个难看的笑容,说道:
“老爷,这件事确实是我荣华不对,处理的很不妥当,但您老人家也犯不上生这么大的气嘛……呆会我下来和两位账房先生再从长计较,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把账目再调整,改过来就是——”
“啪”的一声,江老爷把桌子重重一拍,怒骂了一句,
“从长计较——你说得漂亮!赈济灾民这种积德行善的大事,我江某人自问素来不敢有丝毫怠慢,但你黄荣华就敢做出损阴骘的事情!”
“罢了,罢了,念你在江家做了这么些年的管家,又是继祖推荐来的,我也不去找警察局公事公办了!我江家这块池塘小,你黄管家也绝非‘池中之物’,我也不耽误你的前程,你们几个把账务结清,把侵吞的钱还回来,恕我能不多留,你们就此离开我江家,另谋高就去吧!”
江老爷说完,厌恶地向黄管家几人挥了挥,气咻咻的靠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黄荣华在江家混迹多年,作威作福惯了,万万没想到这回东窗事发,江老爷在盛怒中竟下了逐客令,要撵他出门。
他站在那儿,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半天才缓过神儿来。只见他气急败坏,眯缝的三角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目光,凶狠的扫射着书房的每一个人,“嘿嘿——”他恼羞成怒笑了几声,一拱手,对江老爷道:
“江老爷,我黄荣华这些年在府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既然老爷不留情面,执意如此,我黄某无话可说,那咱们就此别过吧!俗话说,山不转水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诸位后会有期了! ”
说完,黄荣华一转身,抬脚便走,不一会迈步出了院子,气急败坏地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屋外众人见老爷发落了黄管家,无不拍手称快,平时受惯欺负的下人奔走相告,一时间,黄管家被逐之事在江府传遍,江府人人皆知,但他平素太不得人心,竟无一人愿意为他饯行。
夜深了,江老爷仍旧气愤难平,明月好言安慰,把父亲送回屋中休息,这才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己房里。
经历了今天这一幕,明月心情沉重,辗转难眠。
家中爆出丑事,管家遭逐,父亲大为光火,眼见父亲一日日老了,自己作为唯一的降价继承人,又能为父亲和江家分担些什么呢?
“对!从今往后,我要跟父亲多做些事,在家务上用心去学,将来江家的事,少不得要我帮忙打理,嗯……就是这个主意——”
迷迷糊糊间,明月沉沉睡去。睡梦中,她梦见有一条巨大的毒蛇吐着芯子向她扑来,她猛然一惊,发现毒蛇的头上竟长着一张人脸,她慌忙去看,却看到了管家黄荣华那张目露凶光的脸,不由的吓得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坐在床上,明月喘着粗气,黑暗中,她背上的冷汗已是汗透重衣,突然,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在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