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阡陌相连

7、第七章 金陵之夜 第七章 金

　　第七章金陵之夜

　　翼王再来的时候，面色凝重，我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一定带回来不好的消息。我坐了起来，靠在床框上，看着他，眼睛不敢眨一下。
　　“对不起。”翼王低头。
　　“怎么了？是不是我爹爹有消息了？爹爹他怎么了？”我有些恐惧了：“你告诉我爹爹怎么了，怎么了？”我一连声地问，也不管他有没有机会说话。
　　“照你讲的，你爹爹叫顾半山对吧？”翼王问。
　　我点头，翼王说：“我查过了，没有一个叫做顾半山的人在太平军中。”
　　“那兰儿嫂嫂呢？”我接着问。
　　“从柳镇过来的那些女子，大半都病死在了途中，而有一个女子，自杀保节了。”翼王语气沉重。
　　我相信那是那个善良的兰儿嫂嫂，我却又期望不是她。我枕边还放着兰儿嫂嫂送给我防身的发簪，我的手上还有她的温度，却已是天人永隔。
　　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我怔怔的坐在床上，头脑里一片空白，我的小白狐却跳了上床来，张婆追进来：“这小东西，赶都赶不走。”
　　“张婆，它是我的，你别赶它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它。我抱着白狐，萧然泪下。
　　张婆看着翼王，翼王点头：“就留下好了。”翼王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临走时，还是说：“以后你就再这里住下吧，张婆会好好的照顾你的。”我不说话，我不知道如果我不留下，我能去哪里，可是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仇人，怎么可以接受仇人的照顾？我打定了主意，伤好便离开。我还要找爹爹，还要替娘和奶奶报仇，一直住在这里，怎么找爹爹，怎么替娘和奶奶报仇？翼王，我能指望他么？他也是长毛啊！
　　金陵的夏天，是很热的，不对，现在叫做天京了。我休养了快一个月，便执意要下地了。我躲在深宅里养伤的这些日子，见到的人，除了张婆，便是翼王了。渐渐的，我静下心来，却发现翼王身上没有那些长毛的唳气，更多的是正直、气度、胸襟。
　　我渐渐开始习惯跟翼王的相处，也渐渐开始跟他有了些交谈。而心里却有些害怕，让我担心的是，我心里居然盼望我的伤不要那么快好，那时，我不得不离开这里，离开翼王。
　　“我想要出去走走。”我直直的看着他的脸，他刚毅的线条，分明的棱角，像火焰温暖我充满仇恨的心。
　　“你还是不要出去了，外面很乱。”翼王摇头。
　　“那让张婆陪我去。”我坚持。
　　“不行。”翼王还是不肯。“你好好的呆在家里休息吧。”
　　我沉默，还是自己偷偷的溜出去好了。

　　这些天，时常看到翼王一个人，深夜了，还在园子了，呆呆的坐着，不时叹气。这一天，月色如同我在柳镇初见他一般的明朗，月朗星稀，淡淡的月光洒在他挺拔的身躯上，却凭添了些落寞和寂寥，他的背影，却是浓烈的孤独与无奈，我充满仇恨的心，在此刻，竟然被这样的孤独一点一点的融化。这一刻，我只看到一个孤独的男子，这一刻，我的心里充满了柔软。
　　张婆不在屋里，我便偷偷溜下床，走到翼王身后。“为什么要叹气？”
　　翼王看了我一眼：“伤还没有好，就不要到处乱跑。”
　　“叹什么气呢，你现在是翼王五千岁了，要风得风，还有什么不满意呢？”我故意说。
　　翼王抬头，自顾自地说：“现在，已经变得太多了。什么都变了。”星光撒落在他黑色的瞳孔里，我只想伸手抹去他额头的哀愁的皱纹，他才不过二十出头，他身上的重担，他心里的无奈，在这一刻，我只想跟他分担。
　　“你是说洪秀全？”我问，我试图把我的认识，跟他沟通。
　　翼王诧异的看着我，想来他只把我当作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别乱叫，要叫天王。”
　　我有些不屑：“他假称是天父，愚昧民众，纵容部下烧杀抢掠，干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我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脸上一热，却是翼王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我捂着脸，眼里含着泪：“我知道你感激他对你知遇之恩，我也知道你对他忠心不二，但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却是你怎么也抹不掉的，你以为你对我好一点，我就会忘记你们做过的那些事情么？”我往房间跑去，却又跑回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的，我以为你是正直的，结果你却跟他们是一丘之貉。我恨你。”
　　翼王的神情黯淡了下去，我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你还是不肯承认，你自欺欺人。”
　　翼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幽幽的，有太多的无奈：“对不起。”
　　我假装没有听见，跑回房间，狠狠地关上门，翼王并没有跟过来，我把头埋在被子里，任凭眼泪恣意的流淌。
　　静下来，我其实能理解翼王的心情。天王当年请翼王出山，那时，他才不过16岁。看到太平军对平民犯下的那些罪行，其实他的心理，也是不好受的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对我，一想到他这么对我，只是为了弥补其他的长毛犯下的罪行，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居然有种失望的感觉。
　　我拆下纱布，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索性的是没有伤到经骨，只是失血过多，在张婆的照料下，已经是好得差不多了。可是，手臂上的伤口，却丝毫没有我脸上的掌印疼，更没有心里的伤口深。虽然我能理解翼王那一掌，但却也打醒了我。原本就不是一路的人，原本就是有仇对立的人，更何况，他对我。。。
　　也是我该走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