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阡陌相连

8、第八章 乱金陵 第八章 乱

　　第八章乱金陵

　　原本也就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只是拿了兰儿嫂嫂送给我的发簪，本想留个字，房间里并没有纸墨，只好作罢。
　　天刚亮，张婆还没来，我轻轻的拉上门，往外面走去，这宅子看起来虽然大些，但也只是普通的民宅，屋子也不多，内院外院两进而已，院子很小，看起来我住的那里倒已经是宅子最好的地方了。
　　以翼王的身份，攻下了金陵城，迎接洪秀全进驻，自己却只住这样的民宅，倒是令我意外。
　　可是，守卫还是有的，我还没走到大门，便被巡逻的长毛拦了下来：“你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只是翼王捡回来的一个连仆人都不如的，还试图要他性命的人，我寄人篱下，还寄在仇人的篱下。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长毛见我不肯说话，又看我是从内院出来，也拿不准，只好去禀报翼王，这是，张婆颠着脚跑了出来：“她是翼王请来的客人。”
　　“张妈妈。”那长毛倒是很尊敬张婆。
　　“你的伤刚好，身体还很虚，就不要到处跑了，不然翼王会怪罪我的。”张婆拉着我的手往回走。
　　“张妈妈，你让我走吧，我不想住在这里了。”我闷声说。
　　张婆停下脚步：“我知道你恨太平军，可是翼王是不一样的，翼王让我看好你，就是怕你乱跑，现在外面很乱，翼王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姑娘，翼王是个好人，我一家被山贼杀了，只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翼王见我婆子可怜，收留了我，却也不把我当下人，你说这样的人，会是坏人吗？”张婆继续苦口婆心的劝我。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是因为我对长毛的恨，还是因为昨夜的那个耳光。总之，我是完全不想再见到他。
　　“张妈妈，我求求你了，让我走吧，我不想住在这里了。”我坚持，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天京的夏天，得势不饶人。
　　“姑娘”张婆有些气结，她兴许是想不通为什么我要那么固执,兴许是觉得我不知好歹。
　　兴许，兴许是我不知道的兴许。
　　“让她走吧。”翼王的声音响起，我挺直了背脊梁，并不肯认输。
　　我没有回头，朝门外走去。
　　“翼王!”张婆有些哀求的味道。
　　到我走出门外，翼王都没有留我一句。我自嘲，既然要走，又何必矫情的期盼别人挽留？

　　我没办法想象往昔的金陵城是什么样子，但此时此刻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受了伤的古老城池，太阳依旧烤着，混合着尸体腐烂的味道的空气，熏得人作呕。有些宅子洞开着，烧黑的疤痕无声的控诉着太平军的暴行。
　　我走在前面，白狐紧跟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条河，河里还漂浮着一具女尸，腹部被剖开，一个婴孩小小的头颅清晰可见，我趴在桥上呕吐起来，这些是怎么样的人，怎么可以下手如此狠毒。路上没有什么人，若是平日，我必定以为是畏惧头顶的烈日，而现在，我知道不是，连本应该保护在家的孕妇都变成尸体出现在秦淮河里，我不知道那些原本应该在路上奔波的人们，此时此刻在什么地方。
　　我躲在桥柱旁边阴凉处休息，远远的听到锣鼓喧天，像是有大队人马正往这边行进。我靠在桥柱上，冷眼看着这对人马走进了来。我前面有稀稀拉拉的两个人，远远的看到他们五体投地的跪了下去，而越来越近的仪仗队，高高的举着旗帜，上面大大的韦字赫然刺目。
　　是韦昌辉。
　　我转身远远的逃离开了，我既不想跪拜他，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还是走开为妙。
　　看看天色，也是该做晌午的光景了，却没有一户民居燃起炊烟。我走过一排一排的民宅，看过一户又一户的空洞，这些家庭的命运，不见得就比我的好。
　　民居深处，传来呼唤声，一个女子的声音。
　　凄厉的叫着救命。
　　我拔腿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这户人家的门，虚掩着，我看进去，一个老妇人扑倒在堂屋，鲜血仍然汩汩的往外冒。呼唤声便是从里屋传将出来。
　　一天内见到那么多悲惨的场景，我竟然也变得麻木起来，直接朝里屋走去。却是看见两个长毛将一个姑娘按倒在地上，猖狂的狞笑。
　　那姑娘已是衣衫不整，只剩下肚兜蔽身，不停的哀号，可是她的哀号声却激发起了两个长毛的兽性，手下更是不停了。我四下看了下，堂屋里，有舂米用的杵，我抓起来，偷偷的走进去，对着其中的一个长毛后脑狠狠的敲了下去。
　　他闷哼了一声，晕了过去，另一个长毛却扔下那姑娘，狠狠地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墙上摔去。我扶着墙，晃晃悠悠站起来，却不由呆住了。
　　我宁愿死一千次，也不要看到眼前这个人。
　　“大全哥？！”我终究还是出声了。
　　柳大全看着我，忽然又变回了那个曾经从山上下来回带给我野果，那个曾经帮我找回掉进河里的玩偶的大全哥；变回那个在喜筵上拜堂都回脸红，整日守着兰儿嫂嫂的大全哥。
　　我忽然就失了声。
　　巨大的悲哀狠狠地掐住了我的喉咙，让我不能言语，也不能动弹。我任凭眼泪放肆的流淌，只呆呆的看着他。
　　“曼儿，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大全哥语无伦次。
　　我却开不了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兰儿嫂嫂不堪凌辱，寻了短见，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正在凌辱少女的这个他。
　　“曼儿”大全哥还是那个大全哥，好像不曾发生过什么，可是他身后的少女，还依旧衣不蔽体，头发凌乱，嘴角还残留着血丝，裸露在外面的肌肤，还有鲜红的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