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二十四、天涯远 丁玫一见文 ...
-
丁玫一见文绍天,瞋目切齿,用剑指着他吼道,“文绍天!你交出我女儿来!”
文绍天将苏阿念送到一木椅上坐好,自己则站在她身后,漫不经心道,“丁庄主,苗长老,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丁蔓姑娘怎么了?她何时来我天啻教了?”说完一摆手,示意温然放开柳成宾,温然便退到了他身后。
丁玫道,“少在那装模作样!丐帮弟子亲眼看到我女儿入了天啻城!苗长老,你叫那个弟子上来说一说!”
苗宠面露难色,实是不愿得罪文绍天和天啻教。上次木棉山庄淸客宴,他与丁玫、戴雄三人同文绍天几人大打出手,本是想伸张正义,惩奸除恶,却没想到到头来不过闹了一场乌龙,不单误杀了两位天啻教弟子,回帮后还为本帮帮主降职处罚去了一袋。他虽知是自己轻率,听信了丁玫一面之词,但更多是怨丁玫妇道人家,是非不分,意气用事。此次丁蔓出走木棉山庄一事,丐帮眼线早有所闻,但苗宠唯恐丁玫又贸然行事,不敢将丁蔓去向告知给丁玫,便派人送信给了丁家庄庄主丁凤举。怎知那丁凤举却将此信交了丁玫手中,还令自己得力高徒沈愉护送丁玫前来丐帮请求援手。苗宠不好弗了丁凤举面子,只得勉为其难随丁玫北上。这时他见丁玫神气活现地指唤自己,不免反感,心想,“年轻人私定终身是不守规矩,却不至罪大恶极,何况咱们江湖儿女,胸怀广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你丁玫偏极力阻挠他二人在一起,还逼着丁蔓嫁给柳成宾。”苗宠眼斜了斜柳成宾,又看了看文绍天,“文绍天这小子,行事虽亦正亦邪,但有勇有谋,枭雄之姿,这柳成宾无论相貌武功连文绍天一半都不及,我要是丁蔓,我也出走!”
丁玫见苗宠不说话,也不理他,指着对面一丐帮弟子道,“你过来,把你当日所见说出来!”
那弟子走过来,向在场诸位作揖,道,“上元节过后,也就是十六日,我与胡大哥,陈二弟从襄平出发,回大礼分舵,我们三人出城门时,忽遇丁蔓姑娘。前年清客宴,我曾有幸目睹其风貌,可这次见她,却看她行动迟缓...!”
丁玫脸一红,急忙打断道,“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就说她何时入得天啻城!”
那弟子道,“我三人得知丁蔓姑娘离家出走,怕她孤身一人遇到危险,就暗中跟随,一直跟到了大凉河。等昨日傍晚,见她进入天啻城。因为上次淸客宴那点误会,我丐帮与天啻教不小心生出些嫌隙来,为怕两派怨望更深,我三人不敢再追,便于天啻城外停罢。”
丁玫大哼一声,道,“你们丐帮倒不怕我木棉山庄生出嫌隙来。”那弟子不敢说话,苗宠咳了咳,道,“那便是十八日傍晚,昨天,昨天!”丁玫道,“文绍天,今日有丐帮弟子作证,亲眼看见我女儿来了天啻城,你还敢抵赖不成!”
文绍天一脸兴味索然,道,“我今日刚回天啻教,什么都不知道。”
丁玫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文绍天!你还敢撒谎!当我丁玫怕了你不成!甭管你天啻教有多少人,今日谁也别想拦我!我若找不到我女儿,定要剥你皮啃你骨,与你同归于尽!”
温然冷笑道,“我们教主还需骗你么,他今日刚回来。”提起短剑,便要跃跃欲试。
苗宠眼看几人又要短兵相接,急忙和稀泥道,“别别别,文教主,丁庄主爱女心切,她不远万里来辽东郡,你怎地都...!”
文绍天道,“方冲,派人即刻关了城门,再领丁庄主,苗长老和几位贵客,从天啻城城西搜到城东,再从城东搜到城北,城北搜到城南,挨门挨户,每条街每条巷每个道观寺庙每座山都为丁庄主搜查个干干净净,务必要帮丁庄主把女儿找回来....”
方冲道,“是。”
苗宠微一怔,随即咧嘴笑道,“哈哈,文教主愿意冰释前嫌,那再好不过,咱们武林同道,本为一家,等找到丁蔓姑娘之后,大家伙和和气气,好商好量的,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你说是吧,丁庄主。”
丁玫未想文绍天突然如此合作,一时可没反应过来,心想,“他怎么这般客气?难不成真是今日刚回来的,还没见到蔓儿?”
苗宠又道,“文教主,上次淸客宴一事,我还没亲自上门谢罪,那日...!”
文绍天道,“往事不究,不说了。方冲,你随丁庄主去找她女儿,丁庄主若觉得我天啻教方香主一人不够用,我可多调派几个弟子,来人!”便招来了几十个弟子一同前去。
丁玫方才一通大闹,实是因担忧爱女安危,这时冷静下来,才想道,“这么多人去找我女儿,若是不小心发觉她怀了孕,传出去可是不妙.....”
自上次淸客宴后,丁玫自觉失光落彩,沦为武林中笑柄,便迁怒于丁蔓,将她囚禁于后山面壁思过。柳成宾自小倾慕丁蔓,又为苏之青等人鼓动,知此乃促成自己当上崆峒掌门的大好时机,虽不满丁蔓心有所属,却强忍下来,向丁玫请求了婚约。丁玫本就宠爱柳成宾,这时见他竟如此恢弘大度,自是喜出望外,当即允诺了这桩婚事。她素来狂傲自大,跋扈飞扬,便想丁蔓嫁给柳成宾算不得什么,可若嫁给的是崆峒派掌门,那才算蓬荜生辉,一雪前耻!届时武林同道皆知丁蔓得此金玉良缘,自己面上必然大添光彩。便同柳成宾约定,大婚之日亦是柳成宾接任崆峒派掌门之时。
随后,丁玫便与柳成宾几人一同去了崆峒派,为接任掌门一事做准备。一个月后,丁玫回到木棉山庄,却没想丁蔓突然从木棉山庄消失不见了!丁玫派人四处搜寻,历时数月,却找不到丁蔓的一点线索。丁玫再失爱女,揪心扒肝,惊惶无措,便快马加鞭赶到丁家庄,去找那个同自己反目多年的丈夫丁凤举求助。可她来到丁家庄,却只见丁凤举湎于女色,丝毫不知悔改,不禁哀痛欲绝。她在丁家庄同丁凤举恩断义绝,灰心离去。丁凤举许是于心不忍,便派自己得力弟子“凤雏公子”沈愉追上丁玫,随其前去丐帮请援。丁玫探访丐帮后,北上找寻丁蔓,一路到辽东郡,都只以为丁蔓离家出走是因自己逼她与柳成宾成婚,心里只怨丁蔓有眼无珠,不知好赖。怎知等她去到山荫城与苗宠、柳成宾等人汇合之际,徒弟高山南竟向自己坦白,原来丁蔓出走其实另有原因,只是高山南怕丁玫怪罪丁蔓才一直帮其隐瞒。丁玫听到丁蔓怀有身孕之事,气急败坏,当即打断了高南山一双腿,沈愉前来劝解亦被波及,受了轻伤。丁玫怒火发过后,才终于知道自己犯了何等错误,想到自己若非那般决绝,不肯给丁蔓一次解释的机会,事情又怎会落得如此田地。丁玫又是伤心又是难过,尤怕被外人知道丁蔓未婚先孕一事。但苗宠与柳成宾等人已相继来到山荫城与之汇合,丁玫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迫不得已只得与众人一同来到天啻教要人。
“文教主,温护法,方香主,各位有礼了,在下沈愉。”方冲朝那声音看去,只见一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的白衣青年走上前来作揖,“文教主一番好意,在下与师母十分感激,只是我师妹丁蔓心疾刚治好,这么多人一同前去找她,只怕惊扰了她,令她心疾再犯。不如,请温护法一人带我们在天啻城内找寻我师妹....”说完对着温然轻轻一笑,温然微一颦眉,方冲道,“怎么,我方冲不配带路?非要劳驾我天啻教温护法。”
丁玫见沈愉出来解围,放下心来,只是不知他为何指名温然出马。
沈愉笑道,“我只是见温护法少言寡语,行动无声无息,一定不会惊扰我师妹...!”话说到一半,方冲见他腿猛地一弯,整个人向前急跌。方冲迅速上前,起手扶住他,才避免他扑倒在苏阿念身前。方冲见他站稳,道,“没事罢,沈公子?”
沈愉道,“没事没事,我这腿骨前日刚受了伤,站不太稳,不好意思。”便晃晃悠悠,站住了。丁玫心想,“难不成我那日修理山南,也误伤他腿了?”
方冲面露疑色,来回打量他,又看了看苏阿念,确实找不出甚么异常,便又站了回去。
文绍天瞥了眼地面,道,“温然,你去吧。”
温然便与丁玫几人离开天下堂。方冲见他们走远,躬身请问道,“教主可曾见过那丁姑娘。”
文绍天道,“既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方冲道,“可属下听闻,今早凤浈姑娘似乎携一位外来的女子去了后山,而后教主您又回来了....”
文绍天冷眼睨向方冲,方冲毕恭毕敬道,“那沈愉江湖人称“凤雏公子”,是丁凤举得意门生,一身武功尽得其真传,且足智多谋,算无遗策,属下只是怕若事情处理的不干净,再让他按迹循踪,因小失大....斩草需除根。”虽是与文绍天说话,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苏阿念。
苏阿念面无血色,当真如芒刺在背,心道,“好你个方冲,竟是要我死!”
文绍天呵呵一笑,却站起身道,“成事在天,不可强求。你送念姑姑回去休息。”
温然随丁玫几人出首府不过百步,沈愉忽然叫疼道,“啊,师母! 许是前天您打得徒儿出手太重,徒儿一时运不过气,后背这风门穴酸痛无比,太难受了,还请师母以我丁家庄的内功帮徒儿通开后背穴道。”
丁玫整张脸刷地一红,心道,“臭小子!你光天化日嚷嚷什么,想害我丢脸么!”
苗宠知武林中人最忌讳外露内功门路,就道,“那我们在前面等你师徒二人。”便与三个丐帮弟子向前走了。温然与柳成宾二人也跟过去。
沈愉同丁玫走到一树下,丁玫刚要发火,沈愉背转身小声道,“师母,你快装作为我风门穴运气的样子。”
丁玫反应过来,伸手抵在沈愉肩胛骨旁,沈愉道,“方才座上那名素衣女子,我少时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她便是药王的三夫人号称“金针度人”的苏阿念。不过我想她是记不起我了。”
丁玫道,“‘金针度人’?便是与河徒怪医□□通-奸的那位?呵,看着不施粉黛,文雅端庄的,没想道如此恶贯满盈,不知廉耻。这等大逆不道之人,与咱们何干?”
沈愉道,“师母,刚刚咱们说起师妹时,她眼神飘忽,神情十分怪异,我斗胆猜测,她许是知道些什么,只是我看她被文绍天点了穴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丁玫道,“神情怪异?!可文绍天不是让咱们搜寻整个天啻城么,只要找得到蔓儿,还理她做甚!”
沈愉道,“可若是找不到呢?”
丁玫横眉冷眼,登时大怒,沈愉慢条斯理解释道,“徒儿只是说,天啻城这么大,要搜个人出来绝非一时半会儿能达成的。而且徒儿总觉得怪异,若文教主当真要帮咱们找丁师妹,为何不多派人手分头在城内各处搜索,而是偏要命令手下跟随咱们去找人。”
丁玫道,“我看你多虑了,他知道我信不过他,怕万一出了差错,他担当不起,便要我亲自找到蔓儿,亲眼看见蔓儿才行。而且城门都锁了,蔓儿出不去城,咱们最多搜个一两日定能找到她。”
沈愉道,“可能徒儿多虑,但我总觉得那苏阿念似乎知道些什么,所以徒儿决定今晚夜深偷偷潜入首府,见一见这苏阿念。”
丁玫道,“也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就去探探。只是天啻教弟子据守首府之中,高手云集,若不知地线路行,想找到这苏阿念当真是难于上青天。”
沈愉看了看前方,见无人监视自己,从腰上布囊内掏出一青铜小盒,轻轻打开。丁玫见那盒中有水,水中似有一细细的冰蓝色蚕丝,散发幽暗蓝光,可再仔细一瞅,那蚕丝似乎在朝一个方向窜动,疑道,“这是什么?”
沈愉火速盖上铜盒,揣进布囊中,道,“这是‘山水幽流’,是药王倾尽毕生心血培育出来的一对冰蚕。这对冰蚕一公一母,公的是‘高山’,母的是‘流水’,山向流水,且冰蚕只能活在水中,浑身还散发蓝色幽光,便称为‘山水幽流’。”
丁玫暗道这‘山水幽流’似乎在哪听过,却实在想不起来,便道,“这里只有一只,那另一只呢?”
沈愉道,“师母好眼力,子期死后,伯牙摔琴绝弦,终生不再弹琴,这对冰蚕亦是如此,相依为命,生死与共,谁也离开不谁,所以药王才给他们起了这个名字。刚才我假装摔一跤,趁大伙不留意,偷偷放了‘流水’在那苏阿念的鞋上。冰蚕离了水便不再发光,与普通蚕丝无异,那方冲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名堂。我拿走‘流水’之后,师傅你瞧这另一只‘高山’,马上急不可耐的往‘流水’方向游去,势要找到它。”
丁玫豁然顿悟,道,“所以这两只冰蚕一旦分开,彼此便找得到对方!”
沈愉道,“师母料事如神,徒儿敬佩万分。只不过冰蚕离了水,至多能活七八个时辰,徒儿今夜
还需尽快找到那苏阿念。”
丁玫笑道,“药王倒有意思,培育出这对冰蚕来,既不是甚么灵丹妙药,亦不是穿肠毒药,除了能用来找到彼此,毫无用处,真是枉费了他一番心血。”
沈愉却爽然若失,悠悠道,“若真是这样倒好了.....”
丁玫未听清沈愉说甚么,道,“不过今日若能探得我蔓儿线索,这山水幽流也算物尽其用。还有那温然,你明知他惹了我,怎还特意要他带路?我这一路看着他,岂不是给堵心死!”
沈愉道,“这温然虽好斗好杀,但纯一无杂,并非甚么狡猾之徒,反是那方冲,看着清癯贤良,却是心机狠毒之人,若他跟着我们,徒儿又怎能寻得机会夜探首府。还有,若是咱们顺利找到了丁师妹,她目前的样子...旁人该是能看出来的。而以那温然的性子,便是见到了,也不会将师妹怀有身孕一事随意说出去....”
丁玫听到这里,不觉对沈愉智谋服气,又想自己几个徒儿,都未有沈愉这般有勇有谋,不由失落,叹道,“老东西虽不是东西,徒儿却不错。”这一想到丁凤举,甚是黯然心伤。
沈愉转过身来道,“师母,若天黑前咱们找不到师妹,徒儿便想方设法引开温然,好前去首府找那苏阿念。”
丁玫点点头,二人便向苗宠几人走去。沈愉来到温然身侧,殷勤道,“温护法,刚才打打杀杀的,咱俩彼此还没说上一句话。我看你我年龄相仿,不如互称兄弟。可不知你今年几岁啊?我称呼你温兄好还是温弟好?”
温然一听‘温弟’,脸色大变,怒瞪沈愉,沈愉微一眯眼,笑道,“温弟。”
温然提剑便要斩他,沈愉退后躲避,丁玫喝道,“温然,你做什么!你教主令你为我们带路,你要造反是么?!”
温然瞪向丁玫,又瞥向沈愉,拿剑指着,道,“你,给我滚远点。”收回短剑,兀自向前走了。
苗宠打哈哈道,“这天啻教新晋左护法可比不上以前那夏侯玄脾气好。”
丁玫道,“沆瀣一气,天啻教哪来的好东西。”
沈愉意味深长道,“这人倒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