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华行暮》易系

73、二十三、天涯远 管菁大吃一

　　管菁大吃一惊，急忙看向文绍天，只盼他说出“不是”二字。
　　文绍天脸上毫无作色，只道，“还请念姑姑快些动手，我有些乏了。”
　　苏阿念鼓掌叫好，道，“文教主不愧是文教主，冷血无情，行若狗彘。这尸汲丹你们自己用罢，我苏阿念恕不奉陪！”说着往地上仍了一瓶药，转身就要走。
　　文绍天轻一展手臂，抓住苏阿念肩膀，笑道，“姑姑，你手里拿着甚么？”说着摸上苏阿念右手，苏阿念身子微一颤，先捏紧了拳头，随即放开，将手中的东西乖乖交了出来。
　　文绍天拿起那东西，原是一枚雕刻成木棉花形状的黄铜扣子，是苏阿念方才找令牌时，趁几人不备，偷偷从丁蔓袖口拽下来藏在手里的。她留下扣子是为日后报复文绍天留存下把柄，却未想还是被文绍天发现了。

　　文绍天叹道，“天儿待姑姑一片真心，姑姑却对天儿如此薄凉。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苏阿念冷笑一声，倒也坦诚，道，“要杀要剐随你，我夫妇二人同生共死，少了谁也不会偷活。”
　　文绍天道，“我可舍不得姑姑死，还请姑姑多呆一会儿，看着这尸体如何化成死水。”苏阿念脸色一白，侧过脸去不再吱声。文绍天看向凤浈，道，“浈妹妹，你即杀了她，便动手化了她，有始有终。”

　　凤浈面露惶色，并不敢上前。她虽杀人无数，却并非热爱杀戮，而是因自小生在非天门，又以杀人营生，便将杀人看成如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之事。此次在天啻城，她虽先后残害两位女子，却并非平白无故,而是由于她实在容不下文绍天眼中还有别人。
　　文绍天道，“快点。”一双眼直勾勾的盯住凤浈，凤浈只见那棕黯黯的眼眸如深不可测的漩涡，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吸了进去，心想，“只要他肯一直这么看着我，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便慢慢走过去，捡起来那瓶“尸汲丹”，她问苏阿念，“这药怎么用？”

　　苏阿念因丁蔓怀有身孕，十分畏惧看到丁蔓尸体，恐怕回忆起当日痛失爱子的情景。她低着头道，“先脱了她衣服，待她体温被火烤得升高，血热了，将那尸汲丹放入她嘴里就行。”说到这，她脑子突然浮现出尸体被喂了“尸汲丹”的景象，想到一会儿那具尸体，从肌肤到骨头到五脏六腑开始慢慢融化，....还有丁蔓肚子里那个已有七八个月大的婴儿也将被融成一滩又臭又黑的污水，肠胃便开始翻腾作呕。过会儿，苏阿念听到一阵撕扯衣服的声音，匆忙捂住嘴，紧闭双眼，背靠墙壁旁动也不敢动，只觉全身都凉透了。又过了一会儿，前方响起“滋滋”如肉块烧焦的声音，渐渐的，一股焦肉的味道传了过来，苏阿念胃中酸水涌上，再忍不住，扶着墙呕吐了出来。

　　许久之后，等那声音终于止了，密室中突然阗寂无声，焦肉味也淡了，另有一股酸臭的味道飘散开来。苏阿念知道这酸臭味道一旦出来，尸体便已化没，就放开了手。她张开双眼，只见凤浈半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的看着地上那摊死水。而一旁站着的文绍天却只是愀然望着前方，整个儿魂魄好像都不在这里。苏阿念扶着墙缓缓站直，只想立即离开此地。

　　文绍天却开口问道，“姑姑，这尸汲丹，活人吃了又怎么样？”说着走过去，捡起剩下的“尸汲丹”。
　　苏阿念心想，“看来他想逼我吃，好，我却也不怕他！”便道，“只要血是热的，任他活人死人，都化得一干二净！文绍天，你要动手便来吧。”

　　文绍天走到凤浈面前，道，“浈妹妹，你待我可是很好，但偏偏容不下我身边任何一人。”
　　凤浈哭道，“文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文绍天蓦地捏住她下巴，虽让她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凤浈也不知是受惊过度，精气耗竭，才被制住，还是文绍天近月来功力大有增长，凤浈只觉那力道之大如被铜钳死死钳住，自己下颚骨被他捏得骼咯咯作响，文绍天只需再稍加些许力道，便可捏碎了她整个下巴！凤浈吓得胆战心摇，却动也动不了，眼看文绍天拿出一颗“尸汲丹”送进自己嘴里，凤浈眼泪淌出来，凝向文绍天，那眼神又是哀怨又是痴情，却毫无悔意。
　　文绍天面无表情道，“你待我这样好，我又怎么忍心让你的身体被化成尸水？不过有一有二，却不能有第三次。若再有一次，你擅自行动，杀了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说着松开手放了凤浈，“滚去后山呆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凤浈慌忙吐出嘴中的“尸汲丸”，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又凝了一眼文绍天，出去了。门口跪着的管菁一直低着脑袋，便是方才文绍天喂凤浈“尸汲丸”时，也没看过凤浈一眼。
　　文绍天道，“管菁，我栽培你这么多年，对你寄予厚望，别再叫我失望。”
　　管菁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退了下去。

　　苏阿念看到刚刚那一幕，心中嘀咕，“文绍天对这毒妇也不怎地，看来不像对她有真心....可既然没真心，为何不杀了她？”
　　文绍天将丁蔓衣物捡起来，一件件扔进火炉里，又把衣服上所有铜扣子拽下来，放在掌心内。他握紧拳头，用力一捏，再打开手掌，那几枚铜扣子均变成了细细粉末，文绍天道，“倒是没白费力气。”

　　苏阿念不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亦无心猜测，问道，“尸汲丸你也用了，我问你，我们夫妇二人何时能见面？”
　　文绍天道，“我内伤未愈，还需姑姑陪在我身边为我施针治疗几日。”

　　苏阿念大怒，道，“岂有此理，你说话不算数！？”
　　文绍天道，“修子图还有事做，做完自会前来与姑姑团聚。”
　　苏阿念心道，“他来天啻城还能有什么事.....难不成是为了那凤源？月前我虽替那凤源施针封了常欢笑，可要想解开常欢笑的毒，普天之下除了我夫君，还有谁会有这个本事？”苏阿念性情坚韧，虽受困于天啻教内，仍暗中搜寻各种线索，以盼寻得机遇扳倒文绍天，她深知只有文绍天死了，她夫妻二人方能永远脱离苦海，一家团聚。苏阿念想到这里，突然恍悟，“我听闻他为这凤式兄妹做的那些事，还道他是为了得到凤浈，现在去看，原是为了凤源....那他留着这毒妇，也是为了凤源....”

　　正在这时，外面阵阵号角声响起，文绍天一怔，抓住苏阿念，出了密室。走到水榭前，只见一三十多岁身材消瘦，蓄山羊胡子的男子急乎乎跑过来，原是方冲。方冲看到文绍天，眼神一亮，道，“教主，属下听闻您回来了，就....!”
　　文绍天道，“发生什么事了？”
　　方冲道，“木棉山庄庄主丁玫、丐帮掌钵长老苗宠以及崆峒派几个弟子，一起来到咱们天啻教，说要我们交出木棉山庄大小姐。本来一开始大家还交流得好好的，可不知为何，中途那丁玫和温护法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了起来！属下本要上前助阵，但听说教主您回来了，就赶着先来找您！”

　　文绍天道，“教中两位护法，四位香主可都在？ ”自庄友春死后，文绍天废除旧制，天啻教中不再有前、后护法两个职位，而只剩左、右护法。如今天啻教右护法是王度，左护法则是温然。
　　方冲道，“王护法、刘香主和胡香主三位一同送傅堂主、冯堂主等一行人进关，刚出发不到二日，最快也需三日后回来。如今教中只剩下温护法，陈香主和属下三人。”
　　文绍天不再说话，点了苏阿念穴位，抓起她往天下堂去。

　　三人来到天下堂，只见温然冲天跃起，以短剑刺向丁玫！这一招电光火速，来得飞快，怎料那丁玫更快，腰身一弯，脚尖踢向身旁柱子，侧身一空翻，与那短剑擦身而过！
　　柳成宾急道，“姨娘！”挥剑便要去砍温然，丁玫知温然武功高柳成宾太多，忙道，“不可！”温然倒转短剑，顺势刺了过去，柳成宾只见寒光射来，猝不及防，再一睁眼，看到剑尖离自己胸口不到一寸之距，吓得腿一软，竟站在原地不动了。情急之下，离几人最远的苗宠以六成功力掷出铁棍，想挡住这招，只听嗖的一声，温然左手却轻飘飘接住了那铁棍，右手短剑已抵在柳成宾左胸，温然傲慢道，“丐帮？木棉山庄？还是这崆峒脓包，不过尔尔。”
　　丁玫、苗宠二人听到这话，自气得勃然大怒，要知他二人心存顾虑，尤怕出手过重，几大门派闹得不可收拾，便都未出十成功力，可这温然竟似全然不懂人情-事故，别人为其留存情面，他却高傲自大，目中无人。

　　文绍天走进来，温然微一点头，道，“教主。”双手却没放下来。
　　方冲走到温然身旁以余光扫量，虽暗暗佩服其高超武艺，却难免心生妒忌，心道，“温小子进步真快，也不知练了甚么功夫，看着是有些像邹元那武功路数.....我听说邹元手中那半册遗花经找不到了，可是让这温小子偷偷拿去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