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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二十三、天涯远 凤源凝向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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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源凝向文绍天,只觉莫名惆怅,可这惆怅因何而来却不得而知。
文绍天道,“我们回去罢。”便走下了桥,凤源跟在他身后,二人一路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静默走了半个时辰,回到了半山楼阁。
凤源心中畏怯,以至越走越慢,走到离门口不远处却不走了。
文绍天听到他脚步声停下,亦站住,背对他问道,“你害怕么?”
凤源不答话,文绍天道,“你答应过我的,说一不二,进屋去。”
凤源握紧双拳,如履薄冰,终是咬牙进了屋子。文绍天去后院燃起湢室火炉,待池中水热好后,令凤源前去洗澡,凤源走进屋内,停在水池子前一动不动。
文绍天双手插胸,靠在一旁柱子上,道,“脱衣服。”
凤源听到这话,双手捏得青白,面无血色,当真方寸乱矣。
文绍天道,“你想清楚,我若动手,明日你便没衣服穿了。”
凤源仍是不动手,文绍天走过去,直接撩开凤源外袍,三两下便除了凤源衣服,凤源几次反抗都被他轻易制伏。待凤源被脱得赤-身-露-体,文绍天才停了手,凤源仍是不服反抗,文绍天猛地将他拽进水池,
道,“你既答应了我,何故敢说不敢做?”
凤源虽知他故意激自己,但一想到当日自己的确是默许了文绍天的这桩交易,心想,“大丈夫受些屈辱算不得什么,却绝不可背惠食言。”兀自慢慢放下了手,扶住池边不再抵抗。
文绍天见凤源老实不动了,解开自己衣服,赤身走下了水池。他双手把住池边,将凤源罩进怀里,道,“抬头。”
凤源抬头怒瞪他,这才看清文绍天赤着身体,精悍的双臂环住自己,不禁慌神儿,急忙向后退,可不过退两步就抵至池边。
文绍天道,“你还能退到哪去?”说着身体更逼近凤源,凤源只得弯下身,往水里躲。文绍天将池子边澡豆粉抓在手里,轻轻涂抹在凤源的肩膀上,凤源推开他,怒道,“我自己洗!”
文绍天轻轻一笑,退后几步,双手大开,靠在池边坐了下来。凤源便自己动手,清洗身体,等洗完却缩在水中不出去。
文绍天仰头,道,“我一次见你时,只觉得你这老头不太好惹。后来听荆门主说,你原是她大徒弟,不过长我几岁,只是因为练了非天门的武功才变成这副模样。之后我又见了凤浈妹妹,心里可就好奇,你未练功前到底长什么样子。”说到这,他凝向凤源,问道,“既然非天门武学同出一脉,为何刀兄和荆门主却没有因练功而容颜衰败?”
凤源道,“我非天门的事,你管不着。”
文绍天微笑,过会儿见凤源仍躲在水里不出来,道,“你这么遮遮掩掩的,好像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一样....你今年也三十一了,难不成从未近过女色?”
凤源恼羞成怒,起身就要走,可一想到自己未着一片衣物,又坐回水里。
文绍天望向远处,道,“我第一次做这事,是和那楼班长公主,要知道乌桓国人开放,不像汉人介意女子贞洁。那楼班长公主未出嫁便已深谙男女之事,许是如此,她因什么都过,觉得乏味,便抓了一些我那个年纪大的少年奴隶。我那时年纪还小,无法让她如愿,被她折磨了大半年之久,现在去想,只觉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凤源怔住,思绪慢慢回到那年辽西森林里,那个面黄肌瘦,遍体鳞伤的少年.....又听他云淡风轻地道了一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顿生悲悯。
“这几日我总在回想那时候,渐渐忆起那时的怨愤,屈辱.....我,并不想把这些带给你。”
凤源默默凝着他,慢慢开口道,“你做那么多事,不就是为了叫我生不如死....”
文绍天自嘲道,“不知为何,我每次都心软。生不如死,真希望我能做得到。”便伸手拿起一旁的衣服,披在身上,走出了水池。
凤源见他离开,心里空落落的,又觉无力又觉郁郁,过了许久,才从水池里出来。他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回到那厅室,文绍天已不见踪影。凤源坐到床上,心想,“他一定是不会回来了.....”却不知为何这般笃定。凤源又看向对面半开的窗子,“他今早坐在那里看窗外,原是一直在想这些么?他......”凤源站起来,想把那扇窗户关上,走到窗前却看着窗外不动了。
之后二日,文绍天只是带凤源吃喝游玩,未有过一点冒犯之举。凤源怅然若失,虽觉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可心中那忧郁之感却挥之不去。到第三日,二人吃过早饭,文绍天买了一辆马车,让凤源坐进马车内,自己则坐在车前策马。二人一路都不说话,就这样走了几个时辰,临近傍晚回到了天啻城。文绍天驱车行到金风苑,拉开门帷,道,“下车。”凤源下了车,向苑内走去,走没几步,停下来回头去看,文绍天已驾着马车离去了。
文绍天回到首府,刚一进门,管菁急冲冲来报,“教主,凤浈姑娘今早杀了一人,现下正要在后山毁尸灭迹,我正犹豫着是否传书于您。”
文绍天微一挑眉,问道,“杀的什么人?”
管菁道,“似乎....并不是咱们天啻城的人,属下也不知。”
文绍天道,“你既甚么都不知道,为何不阻止她?”
管菁面有愧色,磕磕巴巴道,“这,这,属下......”
文绍天猛地一挥掌,重重击在管菁前胸!管菁仰倒在地,忙爬起来磕头谢罪道,“属下知错!”
文绍天冷笑道,“知错?我看你是迷上了她美色,故意犯错。”管菁脸一红,当真被说中了心事,登时羞愧交加!他自小被训练为暗卫,从未接触过女子,亦不懂儿女情长。可自从被文绍天派去跟踪凤浈后,竟渐渐被其美艳外表所迷惑,动了相思之心,以至成日魂不守舍,郁郁寡欢。文绍天临行前命他时刻跟踪监视凤浈,若察觉凤浈有超出常规之举,可出动暗卫将其软禁,岂料管菁情窦初开,为凤浈弄得五迷三道,竟将文绍天的指令全部置之脑后。
文绍天道,“带我去找她。”二人便往后山去。来到后山梅林,只见凤浈正拿一铁铲挖坑,坑旁停着一具女尸。文绍天与管菁走到她身后,凤浈听见脚步声,刷地抽出匕首伺机转身,见是文绍天,吓得立时扔开手里匕首,道,“文、文大哥!”
文绍天瞥向地上那具女尸,见那女子身穿绣有木棉花图案的白绸袄,一张白净的瓜子脸染着淡淡红晕,仿若睡去,一对清秀眉眼虽紧紧闭着,却依稀能忆起那眼皮之下的明澈双眸。文绍天呵呵一笑,道,“你知道她是谁?”
凤浈脸色惨白,道,“不、我不知道、这女子不知什么原因非要杀我,我为求自保才反抗,文大哥,我错了,这是天啻城,我不该动手杀人,可我不是故意的!”
文绍天道,“她是木棉山庄庄主丁玫的掌上明珠,丁蔓。”
管菁一愣,已知事情严峻,心道,“若木棉山庄庄主知道自己女儿死在我天啻教,我天啻教岂不是大祸临门!”管菁想到自己因迷恋美色,一时大意,生出如此祸端,实觉无地自容。噗通跪地请罪,道,“属下该死!”右手拿起地上匕首,便刺向自己胸口。
文绍天一掌挥开他右手,道,“莫再逞匹夫之勇。”管菁羞愧难耐,不再说话。
文绍天道,“把她尸体抱去水榭密室。”管菁听命,抱起丁蔓尸体,三人便一起前去密室。
那密室在首府南面的水榭底,三人按动机关,从水榭后一暗道进入密室。文绍天吩咐道,“去找念姑姑来。”管菁放下丁蔓,便下去了。
凤浈一路上见文绍天甚么也不说,甚是心慌意乱,心里只想该怎么和文绍天解释此事。可等了半天,文绍天仍是一句话也不问,心想,“完了完了,文大哥一定是不喜欢我了!”想着想着,豆大的眼珠便掉了出来。
文绍天并不理睬,靠在墙边,垂眼沉思。过会儿,密室门开了,苏阿念走进来,见丁蔓尸体,冷冷道,“怎么着?让我来处理尸体?”眼珠子扫量身后管菁,道,“你杀的人?”管菁低头不语,苏阿念哼了一声,“我看不像。”待瞥见凤浈,意味深长笑道,“文教主真是痴情种,救了哥哥又帮妹妹的,也不知道你是喜欢哪一个?还是说两个都要,享齐人之福?”
凤浈只觉这话怪里怪气,却未及多想,心里只惦记如何让文绍天尽快息怒,好饶恕自己。
文绍天道,“姑姑别嘲笑我了,这女子是木棉山庄庄主的掌上明珠,我前几日在山荫城撞见那木棉山庄庄主,还纳闷她来我辽东郡做什么,如今看来是找她女儿来了。我虽不怕那木棉山庄,可我天啻教刚刚折兵损将,元气大伤,这会儿偏要去得罪他们,岂不是自讨苦吃。所以只得劳烦姑姑前来,施展高超手艺,化了这具尸体,不然尸体留在我天啻教,总会出乱子。”
苏阿念哼道,“你倒肯和我坦白,也不怕我说出去。”
文绍天道,“河徒怪医已到我天啻城,等劳烦姑姑过后,总需报答姑姑恩情。至于说不说出去,全凭姑姑心情。”
苏阿念瞪了一眼文绍天,凤浈心里却极不是滋味,只觉文绍天口气颇像在撒娇,顿生一股醋意。以至暗暗打量那苏阿念的模样。只见她素白的鹅蛋脸,一双眼明亮之极,虽未施粉黛,却别有种灵动气韵。
苏阿念走到丁蔓尸体旁,手摸了摸丁蔓胳膊,道,“还来得及,就是体温太低了,生些火来。”管菁便搬来火炉,燃了起来。苏阿念又对凤浈道,“你过来,帮我把她衣服全脱了。”
凤浈身子一晃,却不上去,额上慢慢落下一滴汗。苏阿念心性多疑,见她如此,只道事有蹊跷,便又从头到脚好好查看丁蔓尸体,待摸到腹部时,眉头紧锁,抿着嘴,一言不发。凤浈见状,吓得向后退了几步,苏阿念突张大双目,狠狠瞪向凤浈,喝道,“毒妇!你这毒妇!她怀了孕!你不知道么!竟敢杀害孕妇!”苏阿念因几年前痛失爱子,伤心欲绝,这时看丁蔓一尸两命,多年前的心结复发,又悲又愤,当即对着凤浈破口大骂。
文绍天这时终于想通,为何丁蔓出现在离远木棉山庄千里之外的天啻城。他睨向凤浈,十分平静的开口问道,“所以你是知道她怀了孕,才痛下杀手是么?”
凤浈畏畏缩缩的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是哭道,“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文绍天道,“管菁,你说。”
管菁虽做暗卫多年,却不过是一十六岁的少年,即不谙世事,亦猜不到这各种因由,便只如实道,“今日早上,凤浈姑娘说要去翰云楼买些桂花酒,我们便在那里遇见了这位丁蔓姑娘,当时我只听那丁蔓姑娘问店家天啻教在天啻城甚么位置,如何去?凤浈姑娘上前与她搭茬,说自己知道天啻教在哪里,可以为她带路。随后二位姑娘决定一同前行,一路上,属下虽远远跟着她二人,却也听到了一些话,原来这位丁蔓姑娘是来天啻教找人的,可要找什么人属下却没听清楚。等过了拱桥,凤浈姑娘突然说刚才忘了买桂花酒,命我回去买一壶,还说在拱桥处等我。属下....属下虽知教主命我时刻监视凤浈姑娘,却还是.....违令去买了桂花酒,等回来的时候,这位丁蔓姑娘已经被杀了。”
苏阿念听到这,似已猜到甚么,蹲下身子,在那丁蔓衣兜里摸索,终于摸出一块黑漆令牌,只见那黑漆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大字“天”,背面刻着四个小字“绍天明命”,正是天啻教教主文绍天的令牌。这原是在苗疆时,文绍天为讨丁蔓欢心,随手赠与她的,她却一直放在了身边。
苏阿念冷笑一声,将那令牌扔到文绍天脚边,道,“文教主,看来这位丁姑娘怀的是你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