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华行暮》易系

4、三、西越苗疆 翌日上午，

　　翌日上午，刀不眠背了个水葫芦从啻教分堂晃悠出来，见门口数匹停着的马中，竟有一裹着狐毛袍子的女子倒在其中一匹马上。只瞧她雪白的胳膊和半截腿都露在外面，一直呜呜地在马背上哭。刀不眠走过去，问道，“你哭甚么？饿了么？你怎么不穿衣服阿？你喝水葫芦么？”
　　丁蔓到今日才见到这囚禁之地的大门牌匾，正写着“天啻教水天分堂”，一时间心如死灰，没想到自己崇拜多年的英雄原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恶人！自己不单被他糟蹋，还被羞辱，裸着身子给路上所有人看，真是再没脸活在世上了，要不是被点着穴位，早一死了之！她骂道，“滚！你们这帮挨千刀的臭流氓！都不得好死！”
　　刀不眠一片好心，被骂个狗血淋头，大觉不解，转头见文绍天披着一黑裘毛大氅潇洒倜傥的走出来，问道，“文老弟，她这是怎么了呀？”
　　文绍天未理他，吩咐手下拉来一锦缎头盖的大马车，抱着她坐进了车里。刀不眠见文绍天不理自己，甚是失落，还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惹他不高兴了。
　　再不一会儿，凤源与冯七宝相继走了出来，凤源上了一匹白马，刀不眠无精打采的坐上了一匹黑马。冯七宝则跃坐到马车前，拉住马绳马鞭道，“刀兄弟，凤兄弟，我亲自带路，咱们这就出关往盘越去。路上干粮酒水都已备足，咱们尽管放心开路。”
　　一行十几人便往出关地去。经淮安，巴痷，过了洮水，过了七日，这才终于出关。一路上文绍天多与那女子在马车上呆着，只偶尔出来吹吹风。刀不眠气文绍天不理自己，便有样学样，也不去理他，与冯七宝一路喝酒比武，好几日都是醉醺醺的。而凤源一路一句话也不说，连吃饭都不与几人一起吃。

　　再四日后，一行人终于来到盘越西口。红族长老桑林卡巴带着族人已在西口山下迎接，苗疆人服饰基本都差不多，只能从头顶所束的头巾颜色来区分族落，红族之人自是束红色头巾。桑林卡巴今年已经六十多岁，偻着腰身前来带路，可见对文绍天的看重。他操着一口南岳口音一路为众人介绍风景地形，到半山湖边，领众人上了一双层大吊楼，他客气道，“文教主，您与手下快进来坐，咱们到了。”文绍天抱着丁蔓入了吊楼内。
　　木吊楼傍湖靠山，层叠而上，楼脚下飘着溶溶水雾，与碧绿湖水化在一处。刀不眠走上去把住栏杆往水下望，不禁叹道，“这地方真美阿！要是带阿花来就好了。”
　　冯七宝跟在他身边也感叹道，“这地方丛山环绕，又有绿水石桥的，真是啥都不缺阿，好地方！”凤源亦走到栏杆边上，望着湖面，他一身白衣白发，与这密布水雾连在一起，好似仙人登云一般。
　　众人进了屋内，见桑林长老已设了盛宴。凤源一路不与众人吃饭，说了几句就告辞。刀不眠则大吃大喝毫无顾忌，又见前几日一直哭泣的女子已经不再哭了，还坐在文绍天身侧开始吃些饭菜了，想发问情况，又想到自己正与文绍天冷战，不得先破了功，只好又与冯七宝凑到一块喝酒去。
　　宴会之后，众人退去，文绍天搂着丁蔓与桑林卡巴密谈，那桑林卡巴似见不惯文邵天与女子一面亲热一面同自己说话，暗示好几次先送她去休息，都被文绍天拒绝了。
　　“我可没甚么事要瞒着她。”
　　丁蔓脸红的不行，一直低着头。
　　文绍天亲了亲她耳朵，道，“我已为百越国查木将军送去了一万两黄金，想必很快他就会带着百越国的大象部队来相助你们了。”

　　几百年来，苗疆红白族的军队实力一直与青族分庭抗礼，但自从青族人开始学汉人驯马匹，培养骑兵后，军队实力远超红白族。所以红白族此次反水最忌惮青族的骑兵。此时一听得骑兵的死敌象兵这么快就到来，自然大喜过望，桑林连连作揖道，“太好了！太好了！文教主！若有了百越族的大象，对付青族的骑兵简直易如反掌！文教主实在是我红族大恩人呐！”
　　文绍天道，“过誉了，大长老。我今日有些乏力，想休息了。”
　　桑林得到这一确凿好信，早心满意足，这就带着手下告退了。
　　那丁蔓待他走后，才探出头道，“你，你今早说那些话是真的么？”
　　文绍天笑道，“你说呢？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在楼下第三桌与你师兄吃饭，你不吃辣椒，饭也没动，酒更一口没喝，我说的对么？”
　　丁蔓白嫩的脸染上红云，道，“你那样教训师哥，他肯定回去报信叫我娘来救我，那，那我写封信去给我娘，说你不是故意的，也免得她担心。”
　　文绍天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道，“不用了，我自会亲自去木棉山庄见你娘亲的。”
　　丁蔓以为他这话是求婚的意思，先前所受的侮辱羞辱之感，通通化作乌有，只觉得文绍天对自己一见倾慕，爱之深切，才会出做先前那些事。又想自己心系了多年的大英雄就在自己眼前，还要成为自己的夫君，实在喜极而泣。文邵天擦下她的泪，用手贴住她的脸甚么话都没说。

　　到了月末，百越国木查将军领着三十头大象和两千百越兵到了盘越西口。此前凤源一直想与文邵天相谈白族长老和原龙珠一事，但文绍天与那丁蔓整日粘在一起，没一刻分离，根本与他说不上话。到木查将军来到这日，文绍天特意派手下请凤源前来赴晚宴。凤源以为他有要事相议，便提早赴了宴，进宴席大厅，竟又见他与丁蔓坐在一起，十分气怒。他从武威到此地已耗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却甚么都没做成，心中已老大不耐烦。

　　此次宴席原本预定要等红白族长老一同到齐后，才开始。但刀不眠，冯七宝去接白族长老，迟迟未来。桑林长老怕贵客等不及，戌时一到，就迎接百越族士官先行进屋开宴。
　　那百越族人因生于热林之中，都做赤膊赤脚打扮，只于腰间臀部围着编草织布和长羽毛，全身又画满青漆纹身。丁蔓一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等粗莽野人打扮，嫌恶之色毫不隐晦就流露出来。走在最前面一百越族人身材高大，肉身结实，脸呈方形，颧骨凸高，鼻子和嘴上都扣了金环，头上一冲天小鞭坠了好几个金球，比其他百越族人要尊贵，正是木查将军。他被邀请上座，刚与文绍天寒暄了几句，就看见文绍天身边坐着的丁蔓，她今日一身红绸丝衣，盘了个流云髻，髻上插了支红石榴珠金钗，衬得脸蛋娇艳红润，楚楚可人。他一对兽目一动不动的盯着丁蔓看，丁蔓又憎又怕，向文绍天身后去躲。木查将军舔舔嘴，张着獠牙道，“你们汉人的女子可真美！不像我们百越族娘们皮黑肉厚的！文教主真是好福气！”
　　文邵天笑了笑，并未接话。木查将军虽然垂涎丁蔓美色，但知文绍天不好得罪，没再说下去，只于席间多瞅那丁蔓几眼。
　　到了宴中，鼓篁笙箫奏起，十多个苗族女子跳着步子走到席中间，她们伴着袅袅乐音，轻曼舞动。木查看了那舞蹈几眼，见众个女子之中，没一个比得上丁蔓姿色，只得索然无味的喝酒吃肉。

　　不一会儿，天啻教一教徒端着一木托走进来，盘上盛有一晶莹剔透的琉璃玉兰花瓣杯。那教徒将酒杯端到文绍天面前，他轻轻捻住酒杯，放到自己鼻前闻了闻，含笑看向丁蔓，道，“我特意命人为你酿的，喝了它。”丁蔓闻那杯中酒散发一股异香，不似一般酒味，有些不敢喝，但见文绍天一对星眸射着自己，满满怜爱，就毫不犹豫喝了酒。待酒水下咽，只觉肚中一股热流缓缓散到全身，四肢都有些轻飘飘的。
　　文绍天轻捏了她的脸蛋，示意她做的很好。而后木查道，“将军，歌舞不好看么？”
　　木查将军一摔酒碗，烦懑道，“这些娘们都没你那个小妞好看，有甚么好看的！”
　　文绍天倒了杯酒，起身敬那木查将军，道，“小弟多日不见将军，没甚么厚礼相赠，今日就敬您一杯酒。”说着仰头一饮酒，木查将军也端起大酒碗与他对饮，文绍天喝完酒，笑道，“再送将军一份礼。”便指向丁蔓道，“这女子便送给将军享用了。”
　　木查惊喜道，“当真？！当真？！老弟此话当真？！”
　　文绍天见丁蔓已眼神迷涣，双颊通红，道，“将军，这女子被我调-教多日，已深谙洞房之道，定能让将军享受极乐。”
　　木查放声大笑，从座上跳下来，奔向丁蔓，抱起她道，“文老弟，那我就不客气了！”文绍天伸手一请，众百越族人纷纷喝彩道，“将军！好福气！““将军享受完也给属下用用！”
　　木查骂道，“老子还没享用呢，你们就嘴馋了？都给老子滚一边去！”丁蔓此时已茫神了，甚么也看不明分不清，见到有人影欺来，以为是文绍天，就回抱了过去。木查看丁蔓如此热情，再忍耐不了，百越族人本就喜天地养生，向来无拘无束，野蛮无理，木查嗷地兴奋大吼，撕开丁蔓衣服便为所欲为起来。
　　众百越族士兵见状，都色-欲大起，一个个好嚎叫着扑向跳舞的苗人女子。桑林长老哪知百越人这等横暴举动，吓得从座位上跌滚下来！他忙招族人制止，文绍天在一旁告诫道，“长老，木查将军他们要享乐，总不好打扰，有甚么事等打完仗再说罢。”
　　桑林长老面露痛苦之色，一旁苗族弟子一个举着苗刀只等他下令出手，他踌躇难决，但想到民族大义，终一摆手，闭眼道，“我们，我们先告辞了。”苗族弟子无不惊愕，在场女子都是族中亲人，怎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他们皆咬牙道，“长老！咱们不能走！”桑林长老一拍桌子，气恨道，“查木将军是咱们红族贵人，咱们，咱们不能得罪！”
　　文绍天捏着酒杯轻轻摇晃，将眼前惨景视若空物，他慢悠悠道，“桑林长老如此深明大义，为苗疆长远大计着想，在下万分佩服。”

　　桑林咬着牙，支起拐杖，对苗族弟子狠狠道，“谁敢动手，谁就是苗族的千古罪人！咱们走！”众苗族弟子只得愤恨含泪而出。
　　文绍天喝了一口酒，见凤源瞪着他，笑呵呵问道，“凤兄，你为甚么如此凶神恶煞的看着我？”他缓慢走到凤源面前，拎起一壶酒，道，“你与我本是一丘之貉，凤兄何必嫌我凶狠狡诈？我们要相亲相爱才对。”
　　他仰头又抿了一口，笑道，“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后。凤兄，不如咱们去大醉一场罢？”

　　凤源站起身，左手轻轻抬起，五指逐个伸开，在空中幌了半圈。文绍天以为他这是要接过酒壶，哪知一眨眼功夫，便感喉咙一阵窒息，凤源左手已紧紧钳住他脖子！他武功敌不过凤源，片刻间已头晕眼花，忙施右掌反击，哪知凤源回手捏住他手腕阳池穴，逼他动弹不得！他再运内力去冲，丹田之气登时顺着那阳池穴急泄流出，他暗道不妙，是淬原波神功！忙要收力，可这外泄之力太强，他早已泄没力气。他脸憋得发紫，满头青筋盘出，知自己命悬一线，要开口求饶，可发不出一声来，当真走投无路！再看向面前凤源哪里还是白发苍老模样，竟变成了一白衣白发的冰雪仙子。
　　正这一危机时刻，冯七宝握着铁锤急速挺出，倏地向凤源后背袭去，凤源感身后气息，拎起文邵天便冲出门外。冯七宝铁锤锤落了个空，铛地砸在地上。他无暇顾及忙追出去，见凤源提着文绍天如蜻蜓点水，大步飞跃于湖面。他来不及想就跟了上去，可惜轻功太差，走不到三步，噗呲地就翻进水里！他在水里挣扎半天游出来，再看湖面上早没了两人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