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五、春暮 到了晚上, ...
-
到了晚上,那雨也不见停。
文绍天冒雨从外面回来,又带上了好些李子。凤源刚刚已打定主意,再不同他说一句话,更不会吃他送来的东西,所以运功完毕,闭眼坐着一动不动。文绍天不由叹了口气,问道,“凤兄,你还生我气呢?”
凤源闭眼不理不睬。文绍天走过去,用手撩起他额前银色头发,轻轻将发丝顺到他耳后。凤源不为所动,文绍天捏住凤源下巴,微微向左。他低下头,轻声道,“凤兄,你知道自己耳屏前有一颗痣么?”说着,另一只手在凤源耳朵与脸颊接连处抚了一下,“又小又圆的。”
凤源虽已气得不行,仍是咬紧牙关,一句话不说。文绍天见凤源气得脸色微红,笑道,“凤兄,我说个痣你都要生气么?”便坐下来,直接将凤源圈在怀里。他方才冒雨回来,浑身又凉又湿,好似一大块冰贴在凤源身上。凤源睁开眼气怒的瞪着他,只怕眼神若能杀人,文绍天早已死好几回了。文绍天笑呵呵道,“凤兄,你终于睁开眼看我了。”
凤源头转过去,又闭眼不理。文绍天见他不搭理,得寸进尺的把头耷在凤源肩膀上,道,“凤兄,外面好冷,我这么辛苦为你摘李子,你为什么还生我气?”说着,把脸面向凤源的脖颈,他轻轻吸了吸,道,“凤兄,你身上有股好闻的气味。”然后抬起头,又在凤源的脖颈和耳屏前那颗痣上亲了一口。凤源握紧拳头的双臂气得直哆嗦,文绍天站起来,郁郁道,“凤兄,我知道你再不肯理我了,我也不惹你烦,明日你就见不到我了。”便也不再说话起身走了。两人无言相对,各自入睡。
凤源这几日中毒伤身,外加吃得不好,睡眠极重,太阳刚一落山就犯困起来,一睡能睡到第二日快晌午。翌日他再次醒来,却见冯七宝抱着个水袋子坐在对面,他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冯七宝一脸风霜之色,弯着腰板,他左看看凤源又看看凤源,颇有些不敢认,凤源道,“是我,冯兄。”
冯七宝听这声音确实是,咳了一声,道,“阿,是这样的,三日前我收到教主发来的求救讯号,带着几十个弟子赶来,直到昨个半夜才赶到这小次山。接着我又领着几个弟子拉藤条系绳子,鼓弄到了今天早上才下到这悬崖底.....!”
凤源蓦然想起那日见过天啻教发送信号的烟火筒,心想,“他必定是身上藏了这烟火筒,那他这几日所作所为当真不是为了骗我,让我救他出去?纵然不是,也一定另有图谋,不安好心.....”
“教主说你中毒了,凤老兄,你可没事罢?等你歇好了,我背你出谷。阿,对了,这是教主让我给你的。”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木简。
凤源道,“文绍天走了?”
冯七宝道,“教主一早就走了,毕竟.....有事处理。”似是有话不方便说。
凤源并不关心天啻教的事,只是听文绍天走了,暗暗松了口气。他接过木简,那木简做的小巧玲珑,上面只写了收信人“修子图”和落款“文绍天”,木简中间却什么也没写。凤源问道,“这是?”
冯七宝道,“怪医修子图曾欠我们天啻教一笔债,教主说你身上中的毒不好解,让我护送你去修子图那,让他为你去毒。”这修子图名号河徒怪医,以其医术卓疏怪异闻名于江湖,据传他曾是药王庄弟子,因对医理研讨异于常道,于十几年前出走师门,落到河徒一带自成一派。
凤源冷冷道,“不用了。”便将木简还给冯七宝。
冯七宝似是早有预料,收起木简,又从怀里掏出一木盒,道,“凤老兄,教主说,你若拒绝了第一件东西,便让我给你第二件。”
凤源道,“不用,我自己的事,不劳你们操心。”
冯七宝面露难色,道,“凤老兄,教主说,若是第二件你不接受,就派属下一直跟着你,直到你肯接受为止.....”
凤源哼道,“笑话,就凭你那点能耐,还想跟上我。”心中却想,自己现在半分功力使不出来,说这些话可真是做张做势。
冯七宝叹道,“凤老兄,你这不是为难我么.....我跟你说,我这几日可真是犯愁,前几日功曹大人(天水)来信,说闹荒越来越严重了,大有泛滥之势,着急让我回去帮忙。我这心急火燎的,成日焦心耕种的事,天水分堂没我领着,那些弟子哪成气候。凤兄,我同你打商量,要不你让我护送你去找修子图,要不你便收了这第二件东西,我对教主有交待,才可领命回天水去!”
凤源沉吟片刻,接过那木盒。打开来,见里面装着颗只有半个指甲大小的珠子,那珠子又黄又灰,却隐隐发着淡黄色的微光,竟是原龙珠!凤源心中疑惑,“他何时拿的原龙珠?趁我睡着时?还是平日我运功时?为何取来要给我?要为我祛毒?怎么可能?只怕是另有诡计,或再向我讨价还价......他明明有能力自己取来,他这是要我欠他的?我原本答应为他拿这珠子,为凤浈治腿............”思来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但他听的冯七宝一番言论,不禁心头一热,想到自己与文绍天这点私人恩怨同天水城的旱亢之灾比起来,当真小极了。便道,“冯兄,天水城旱亢乃当务之急,这东西我收了。”又想到,反正特兰枯儿的玉珏还需送达,日后是一定要走一趟天啻教了。
冯七宝大喜,乐道,“凤老兄,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我这便马上通报,一会儿我背你出山,今晚我就回天水去!”说完奔出草屋,去发信号并安排手下。待安排完毕,冯七宝背着凤源爬上早已衔好的藤条绳索,爬出了这小次山底。
山上一干天啻教弟子均在等候,除了数匹骏马停着外,还另有两辆盖头马车。其中一辆马车内躺着困在地宫里多日的方冲,另一辆则是空的,内里却装满了干粮和水,显然文绍天已吩咐人装备过。冯七宝把那马车牵来,凤源却拒绝了,他只向冯七宝借了一匹马,自己跃上马便走了。
凤源身患剧毒,虽然揣着原龙珠,但为了与文绍天划清界限,放在包裹里再也未瞧过一眼。他一路走走歇歇,常是祛毒一天,赶路一天,并未怎么好好休息过。如此半个多月之久,身上毒也只去了一小半,精神也不见好,实在忧心。他不敢解开八脉要穴,又怕自己长相奇异引人侧目,所以买了黑纱斗笠一路带着。
这一日快到中午,他又到了金城处。自己和牲口都饿了,总需再买些吃的喝的。便进了城,找了个客栈打尖。那客栈还未到饭口,来往人不多,凤源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下,要了碗米粥和几个干粮。不多会儿,远处奔来四匹马,马上跳下四个青袍剑客,年纪都不太大,看着不过二十多岁样子,但气度都颇不凡。他们走进客栈,坐到了凤源旁的桌子。
凤源见他们步伐矫健,运息也稳重,心想,“这几人武功不错。”
那四人叫完饭菜和酒水,一直沉默不语。四人眼睛左右扫动,侦看前后左右四方,见大堂内无甚可疑人物,只有坐在一旁头戴斗笠的白衣人有些奇怪。其中一方脸小眼的男子向凤源眯了眯眼睛,另一瘦巴巴的男子亦向凤源看去。此时小二端着馒头白粥送上菜来,凤源拿起勺子,然而手一不稳,勺子掉到了地上。凤源蹲下身捡起勺子,再坐回来,已是气喘吁吁。四人见他手无缚鸡之力,各自笑笑,不再顾忌。
一圆脸双下巴男子道,“咱们此次找五师弟,还是需谨慎行事。很快入并州了,那里满是黑阴教的人,咱们一会儿吃完饭,买几身农家衣服,乔装一番再入并州。”另一方脸小眼睛的男子亦小声道,“咱们都乔装成农家样子,的确没人怀疑,只是兵器要放哪?”
另一干瘦巴巴的男子压低声音道,“放竹筐里,背在身后就是了。我唯一只担心,去并州找不找得到五师弟。”
那方脸男子手狠狠拍在桌子上,气道,“这黑阴教,越来越胆大妄为无法无天!连我崆峒五子也敢惹!”
这几人说话声音极低,离远了一两步便听不见了,显是防止隔墙有耳。但凤源耳功极好,未怎么用心,却也全数听见了。凤源心道,“原来是崆峒五子,怎地少了一个?”这崆峒五子乃是近几年远近闻名的几个少年英雄,在江湖上做了许多行侠仗义的善举。这五个崆峒弟子都是崆峒派掌门柳青徽嫡传弟子,分别是大弟子萧远一、二弟子柳成宾、三弟子白重、四弟子刘山桥、五弟子苏之青。其中最出名并非是武功最好的萧远一,而是人称江湖第一美男子的苏之青。
凤源见这四人中,只有一男子长得有些俊俏,肤色却是黑不溜秋的,怎地也担不起江湖第一美男子之称,心想,“原来苏之青失踪了,还与黑阴教有关。这黑阴教是何方神圣?”凤源虽对中原武林有所涉猎,但所知片面,只对西边和南方一些教派有所耳闻。
那瘦巴巴男子“嘘”一声,对方脸男子悄声道,“白师兄,你可小声点罢,黑阴教爪牙众多,保不齐遇上个,咱们此次行动不就走漏了风声。”
白重哼了一声,不说话了。那一直没说话的俊俏黑脸男子开口小声道,“苏师弟失踪这事,毕竟难以启齿,尤其不好叫外面人知道,不然说三道□□言风语难免堕了咱们崆峒派威名,更是给师傅蒙羞。”
众人侧耳皆道,“是,大师兄。”原来这人就是萧远一。只听他又低声道,“阴天圣那人面兽心的狗贼,抓了咱们师弟,必定祸害..咳....一番。咱们为今之计,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查到师弟下落,救他出来。你我众人皆记住,此次入并州,无论做什么都需铭记一个‘快’字!查探要快,反应要快,联络要快,行动更需要快!绝不能让师弟为阴天圣所侮辱.....”说到此处,萧远一自是气得握起拳头,却只轻垂了下桌子。
白重愤愤不平道,“阴天圣这狗淫贼!专好男色,有违伦常,实乃大逆不道人神共愤!不知侮辱了多少武林中好弟子!咱们此次不光要救师弟,更该想办法一起杀了这狗贼,为武林除一大祸害!”
那双下巴男子道,“白师弟,你这话也忒狂妄了,阴天圣狗贼虽无耻下流,可论功夫本事只怕你三招都挡不过....!”
萧远一道,“好了,柳师弟,白师弟经验浅,不知道那狗贼厉害。咱们此次行动,能力有限,先以救五师弟为主,其余的待救回师弟,再请师傅.....”这时,门外又来了几个江湖人士,他一摆手,道。“不说了,快些吃饭,吃完马上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