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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五、春暮 翌日天刚亮 ...

  •   翌日天刚亮,凤源就被冻醒了。屋内火塘已经燃尽,他晃晃悠悠坐起来,下床去拿衣服。穿完衣服,他展开双手动弹几下,自感活动如常,心下大喜,又见火塘旁文绍天还睡着,恼火极其。他昨日受了那奇耻大辱,再加上一路为他骚扰戏弄,已积怨尤深,心想,“师傅让我保他性命,可没说不能弄伤弄残他。”便要下手捏断他一对手骨,然而到底是低估了那蚩尤神像上的剧毒,刚要催动内劲于手臂,胸口臂膀突地似千根针刺入一般,又麻又疼!凤源忍不住叫了一声,脚下站立不稳,直接扑倒下来。
      文绍天顺势张开手抱住他,笑嘻嘻道,“凤兄,你这是忍不住了,要向我投怀送抱是么?”原来他早就醒了。
      凤源全身骨骼一抽一抽的疼,满头都是汗,哪有功夫再理他。文绍天见凤源哆哆嗦嗦在他怀里,伸手拉近自己,另一只手撩开他脸旁的碎发,见他疼的面色惨白,道,“凤兄,凝神调息。”说着,手划到他下腹部,输送内力。凤源体内气血翻腾,突地感觉丹田一热,知文绍天相助,来不及多想,马上运功调节内息,疏通血脉。然运到八脉处却受遇阻碍,颤中气更似要胀开一般,渐渐觉得不妙,只得收了功。文绍天见他脸色仍是毫无血色,道,“凤兄,你可有好一些?”
      凤源手撑着坐起来,只觉自己暗算不成,反被文绍天助力,实觉丢人。沉默许久,才问道,“这是什么毒?”
      文绍天道,“凤兄,书上记载说叫九乌,蚩尤神像通体覆九乌之毒,其余我是再不知晓了。”
      凤源不说话了,站起身来。文绍天亦站起来,一只手扶上他腰,凤源横起肘臂推开他,文绍天拿开手道,“我只是怕你跌倒。”
      凤源不理他,又坐到了床边,闭目思索,却是满腹心事。文绍天也不打搅,又走出去觅食。等文绍天离开,凤源睁开眼,又运起内劲来,只一眨眼功夫,双臂胸口又剧痛无比,犹如刀剐剑刺。他再次调节内息,慢慢止了疼痛,知道自己这武功一时半会也使不出了,思来想去却是六神无主了,叹道,“若是直接毒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偏偏和这王八蛋龟儿子困在一起,可比死还难受。”又想自己干脆不去逼毒,受那份煎熬罪,任由毒性侵袭,可若半死不活的又该怎么办?难不成让文绍天动手来杀自己?“不成!死于他手,还不如让野狗给吃了!”这一想,又觉得还是老老实实逼毒算了。
      半个时辰后,文绍天捧着芭蕉叶子和李子又慢吞吞的回来了,他见凤源运功逼毒,静悄悄把那李子放到了床尾,自己又擦拭起铁剑来。待凤源逼毒完毕,也不再客气,将那些李子通通吃了干净。如此一来二次,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到了第三日早上,又下了雨。二人吃完饭,在屋子对着坐。凤源这三日也未吃什么正经东西,清瘦了不少,然而双臂力气稍稍恢复了些,倒也欣慰。文绍天侧过身,靠在窗前看阴雨绵绵,他一头棕发被风吹起,飘散在精悍修长的腰身附近,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凤源心想,“他皮囊是不错,却是败絮其中,凤浈何时才能认清?”
      文绍天转过身来,双手抱胸靠在窗子边,削薄的嘴唇微微一抿,像是在笑着什么。不多会儿,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凤源,那眼神又是薄凉又是无情,他轻轻道,“凤兄,荆门主除了浈妹妹还收过其他女弟子么?”
      凤源心中一颤,紧握双拳,却没说一句话。文绍天笑了,这一笑当真如沐春风,目眩夺人。凤源似被人窥了一件极其隐秘之事,又惊又羞又怒,一时间百感交集,惶惶地想,“难不成我说梦话了?”

      文绍天又侧头去看窗外,他半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微微动着,几滴雨水落下,湿漉漉的凝在上面,让那冷峻的眼睛多了几分柔情,他道,“凤兄是从小长在非天门么?你不是西凉人罢,听口音总不是。”
      凤源见他未再接那话茬,不知怎地暗缓了口气,便如实道,“我是朔方人。”
      文绍天道,“看来刀兄和廖兄也都是朔方人。”他轻轻哼笑了一声,又凝眼去看那雨,“‘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是特兰枯儿和苗疆圣女的定情诗,那玉珏原是一对,每对写了半句诗。凤兄,你说他这么爱表妹,缘何要把她许配给我?”
      凤源心底酸涩,想得却不是特兰枯儿和苗疆圣女,他低下眉眼道,“也许是觉得配不上她罢....”
      文绍天道,“特兰枯儿当年求我做一件事,正所谓礼下于人,将有所求,哼!什么相思不忘,情深义重,不还是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让给了我,临死前倒在你那装痴情。凤兄,你说这天底下是不是到处都是伪善狡猾之人,心里想着一样,嘴里却说另一样?若论磊落轶荡,有几人及的上我?可偏有什么自诩圣人的狗屁说,‘光明磊落底便是好人,昏昧迷暗底便不是好人’,照这么说来,那我算好人还是坏人?”
      凤源那日同情特兰枯儿,一是因他行事正直,二是因自己感同身受,便应了他承诺。后来慢慢去想,也觉得他未必不是辜负了苗疆圣女,临死才幡然悔悟。这时听文绍天这一说,虽有些刺耳,但也不无道理,只道,“你堂堂文绍天,倒介意起旁人眼光了?”
      文绍天道,“凤兄,我不介意别人眼光,可谁叫我佩服凤兄为人,我当然是介意你的想法。”
      凤源道,“你佩服我杀人本事么?你杀得人只怕比我还多,论心机才智又远胜于我,何来的佩服之说?若是为哄我送你出谷,只怕几句话是劝不动的。”
      文绍天道,“凤兄,我这人一向妄作胡为百无禁忌,就是佩服那些喜欢依头顺尾,屈卑顺从之人。”
      凤源勃然大怒,道,“文绍天,这几日你对我倒真是任意妄为,咱俩这笔账有得算,要不你趁我中-毒杀了我,要不等我好了就来收拾你。”

      文绍天呵呵一乐,摇摇头,“凤兄,我就是不懂,问问你,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以前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同我一样,后来知道,你和我不一样,我怎地不会好奇?若要算账,凤兄,中毒是你自己马虎大意,怨不得我,这几日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还输送内力为你祛毒疗伤,你反要恩将仇报暗算伤人,你倒说说谁欠谁的?”
      若论抵赖辨才,凤源哪是他对手!只见凤源气得脸色铁青,一句话说不出来。半晌,他猛地站起来,走下床,拿起房柱旁立着的铁剑。文绍天笑道,“凤兄,你现在动手,岂不是叫我欺负你。”
      凤源向来脾气极大,经不得人激,平生更不曾让人如此数落,只看他张开左手五指将手放在案子上,怒道,“我吃了你几顿李子?你且好好数数!我先割五个指头还你!”说着便抡起那铁剑向左手五个指头砍去!文绍天急忙越前,推掌过去,直击在凤源手肘上!若在平时,他这等掌力于凤源实在威力甚小,可到底今时不同往日,凤源被掌力一击,手握不住铁剑,直接把剑挥了出去,那剑“当当”掉到地上,他自己也跄踉不稳,倒了下来。
      文绍天眉头不展,显是心情极差,又见凤源捂住胳膊,一声不响的坐在地上。终是叹了口气,道,“凤兄,我错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凤源冷冷道,“等我好了,一并还你,要不然你现在就杀了我。”
      文绍天蹲下身子,伸出手将他拉进自己怀里,凤源也不抵抗,垂着眼睛,那浓密的睫毛影子落在眼下,仿佛晕着泪,泠泠又落寞。文绍天心头莫名地一酸,伸手去抚他的眼下,凤源张开眼,那眼神空落落地,却带着无尽的哀愁,文绍天柔声道,“凤兄,是我有错在先,蚩尤神坛这件事怪我并未如实相告。这几日我虽为你送了些吃的喝的,却也对你轻薄无理,总归都是我的错,只有我欠你的,你绝不欠我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罢。”
      凤源并不理他,抬手推开他道,“快滚!”自己又坐回床上运功逼毒。文绍天轻轻一笑,并不生气,他拾起铁剑将其别在腰带上,又去靠在窗子前欣赏雨景了。
      过了一会儿,凤源睁开眼,看文绍天背对自己看着窗外,只觉颜面扫地羞愧难耐,忿忿地想,“只怕我种种丑态皆被他所预料!他就是等着看我丢人现眼!我怎地这般蠢,又上他当!等我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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