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偶像》risk

4、chapter 04

　　从公寓里走出来的宁海其实是两袖清风。没有人能相信，这么多年来他竟然一分积蓄也没能攥下来，公司给予他的，仅仅是每个月的基本工资而已。天海夏这么多年来赚到的钱已经全部进入了公司的腰包。
　　“你脸上这道疤也太明显了吧。”KEY酒吧的老板很不满的看着宁海的脸。
　　浑身被大雨湿透了的宁海看上去显得落魄不已。
　　宁海知道，这只是对方用来压低价钱的条件，他白天的时候一连跑了好几家酒吧，可对方一看他的脸就连连摇手地拒绝了。他迫切需要拿到钱，只好来到这家以前常来做客的地方。
　　价格被打了个半价，宁海才被允许留在这里弹奏钢琴，而且是最晚的场，不演奏的时候就当服务生。
　　换好了衣服的宁海坐在吧台后，低着头，细碎的长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他漆黑的眼。
　　正擦着酒杯的Allen扭头看着这个新来的，其实除了这道疤以外，对方长得还是挺不错的。以前见他来过不少次，allen知道对方其实是在对面那座大厦里工作的职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不干了，跑来这里卖唱。他递过来一杯他调好的酒，“喝一杯暖暖吧。”
　　宁海不可置否地一笑，“谢谢。”白天时候带在他身上的冷漠讥讽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太过生气，其实他根本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不然也不会被公司压榨的这么惨。可是再没有经验，这么多年过来，他也明白了自己是被公司当苦力使了。
　　“哟！这是谁啊！”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也无法掩盖住这一句不轻不重的讥讽，宁海微抬起头，眼帘轻抬，眼中的冷芒直直射向对方。
　　“原来是宁师兄，今天本来还想去找师兄呢，没想到听见师兄辞职了的消息。可惜明天天光VI就要正式上市了……”说话的人是虚拟偶像天光VI型的主创，也是宁海的师弟唐宋，而站在他身边的则是宁海曾经的经纪人袁非。
　　见宁海脸上挂起冷笑，袁非瞪了一眼唐宋，制止道：“别说了！”
　　唐宋倒是听话，撇过头哼了一声，拿起桌上宁海喝过的酒喝了一口，扭头走向了喧嚣的人群里。
　　“宁海，别意气用事，回来吧。我们还可以继续延续天海夏的奇迹，你还能继续当明星……”
　　“明星？你指的是每天只能躲在一张虚拟的脸后生活，我已经受够了。”
　　“只要你能回来，我会继续扶持你，做你一辈子的经纪人。”
　　宁海笑得弯了腰，他用嘶哑的嗓音讥讽道：“难道我的声音不是被你毁掉的吗？就因为我不受你的掌控，就因为当初我一心想要用自己的声音，所以你就毁去它了不是吗！”
　　袁非看着眼前颓然的青年。
　　18岁那年宁海就被自己亲手挖掘出来，他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去培养他，可以说宁海是被他一点一滴调丨教出来的歌手。可是在宁海20岁的时候，即将出道的他却遭遇了一场飞来横祸。那是一次意外事故，为了保护坐在副驾驶上的他，宁海扑到他身上为他挡住了碎裂的车窗玻璃，那张好看的脸上也因此留下了令人瞩目的疤痕。
　　他愧疚不已，在公司上层的面前竭力保下了宁海，他知道宁海一直都热爱着唱歌，为了能让他继续唱歌，他写出了天海夏企划案，并说服公司跟宁海签订合约，让宁海成为天海夏的唯一演唱者，与此同时，公司也对宁海提出了要求，那就是永远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承认他就是天海夏。
　　袁非没想过，这件他以为完全是为了宁海着想的事情，却成为了两人感情破裂的导火索。为此，他们之间爆发过无数次的争吵。
　　“就算脸毁了，声音还在，难道观众们欣赏的，仅仅是我的脸吗？！”
　　“可是你脸上的这道疤，根本不可能满足公司所需求的利益！赚不到钱的话，你就会被公司雪藏，到时候你想要使用自己真实的声音去唱歌，公司也不会允许！”
　　天海夏的火爆让公司赚了盆满钵溢，十年过去了，宁海却越来越开始怀疑自己，想要离开的念头越来越强烈，长时间的躲在虚拟角色的背后，让他觉得好像已经不认识自己了。曾经温和的容貌在岁月里逐渐失去了应有的光彩，焦躁，阴沉，忧虑……种种消极的念头涌上宁海的脸，“如果仅仅用一段没有感情的程序就能够取代人声，那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合约已经快要满了，我不想再续约，我要离开这里。”宁海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袁非。可现实又仿佛是在跟宁海作对，就碰巧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宁海喝的水被人下了药，他的嗓子再也没办法正常发音，更不要说完整的演唱一首动听的歌曲了。
　　而对公司而言，嗓子哑了没关系，他们可以为宁海提供适宜的创作环境，高薪聘请他继续为天海夏编曲。既然宁海与天海夏的合约就要到期了，那么，天海夏的背后演唱者也可以顺理成章的换成另外一个人了——只要宁海能在合同上签字的话。
　　这样诱人的条件，相信宁海是不会拒绝的，就连袁非也这样认为。
　　但是，没有人知道，失去嗓音的宁海到底有多么绝望。曾经，他把袁非当朋友，如今，袁非在他眼里变成了毒丨药。
　　即使真相被永远地掩埋在黑暗里，但彻骨的恨意已经刻在宁海心头。
　　他没办法原谅袁非，也没办法再继续待在公司，于是他选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