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来思》袖手闲处

3、晴空之下 勤勤恳恳自

　　迟佑宁买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了宋怡。他们就是之前和唐卓一起到广宇跟楚曦宁问话的人，现在主要负责这个碎尸案。
　　赵阳在学校并没有太亲密的好友，后来又出了帖子的事，他好不容易毕业了，并没有固定的工作，开始做各种零工，这些职业人员的流动性很大，他们俩跑了一天也还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两人也不讲究，直接坐在马路牙子上。
　　宋怡嘴上叼着吸管：“有些时候想想，这世界也真是不公平。勤勤恳恳自尊自爱的不得好死，为非作歹虚情假意的人反而能逍遥自在。”

　　在他们调查得知王旭以往所有的情人中，赵阳无疑是最特别的。他们的相遇极具戏剧性。
　　赵阳一直隐藏自己的性向，与同学都不亲近，终于因为好奇去了网上介绍的一个酒吧，被人搭讪，被王旭解围。
　　就如同最俗套的小说写的那样，一个穷学生与一个霸道总裁的故事。

　　王旭出手大方，与以往的情人在一起，送车送表送房子都是常事，但是，他与赵阳在一起，却好似最普通的情侣一样，逛街吃饭看电影，甚至后来还住在一起，自己买菜做饭。
　　怎么看都是花花公子浪子回头的模式。
　　可惜，最后的结局是，花花公子依旧是花花公子，吃多了山珍海味也许需要一些清粥小菜调味，他的生活始终还是要回到纸醉金迷。
　　但是，赵阳却是认真的。

　　赵阳为了跟王旭在一起，主动与自己的父母坦白，结果自己的父亲被气得直接住院，被查出肾衰竭。
　　也许是为了自己仅剩下的自尊，他没有要王旭的东西，所以自己不得不疯狂打工以支付父亲高昂的医疗费用。
　　虽然卖了房子，父亲换肾成功，学校推荐的留学名额也已经确定了下来，本以为能够松一口气，结果没多久，父亲病情又开始急剧恶化，学校贴吧还爆出了他被人包养的照片，名额泡汤了，甚至可能连毕业照都拿不到。
　　如果赵阳的自尊心不是那么高，效仿王旭之前包养的那些情人一样，他完全能够得到更多，他根本不会过得那么辛苦。

　　“中。”迟佑宁站起来拿起喝完的纸杯子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准确命中垃圾桶，顺手拉起宋怡，“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让他沉冤得雪啊。”
　　宋怡依旧咬着吸管，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看宋怡神色低落，迟佑宁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宋怡突然开口道：“赵阳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考高失利，只进了一个二流大学，但是，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奖学金年年拿，也早就开始为之后考研做准备。这样的一个人，待人有礼，行事井井有条，他起了心想要跟一个人共度一生，他一定会很重视他们一起居住的地方。他是学生，并没有钱买房，那时候他和王旭在热恋期，王旭也肯定会照顾到他的感受，那个地方肯定不同于王旭名下其他那些高档房产。赵阳亲手布置了那个地方，那个地方见证了他甜蜜的爱情以及对于未来最美好的期望，所以，赵阳很可能分手后依旧保留了那间公寓的钥匙。”
　　“按照之前楚曦宁说的，王旭和赵阳分手的那件公寓我们搜查过了，没有发现，所以不是那间。”迟佑宁也跟上了宋怡的思路，“我记得，赵阳他们大学在新修的大学城那边有校区，前几年那边都是郊区，房子也便宜，会不会就在那边？”

　　“你说现在这些有钱人啊，查他们的房产比查他们老婆还麻烦。”迟佑宁拿着一张纸递给唐卓，“这个小区离大学城不远，三年前的房价不算贵，住的人鱼龙混杂，实在不太符合王大总裁的身份。关键是，我刚刚看了地图，后面有一条山路可以到西山。”
　　唐卓看了一眼：“那还等什么，申请搜查令吧。”

　　没过几天，王旭再一次被带回了公安局。
　　迟佑宁把手上资料朝桌上一扔：“说吧，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你不是说在外地吗？这是这么回事？这个小区的监控怎么会拍到你？”
　　王旭翻了翻监控的截图，道：“我临时有事所以赶回来了。后来接到赵阳的电话，他求我帮忙，约我在以前住的地方见面，我就去了，不过我并没有见到他。”
　　迟佑宁说：“那上次你为什么不说？”
　　王旭没好气道：“这是命案好不好，你们不问我当然不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揽。”
　　“所以你现在嫌疑更大了。”迟佑宁翻了几页文件，问道，“你十点五分到公寓，逗留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现吗？”
　　王旭摇了摇头，道：“我等了一会儿看没有人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就走了。”
　　迟佑宁问：“他找你帮什么忙？”
　　王旭道：“他说电话说不清楚，见面谈。”
　　迟佑宁说：“一个很久不见的前男友，还到你公司闹过事，他叫你帮忙你就去了？”

　　王旭似乎突然感觉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迟佑宁惊奇地发现眼前这个风流浪荡子眼中居然开始泄露出一丝真实的悲伤之色。
　　“赵阳的事，因我而起，我也很内疚。他那次来公司，情绪很激动，我怕他出什么事，所以，一直有让人帮我注意他的动向。大概一年前，我认识的一个做保险的朋友，他见过赵阳和我在一起，他跟我说，赵阳买了一份巨额保险，收益人是他父母，他父亲当时已经在拖日子了，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我怕他做傻事。”

　　“卓哥，王旭坚持说他那天并没有见到赵阳，现场留下了血迹，虽然也找到了王旭的脚印，但也只能证明他去过那儿。那边小区监控不完全，没拍到赵阳什么时候去的。”迟佑宁拿着王旭的口供到办公室的时候，唐卓刚回来，“没有找到凶器不好定罪。卓哥你要亲自审吗？”
　　唐卓似乎有些累，摇了摇头，道：“先关着吧。”

　　楚曦宁一大早来上班，就发现气氛似乎有些沉重。
　　肖秘书敲门走进来，道：“有几个董事似乎听说了王总的事，闹起来了。”
　　“那上午就开董事会吧，你去准备。”

　　肖秘书还没关上门，明彰就迫不及待地冒出来了：【李书不是说赵阳的死亡时间在圣诞节那晚吗？那天王旭去外地出差了啊。】
　　【因为他提前回来了。】楚曦宁端着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上好的铁观音，火候也掌握得不错。
　　【啊？】以明彰话痨的属性，这样简短的话真是难得。
　　楚曦宁道：【沈岑拍戏出了点意外，他回来探班。】
　　明彰道：【他并没有通知公司啊。】
　　【大概想顺便陪沈岑过完元旦吧。】楚曦宁突然话锋一转，【你居然还会注意公司的事啊。】
　　明彰不服气了道：【跟你有关的事我当然有一直在注意啊。那时候年终了，你那么忙，王旭那个混蛋居然还偷懒。】

　　半晌，明彰突然问：【不对啊，王旭那混蛋他偷偷回来肯定就是怕被你逮住要困在公司加班，你咋知道他回来的？】
　　【想知道的话，总还是有办法知道的。】楚曦宁抽出了一张白纸，拿出一支笔，【你以前老是在念叨积分积分的，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明彰道：【27。】
　　【可以冒昧问一下，你的评分标准吗？】明彰的语气里，楚曦宁也判断不出这分数到底是高是低，【不方便说也不要紧。】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啊？阿宁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的。】大约是看到楚曦宁终于开始关心积分的事了，明彰显得很开心，【阿宁你之前一直不肯听我的，所以你之前都是负分，后来还是因为你开始并购华映，所以才得了100分。】
　　【负分？】
　　【是啊，阿宁你之前感冒发烧，还有你去玩攀岩啥的受了伤，都是扣分的。】明彰说得畅快，又忍不住开始怂恿，【现在王旭被抓了，你正好可以趁机拿到广宇啊。】
　　楚曦宁真的有点好奇了：【广宇值多少分啊？】
　　明彰道：【一万分。】
　　看这分值，果然是跟王旭有仇吧。

　　楚曦宁道：【要拿到分数是拥有广宇的全部股权还是只要实际控制权就好了？】
　　明彰道：【当然是实际控制权就好了。】
　　楚曦宁道：【时效呢？】
　　明彰顿了一下，才道：【时效？什么时效？没有时效。】
　　好吧，真的是无比草率的积分制度。
　　正好，可以试验一下。

　　肖秘书跟着楚曦宁想着会议室走去。
　　他算是楚曦宁的嫡系，当年王旭父母出事，王旭和楚曦宁接手公司的时候，他就一直跟着楚曦宁了。
　　相比于王旭偶尔的犹豫不决优柔寡断，那时刚刚上大学的楚曦宁却是从始至终的杀伐果断。
　　那些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者直接想要篡位的元老，现在都不在这个董事会里了。
　　不过，人的忘性也真是大，这才没过多久，就又有人敢跳出来了。

　　事实证明，最先跳出来的，果然都没啥脑子，在楚曦宁扔出那份王旭股权全权委托的协议之后，事情也就暂时解决了。
　　【怎么样？积分拿到了吗？】这点事情对楚曦宁来说，还不如明彰这个所谓的“系统”那莫名其妙的积分来得有趣。
　　【拿到了。】明彰的声音有些低沉。
　　楚曦宁挑了下眉，道：【怎么？你不是一直很想要积分吗？怎么现在反而不高兴了吗？】
　　明彰愤愤道：【你根本就不想对付王旭吧。难不成等王旭回来了你又会把公司还给他吗？】
　　【看心情吧。】楚曦宁突然觉得有些欣慰，仿佛在见证一个智障的崛起。

　　楚曦宁拉开办公室大门时正好看见李书手上提着一个盒子准备敲门。
　　李书收回手，解释道：“这家点心做得不错，想拿来给楚总你尝尝。”
　　“楚总，今天小李请客哦。”肖秘书几个人正在吃。
　　李书笑得有些腼腆：“是我受大家的照顾。”

　　楚曦宁对肖秘书说：“我今晚去参加慈善晚会。”
　　“好。”肖秘书略想了下楚曦宁的日程，点了点头，“有什么急事我会通知你的。”
　　这时，李书突然问道：“是在今晚在明月大酒店举行的那个吗？”
　　“是啊。”楚曦宁目光透过镜片，带着几分兴味打量李书。
　　“我也接到了请帖，可以申请蹭楚总你的车吗？”说着，李书把手中的点心盒子递向楚曦宁。
　　“不了，我还有点事。”楚曦宁接过盒子，“谢谢你的点心了。”

　　明彰道：【怎么感觉这个李书怪怪的？】
　　【连你都觉得他奇怪啊。】楚曦宁坐在车上，打开了点心盒子，是芙蓉斋的点心。
　　看楚曦宁又合上盒子，明彰问道：【你不吃吗？】
　　楚曦宁道：【坐车的时候吃甜的容易晕车。】

　　何承拉了车门一坐进来，就看到了放在座位上的点心盒子。
　　“呦，哪个妞儿送的？”何承不客气地打开，拿了一个塞进嘴里，“正好今天晚上肯定没啥时间吃东西，先打个底。”
　　楚曦宁反问：“怎么你就觉得一定是个妞儿送的呢？”
　　“不是妞儿，那一定是个可爱的男♂孩♂子。”何承打趣了一番，看楚曦宁没否认是别人送的，瞬间来了精神，“铁树开花啊。”

　　照何承来说，楚曦宁这个人有才有貌还有钱，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家祖坟的风水有问题，简直就是暧昧绝缘体，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楚曦宁抓起一个点心塞进了何承嘴里：“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吗？”
　　何承仔细打量了楚曦宁一番，看他神情依旧是八风不动，他这边的打趣也没有什么趣味，遂岔开了话题。

　　正如何承所想的那样，这个晚上他没有那么多功夫吃东西。
　　最近华映的势头很不错，挂着浪子回头前缀的何二少爷，染回了他曾经乱七八糟的头发，取下了浑身的钉子铁链，洗去了满脸的烟熏妆终于露出来的真面目，这一切都让何承受到的瞩目甚至超过了他身边的楚曦宁，倒让何承颇为自得。
　　也不枉费来之前他还抓着楚曦宁一起去捯饬了下。
　　“果然听你的话回来还是不错的。”何承手臂撑在坐着的楚曦宁肩上。
　　“既然喜欢就认真做。”

　　“楚少，好久不见。”
　　两人抬眼，正看见一位看来四十出头的贵妇人，她穿着十分素淡，除了一只发簪和手上的玉镯，也没有多余的首饰，她并不十分美丽，眼角的细纹甚至没有刻意地浓妆去掩饰，然后，只是那无比雍容的气质，已使得她拥有令人瞩目的魅力。
　　市委严书记的夫人，姓林，正是李书的阿姨。
　　李书正站在她身后，对着楚曦宁微笑示意。

　　楚曦宁站起身来，何承也适时地立直了。
　　“听说夫人你前段时间身体不适，今天看到你前来，看来身体依旧大好的。”
　　何承心想，也难为楚曦宁把问候的话说得如此平静，居然还让人感到十分真诚。
　　“我能这么快好，还多亏你让我无后顾之忧啊。”林夫人笑着转头看向李书，“小书多亏你照顾了。”
　　何承顺着林夫人的目光，才注意到李书。
　　李书微垂了头，笑得十分温顺，何承有些疑惑，总感觉这个李书笑得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