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来思》袖手闲处

2、晴空之下

　　唐卓刚带人走，肖秘书便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
　　楚曦宁打开一看，只一份李书的调令，把李书从总裁办公司调到了他这儿来。
　　“王总说这事儿您知道。”看楚曦宁眼风扫过来，肖秘书感觉自己脖颈一紧，赶忙说到。
　　看楚曦宁点了点头，肖秘书如蒙大赦，出去了。

　　【这个李书有啥特别的吗？】或许是为以前错过沈岑的事耿耿于怀，明彰现在遇到什么事都会多问一句。
　　楚曦宁把文件仍在一边，道：【他是市委某位夫人的侄子。】
　　明彰道：【啊？】
　　楚曦宁道：【你不觉得只给一个秘书的年薪各项检查就一片绿灯很划得来吗？】
　　【……】明彰大概是对这个权钱交易的世界绝望了。

　　前段时间那位夫人给他打过电话，说想让她侄子能改改以往吊儿郎当的习气好好学点东西，李书最近表现不错，起码有天天准时上下班，没想到王旭就把皮球踢到他这儿来了。
　　如果只是养个摆件儿还好，现在还要免费授课了。楚曦宁突然觉得这生意做得有些不太划算。

　　二十年前，商品房兴起不久，风城靠西山建了一批别墅，依山环水，曾经偏僻得堪比乱葬岗的地方，现在走不出半里路已经是新兴商业区了。
　　到周五了，楚曦宁在外面吃完了晚饭，开车回到了西山别墅。
　　把车停在了院子里，刚下车，就看见门前一团黑影。
　　王旭裹着一件大风衣，好像就是前天他刚刚被唐卓穿的那件，以往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凌乱，背靠着墙，正低着头在玩手机，应该是听到楚曦宁下车的响动，抬起头来，估计还没回过身，眼神发直，没什么焦距。

　　楚曦宁斜眼一眼，王旭手机上正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碎尸案。
　　“最近不是在严正市容吗？小心刚出来又给弄进去了。”王旭现在这形象实在有些伤眼，楚曦宁轻轻踹了踹他，让他醒醒神，打开了门。
　　王旭也不见外，跟着楚曦宁进了门，顺手从鞋柜拿了拖鞋换了，像死狗一样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道：“有吃的不？”
　　楚曦宁任命地拿出手机准备叫外卖，然而王旭并不买账，一下坐了起来，道：“你之前不是还去上过烹饪班吗？随便给我煮点就好了，我不嫌弃。”

　　【做梦，我都没吃过。】如果是只猫，大概现在明彰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楚曦宁不为所动地打完了电话，道：“有的吃就知足吧。”
　　“重色轻友。”王旭气冲冲地说。
　　楚曦宁深深地看了王旭一样，他眼镜仍在了车上，此时一双桃花眼一览无余，那眸色极深，却是有别于黑夜的深黑色，灯光映照下，一圈一圈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光，白色的灯光打在白皙的脸颊上，没有丝毫血色，别有一番惊悚意味。
　　王旭看得有些愣神，下意思向背后缩了缩，随即想到什么，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何二都说了，你为了泡妞专门就学做饭。咱们这么多年好兄弟，我都没吃过。”
　　说完，王旭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不要脸！】明彰大概是想冲出去咬王旭一口。

　　也不知道王旭是不是刚从公安局出来，所以特别多愁善感。
　　不过，一个超过一米八的大个子可怜兮兮地缩在沙发上，楚曦宁觉得有些伤眼。
　　“没有菜，”楚曦宁摊了摊手，“我又不在这边常住。”
　　王旭侧身一倒，又在沙发上躺尸了：“真没意思。”

　　这边里公司有些远，楚曦宁只有偶尔周末会回来。现在厨房冰箱里基本没什么吃的，楚曦宁端了两杯水出来，王旭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楚曦宁，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呢？”空荡荡的客厅，王旭低沉的声音很压抑。
　　大约他也不需要楚曦宁回答，“我之前真的挺喜欢赵阳，很有活力的一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也不缠人，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跟我闹，我实在受不了才跟他分手的。”

　　“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安慰我吗？”王旭一开始只想找个树洞，不过，说了半天看树洞楚曦宁一点反应都没有，又觉得不满意了。
　　闻言楚曦宁终于收起手机，正眼看着王旭：“人本来就在变的。你现在也有出版社的股份了，也没见你把你写的那个小说拿去出版啊。”
　　门铃响了，应该是外卖到了，楚曦宁站起身来去开门了，徒留一脸“我艹”的王旭坐在沙发上。

　　王旭在初中时曾经中二过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
　　父母每天就知道赚钱根本不关心他，老师眼里只看到金钱权利根本没有师德，同学都是些安慕虚荣虚情假意的货色根本没人理解他。
　　他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每天都感觉好窒息好绝望。
　　于是，受到鲁迅先生的启发，他决定写一本小说来惊醒这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世界。
　　无奈居然没人欣赏，投出去的稿件都石沉大海。

　　王旭一边只能感慨古来圣贤皆寂寞，一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把小说打印了好多份，装成不经意的样子，说自己无意中发现的，推荐给自己的亲友。
　　鉴于王楚两家利益联盟通家之好的身份，楚曦宁也拿到了一份。
　　王旭的小说，该怎么形容呢？
　　特别敏感，特别多情，特别无病呻吟。
　　反正对于现在的王旭而言，绝对属于羞耻play。
　　出于某种恶趣味，那份稿子楚曦宁现在还好好保存着。

　　直到吃完了饭，王旭才勉强压下自己的羞耻之心：“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楚曦宁拿了一套备用睡衣递给王旭：“严姨说的。”
　　“我妈又是怎么知道的？”王旭顺手接过睡衣，愣了愣，似乎有些别扭，“我又没说要借宿。”
　　“所以，不要借宿吗？”楚曦宁抬眼看着窗外，此时有些小雨。
　　王旭憋了下气：“要。”抬脚去了客房。

　　楚曦宁初一的时候父母空难死亡，在这之前，王旭父母如果出差，经常性就把王旭放在楚曦宁家。
　　现在想想他已经十多年没来过了，没想到现在走进这间别墅，却并无多少陌生之感。

　　【绿茶婊！】明彰大概想要冲过去咬王旭一口。
　　楚曦宁道：【你居然还知道绿茶婊啊？】
　　【前几天有个818的帖子上面说的。】明彰语气微微上扬，【我就说王旭不安好心，没事的时候也没见他想着你，一有事情就装可怜赖上你了。】
　　【我是他下属，这件事他牵扯了进去，对公司肯定有影响，他不来找我才是不正常的。】楚曦宁先去了书房，饶有兴味地拿起了一本书，【你不是一直让我去渣了王旭吗？怎么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你反而不高兴了？】
　　明彰：【……】

　　楚曦宁手上拿着的就是王旭的那本小说，里面夹着一张白纸写了拿到这本书的时间和几个关键词，看笔迹是楚曦宁自己的，不过尚有几分稚嫩。
　　楚曦宁的记忆，在他确切地推测出某件事的时候，也就想起了这件事。
　　王旭那段时间成绩下降精神恍惚，严夫人怀疑他早恋，于是趁他上学去他房间翻了翻，发现了小说原稿。
　　学生学习压力大，时不时就来个跳楼自杀，严夫人还真的怕自己儿子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还专门去学校找过老师。
　　最后还去找了青少年问题专家咨询，最后得出结论就是青春叛逆期到了而已。处理方法就是顺其自然，最好家人朋友能多陪陪他。
　　于是严夫人专门找了周围亲友，叮嘱千万不要刺激到王旭。
　　真真一片慈母之心。

　　【可是，王旭来了这么久，他也没跟你交待什么啊，而且，他现在都被放出来了，公司的事情他完全可以自己处理。】明彰缓过劲来又开始找王旭的茬了。
　　楚曦宁打开了桌上的电脑。
　　现在网上很多关于这件命案的照片已经河蟹了，相关报道还是能找到一些的。发现尸体的地点就是西山，而王家在西山这边也有别墅。

　　明彰道：【如果积分够了我就可以升级，升级完我就可以帮你黑了公安局的网，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
　　楚曦宁道：【然后公安局就可以顺着来抓我了？】
　　明彰道：【怎么会？】
　　【风过留痕。】从见面开始，明彰就没做过多少靠谱的事。

　　楚曦宁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抽出一支笔，一边看电脑一边写了些东西。
　　明彰道：【阿宁你在写什么？】
　　楚曦宁道：【今晚你追的剧不是正好大结局吗？】
　　明彰似乎很高兴：【没事，我先陪你。】
　　楚曦宁难得无语了一下子，半晌才道：【我在写什么，你不是可以自己看吗？】
　　明彰道：【可是，我看不懂。】
　　楚曦宁点了点头：【哦，那太好了。】
　　明彰：【……】

　　第二天，楚曦宁买完早餐回来正看见王旭坐在沙发上玩电脑，看见楚曦宁时表情有些怪异。
　　楚曦宁的笔记本没设密码，甚至很多常上的网站都是自动登录，然后王旭惊悚地发现，楚曦宁不仅是各大视频网站的超级VIP会员，而且各种雷剧集集不落地追，好多剧的观看时间明显还是上班的时候。
　　楚曦宁这个办公时间从来顶着一张“我自冷艳高贵你们全是傻逼”脸的人，到底是怎么端着一脸的道貌岸然地来看着一群群疯疯癫癫的男男女女撕逼的。王旭觉得自己有点想象不能。

　　发小就是这点不好，你什么黑历史他都知道。
　　王旭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压下了当年中二的自己那一颗羞耻之心，此时感觉抓住了楚曦宁的把柄，顿感神清气爽，连豆浆都多喝了两碗。

　　王旭被卷入碎尸案的事情到底还是对广宇的股票有些影响，倒是华映渐入佳境。
　　之前华映一批艺人涉毒，何承接手后，索性联系了几个艺人，与相关部门一起做了一起戒毒的真人秀。
　　足够正能量，又有国家台强推，以往光鲜亮丽的明星在镜头前全然没有形象地进行戒断治疗，第一期就爆了收视率。连带何承这个新老板都涨了很多粉。
　　何承微博上的照片终于把他那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染了回来，一副乖巧的模样全然不见夜场里醉生梦死的样子。

　　“你说现在这些年轻人都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居然敢跑来调戏老子，调戏老子，他们算是哪根葱？哪根葱？啊？小爷横扫夜店的时候他们那帮兔崽子还在啃棒棒糖呢？”
　　楚曦宁接到何承的电话就听他咆哮了一早上，笑道：“你之前那个女朋友不是也喜欢棒棒糖吗？你还跟她一起啃的。”
　　何承一惊：“你咋知道的？”
　　楚曦宁道：“你自己发的照片啊。”
　　“……”热衷自拍的人真是伤不起。
　　楚曦宁道：“还有，你手机是不是出问题了？”
　　何承问：“什么？”
　　“说话自带回音。”楚曦宁声音还带着笑意。
　　“楚小宁，你一天我消遣我两次就不舒服是吧。”

　　何承恼羞成怒地挂了电话，楚曦宁也把需要签字的文件都处理完了。
　　明彰道：【他这样就生气了？】
　　楚曦宁道：【没有，他只是太高兴了而已。】
　　【他那种反应是高兴？】明彰真是没想到，何承居然还有傲娇属性。
　　楚曦宁解释道：【是啊，他出国去学音乐，还组了乐队，结果各大酒吧天天赶场隔几天就累到去医院输血，可惜始终混不出头，现在这么多人喜欢他，他自然高兴的。他从小一高兴说话就自带回声。】

　　秘书敲门进来拿文件，进来的人是李书。
　　李书抱着文件，去没有立刻出去，楚曦宁抬起头，道：“怎么？还有事？”
　　李书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我阿姨晚上想请你吃饭。”
　　楚曦宁打量了下李书，李书长相比较清秀，以往整天无所事事，气质总是有些浮躁，这几天看李书做事，倒是真如那位夫人所说的，想老老实实学些东西，再加上洗脱了嫌弃心情似乎很好，连眼睛都在发光。
　　楚曦宁点了点头：“好。”
　　“那我订好了位置告诉你。”

　　李书出门时的背影似乎都是雀跃的。
　　明彰奇怪道：【李书看上去好开心的样子。】
　　楚曦宁合上文件：【约会嘛。】
　　明彰道：【啊？李书要去跟谁约会啊？】
　　楚曦宁道：【谁知道呢？】
　　【阿宁你最近都肯跟我聊天了，我也好开心。】明彰听起来斗志昂扬，【阿宁我正在补沈岑拍过的剧，绝对不会让沈岑有机会害你的。】
　　【……】楚曦宁道，【你高兴就好。】

　　楚曦宁下班按照邮件地址来到地方，刚刚走到包间门口，李书已经迎了上来。
　　“今天是我做东，所以提前了些来准备，还翘了半个小时班，希望楚总不要介意。”李书挥退了服务员，拿起茶壶给楚曦宁倒了一杯茶。
　　“没事，你提前完成了工作，还请了假，在我们公司这点自由还是有的。”楚曦宁目光落在桌上已经准备好的碗筷上，只准备了两副。
　　李书脸色一僵，顺着楚曦宁的目光一看，脸一下子就红了，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今天是我想请你的，我怕你不答应才说是阿姨请你的。”

　　“没关系。”楚曦宁喝了口茶，不错，上好的铁观音，“那么，你专门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书欲言又止了下，终于还是开口道：“楚总你对赵阳的案子怎么看？”
　　楚曦宁道：“都还没破案，你这样对我透露案情真的好吗？”
　　“你怎么可能杀赵阳？”李书望着楚曦宁目光坚定，“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