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琴》游影云潇

8、8.潜蛇

　　凌筝在一瞬间，仿佛在心底多了些什么。
　　来不及多想，她对着莫远急声说道：“把手拿回去！别去碰它！”
　　莫远收回手，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普普通通的几个动作，他做起来，却是异常的潇洒。
　　凌筝赶到莫远身前，还是不放心，拉着莫远离着药圃远远的，才大大的舒了口气。马上又皱起眉头：“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就随随便便乱碰，万一出了事情，我可哪里去给你续命！”
　　“我知道，那是狼眼杏。”莫远扬了扬眉，嘴角上扬，“它的叶片有剧毒，但若是用红肤叶抹手后可消其毒性。我即已知晓，自不会如此卤莽。”
　　凌筝点点头，有一点不可思议，又有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语气有点干巴巴的：“是啊，你倒是知道嘛。”
　　倒是我多事了，白白着急一场。
　　说着，又好奇起来，“你也习医？”
　　“我曾拜师，学过数年医术，这些草药，我都认得。只是……”莫远看了看那株狼眼杏，“为何你要将它种在这儿？在我看来，它只有祛风的效果，而且也有比它药效更好的药物，而且……”
　　凌筝很愉快地笑了起来：“我知道，其实那株狼眼杏，本来就不是用来制药的，而是来帮我培药的。”
　　“培药？”莫远颇有兴趣地问。
　　“是啊，你看，它周围的这些药草，哪株会是应在这里生长的药材？要是没有狼眼杏，这一片，”凌筝远远地画了个大圈，“全都长不活。”
　　莫远了然：“这些药材，都是应有了狼眼杏，所以才能在此处生长？如此培药之法，倒是如此新颖别致，必有大用。”
　　凌筝看了看他，昨日初见他时，满眼的清冷之色，而如今在这儿，说起医术，却似春日之光，满目和煦。
　　这人是当真热衷于医术吧，算起来，能识得几乎不会出现在药典上的狼眼杏，他的医术造诣，也应不浅。
　　“凌筝？”
　　凌筝点头，算是应了。
　　莫远微微带笑：“本来见你如此年轻，听方子杭说你却为方淳诊治，我还有三分不信。今日见此，实知天外有天。”
　　“过奖了。”凌筝心里自然些许骄傲，毕竟到了方府，没有一个真正识货的人来给予自己肯定。
　　“另外……凌筝……”莫远平静的声音又传来，“你以前，见过我？”
　　凌筝微微一愣，心里渐起了疏离之感，面上笑道：“没有啊！昨天夜里，我眼力不好，认错了公子，莫公子不要计较我一时之话了。”
　　莫远未置可否，只是淡淡说道：“今日打扰了，若是无事，在下告辞了。”
　　凌筝目送他离开，莫远未走几步，略一回头：“你我平辈之交，我已直唤你姓名，你可唤我莫远即可。”说罢，再不回头，几个呼吸间，人已消失在药圃苑外。
　　细细回想起刚才莫远的话，似是有点生气的意思？
　　凌筝越想越奇怪，索性把它丢在脑后，认真地锄起需要的几株草药，再做了几道需要的工序。劳累了大半天以后，终于完成了要做的事情，回了自己的房间。
　　“嘭嘭。”传来几声敲门的声音，“凌姑娘，”是苏蝶在门外唤着，“公子请你到前厅一聚。”
　　凌筝正趴在桌上装死，听到苏蝶的话，虽心有不愿，仍是应了：“你等一等，我就来。”懒洋洋地站起身，一步一挪地走到门口，开了门，不情不愿地说：“你家公子找我又有什么事啊？”
　　应该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说实话，本来自己和苏蝶相处得蛮好的，不过自从上次她和方子杭联手，把自己弄进他们方家的浑水中，自己和苏蝶是做不了什么好友的，方家与自己，自是一头大一头小。
　　方子杭真是要谢了这玲珑心的丫鬟，看人一看九成准。
　　见凌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蝶柔声说道：“这次莫公子也在，苏蝶也不知公子要与凌姑娘谈什么。凌姑娘一去方知。”
　　凌筝忽然“促促”地笑了起来，神神秘秘地靠近她问着：“我说，你该是心底里好喜欢你家公子吧！”
　　苏蝶猛地抬起头来，一张俏脸刷的一下红了，马上又低下头，声音急促而含混：“凌姑娘莫开奴婢的玩笑了，传进别人的耳中，叫奴婢怎么做人？”
　　“别害羞啊！”凌筝继续打趣着，“要不我去给你说说，免得那笨蛋还不晓得你心意，守着你这个大美人却不解风情，我看着就叹息啊！”
　　苏蝶似是忽然惨白了脸，声音顿时凄凉起来：“凌姑娘，你……莫要害我……你可知……”却是半天也未说下去。
　　凌筝调侃的心情伴着苏蝶的话语顿时全无，挥挥手：“你别这样，我不过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接着忙转了话题：“走吧，他们怕是等了些功夫了。”
　　苏蝶也恢复了正常，应了凌筝一声，便稳稳地领着凌筝去了前厅。

　　“你是问能不能让方小姐换个地方诊疗？”凌筝颇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你怎么忽然起了这个念头？”
　　方子杭含笑：“我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这样做，原因有三：我即将与那奸人搏命一斗，让淳儿出府医治，可使我无后顾之忧，这是其一；你说过的那些什么‘复健设施’，我这里无法弄好这么多，只能到外头去实施，这是其二；这儿毕竟是家父游玩时的府邸，终归地处偏僻了一点，采购药材始终不太方便，这是其三。凌姑娘，你可愿意？”
　　凌筝扬眉：“你选的另外的地方在哪里？”
　　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在潜蛇谷里。”莫远接了话。
　　“潜蛇谷？那是什么地方？”凌筝有些好奇。
　　这下轮到莫远有些诧异：“你精通医术，想必也是从名师，怎会不知潜蛇谷呢？”
　　方子杭替凌筝回答：“凌姑娘自幼居于山中习医，不谙世事。而且她的师傅既然终身隐于山中不出，想必性情古怪，凌姑娘不知也不奇怪。”
　　莫远淡淡对着凌筝问道：“可否告知你师傅的名讳？”
　　眼珠机灵一转，凌筝便抛出了对周蓠说过的谎话：“家师入道门，道号灵虚。”
　　莫远微一点头，便说道：“潜蛇谷，是当今天下，药材最丰富最神奇的地方。本朝开国皇帝，曾负重伤，逃入一无名谷中昏迷不醒，随行士兵胡乱采了些草药敷于其伤口已尽人事，未过几日，帝上缓缓苏醒，言梦中有青龙盘旋于此谷中，因此后来登基命此谷为‘潜龙谷’。而后太子登基，因觉‘潜龙’两字不妥，因此改为‘潜蛇’。医家之人，莫不以潜蛇谷为圣地。”
　　刚刚饮了一口清茶的方子杭又接下话来：“潜蛇谷的药材，历代都是进贡皇家的上等药品。而如今天下医术最高超的承德伯，也被赐于在潜蛇谷中，可定居授徒。”
　　“你们两人，谁是……不对，你，”凌筝看向莫远，“是承德伯的徒弟吧！”
　　莫远未有答话，算是默认，眼中有隐隐的光华，似在追忆着什么。
　　“喂，为什么不认为是我呀？”方子杭似笑非笑地问着，“好歹我也是一表人材，风度翩翩，怎么看也怎么像个医仙的样子！”
　　“你？”凌筝撇撇嘴，“就凭让你拿个药臼，你去把厨房里的米臼拿来，我就知道……啧啧……”瞄了瞄方子杭无奈的神色，凌筝嘻嘻一笑，低下头，看着手中捧着的茶杯，“潜蛇谷离这儿有多远？方淳的身子禁不起长时间的车马劳顿。”
　　方子杭神秘一笑：“我看你，是痴迷医术太过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奇怪，为何这个不太繁华的小城，药店却有好几家，而店里面的药材却如此齐全？那是因为潜蛇谷离这儿，不过一天马车的路程，你看，”方子杭指着雕花窗外的远山，“就在那里。”
　　凌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果然不远，可是为什么周蓠就从来没有提过呢？那座山，看起来真的很眼熟啊！什么时候见过的呢？
　　按下疑问，凌筝眉眼舒展开来：“既然如此，这几日即可动身，我再将方小姐的身体调养调养，到了潜蛇谷再行治疗。”随即便站起身，“既是如此，我便回去了。”
　　说罢，便自顾自地回了屋子。
　　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就愿这么沉沉地睡去。
　　好死不死的，正当自己快坠入梦境之时，讨厌的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可恶的苏蝶，不是已经叫了她别来喊我吗？猛地起了身，冲到房门口，大力拉开门，却见是方子杭在外头！
　　垂头丧气，凌筝有气无力的问道：“方少，你到我房间，又有何贵干？”
　　“我以为你还没有睡着呢！”方子杭一脸欠揍的笑容，“我已到了这儿，不请我去坐坐？”
　　凌筝一声冷笑：“这好像是女子的房间，你起来做甚子？”
　　“呵呵……”方子杭轻笑一声，“谁家女子如你般，若都如你样古怪，可未免大大不妙啊！”
　　说着，就自己进了屋子，随意捡了张椅子，靠着椅背坐下，脚搭在矮凳上，双手枕在后脑勺下，嘴里还念叨着：“我说，怎么每次到你屋子，就见你弄出这些新花样，不过还蛮舒服的”
　　凌筝拿他无法，只得进了屋子，坐了下来，认真地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让我想想……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方子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