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点喜欢》江颖颖

7、不入虎穴

　　皮旦把我软禁在了酒店。
　　但他自己却不常来。只留下两个梳着混子头，一身黑衣的保镖与我相伴。
　　我也曾尝试，使个美人计，至少拿回我的手机。于是，一把从背后抱住一个黑衣高个子大哥，结果他却告诉我，我的手机在皮老板那儿。
　　这下我有点绝望了。
　　只能试着用以前安槐粘腻的口吻，撒娇道：“哥哥，你看看你们给我的饭太难吃了，我想点份儿外卖。”
　　高个子面露难色，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犹豫道：“皮老板没吩咐，就是不行。不过他说，要是你们戎老板办事麻溜，过两天你就能出去了。”
　　“那我老板办事情，能带我一起去吗？”
　　“这皮老板没说，不过我可以帮你打电话问问。”
　　只见他皱着眉头掏出手机，我瞥了一眼，手机屏保上是杨幂。旁边，另一个一脸油腻的大块头也凑上来，指着杨幂笑道：“这不是我妹照片吗？”
　　我埋头苦笑，是不是我的照片修一修，就会被认作刘诗诗了？
　　不，我更想被认成刘亦菲，国际电影明星。
　　过了一会，高个子给我使了个眼色，然后把手机递给我。
　　“喂？”我发现听筒那边没有声音，于是又“喂”了一下。
　　皮旦这时却突然不耐烦道：“戎轩可说了，你只会拖他的后腿…”
　　“可我认识顾青成，你知道的，我认识他。”我眼前发花，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只是不想被困在这个小房间里，眼睁睁看着硝烟弥漫，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你能主动帮我们？”皮旦在听筒那端阴森地冷笑了一声，吓得我差点把手机扔在地上。
　　“为什么不能？富国的那个千金，也是我的情敌。我们似乎…似乎是一个战线的…”
　　“你等等，让我想想。”他突然不出声了，沉默从墙脚漫上来，几乎要淹没我的时候，他终于又说话了：“行。一会去接你，你马上就能见到你亲爱的戎老板了。”
　　“不是亲爱的…”我刚想辩解，那边却挂断了电话。
　　但我还是想要手舞足蹈，因为我终于又自由了。
　　看来，皮旦和老板那边的进展也不是很顺利，不然他也就不会答应放我出来了。我想象着那些谍战剧里的经典桥段，顾青成被他们抓进刑讯室，打得浑身挂彩口中吐血，然后富国置地那位千金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拿地皮跟皮旦交换…结果我被自己编的故事感动得掉了滴眼泪。
　　高个子见了，挠挠头，无奈道：“皮老板骂你了吗？他也常骂我，你可千万别哭啊。”
　　我恍然觉得好像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可当我再次见到皮旦和老板时，这股懊恼劲儿就被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因为他们俩就像是豺狼虎豹，发誓要一击中地，将猎物吃干抹尽。
　　戎轩托关系，已经跟网络媒体接上了头，打算跟富国做最后的谈判。他依然坐在皮旦的副驾驶上，西装革履。而我坐在后座，胆战心惊地蜷成一团。
　　“一会你不要上去了。”他声音冷冰冰的，好像并不希望我重获自由。
　　“不行。必须让陆小嫚知道她的存在。让她成为钳制那个千金大小姐的砝码。如果陆习之那个老家伙不肯松口，我们就把诱饵放出去。陆小嫚不肯妥协，那就别怪我们抢走她的宝贝医生男朋友。”
　　“皮旦你不懂。顾青成如果见到苏以棉，就会酿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戎轩的呼吸声那么清晰，一口热气哈在窗玻璃上，整个声音都在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敢相信，从后座戳着戎轩的脊梁骨。
　　一刹那想到了昨夜顾青成泪流满面的侧脸。
　　“你别再问了，我不会说的。”
　　“那就必须让苏以棉跟着你，只有这样才能警告陆小嫚，休想跟我们作对。”皮旦一脚油门窜了出去，吓得我抓紧了座位套。
　　戎轩见跟皮旦是对牛弹琴，便又陷入了沉思。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正在想怎么把我暴打一顿，我鼻青脸肿了，才不用跟他去见在富国的顾青成。
　　然而，现实是他没下得去手。于是我就一路跟着戎轩，见他把我拉进商场，叫柜姐给我挑了件黑裙子。
　　等我换完了衣服，他望着我，许久，莫名其妙地扔下一句话。
　　“只怕年少不得，所以想锦年再拾。”
　　然后，便双手插兜，踩着双皮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紧跟在他身后，像条尾巴，不停的叫老板，他却也不理我。
　　开车到富国在白河的办事处，只用了两个小时。据皮旦说，富国派了千金陆小嫚来跟他们和谈。但他们才不和谈呢，他们要的是整块的地皮。于是我就觉得这件事凶多吉少了。
　　皮旦跟我说，这家办事处是为了富国在长白山的项目新开的。陆小嫚刚好带着男朋友和一行秘书来长白山考察，所以就把见面地定在了白河。可东北这一方水土，不是她陆小嫚的地盘，所以一会，她还是会弯着腰杆子说话。
　　说完，他还冷笑一声，要是陆小嫚知道，顾青成夜里跑出去见了你，你可要被打成筛子了。她性子直得很，肯定是随了她那个乌克兰的亲妈了。陆习之那个老鬼，贼得很，可是个笑面虎。
　　我听了，突然间想到陆小嫚那天清晨尖利的咆哮，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被带到富国别墅的时候，林中突然惊飞了一窝鸟，噗嗤噗嗤直上青天，朝南而去。
　　听说，那是一栋有历史的小楼，据说是上世纪日本鬼子的遗物。冬暖夏凉，于是去年拆迁之前就被富国买下来了。现在里里外外翻修了一遍，里面布置了几间小型的会议室。
　　“一会，你就呆在一楼大厅，千万别上楼。”戎轩眉头拧出一个肉结，沉声道：“我没让你上去，你可别乱跑。”
　　“知道了！我怕着呢！”我乖巧地冲他眨眨眼睛，然后又指了指大厅那边的沙发。
　　我正要蹑手蹑脚地过去，突然间，却被沙发另一头的人惊呆在原地，一步也不敢挪了。这时候，头顶上的象骨发卡也跟着滑下来，掉在地上，啪嗒一声碎成四五段。满头的黑发跟着滑落，垂在我的脸侧肩头。
　　“你怎么在这？”那人也瞪着眼睛，放下手里的杂志，抬起头，眉头紧锁。
　　“我…我是跟…”我结巴起来，心里砰砰砰地跳，急呼完蛋，要山崩海啸了。以前，心里不承认自己喜欢他时，并不觉得他有多好，可是现在表白了之后，却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了。
　　“她是跟我来的。”突然间，一双手臂环上我的肩膀，我惊惧地侧过头，发现是戎轩。他的表情也很恐怖，像是一种如临大敌的警惕。
　　顾青成也吃了一惊，眼光复杂地望着我们，我瞬间有一种要被他的怒火点着了的错觉。
　　“戎先生，原来你跟青成认识啊！”
　　忽然，身后一个冷厉的女声打破了这燥热的气氛。
　　我看见戎轩闻声回头，继而勾了一下嘴角，抿笑道：“我们刚认识的。原来这位就是陆总的男朋友顾先生啊，今天真是幸会。”
　　“嗯。戎先生，怎么没看到皮老板？”陆小嫚走过来时，故意东西张望，一脸吃惊的神态。
　　“他呀，他去洗手间了。这小子一紧张就往洗手间跑，从大学就这样，陆总别见怪啊。”
　　“不会不会。”陆小嫚得了空，整理着修身的黑裙，同时警惕地端详我。
　　好在这时候，皮旦提着裤子从厕所里出来了，戳了一下我的脊梁骨，然后立定在我们眼前。
　　“棉棉啊，你跟陆小姐不用这么剑拔弩张吧？人家顾先生又没说喜欢你，你别自作多情啊。”
　　我立时想掴皮旦一巴掌，肩膀气得发抖，但戎轩还是把我朝那边拢了拢，贴着我的耳边轻道：“别冲动。”
　　我感觉这耳边的热气吹得我痒痒的，都说耳旁风是最有效的，于是我的拳头一下软了下来。
　　陆小嫚听了，迟疑了一下，然后眼神迅速变成了一把利刃，恨不得将我解剖了。
　　“小嫚，我不认识这群人。”
　　陆小嫚的背后，顾青成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无辜地放大，好像真的跟他无关一样。
　　陆小嫚听了，头也没回，歪嘴一笑，似乎带着讥讽：“今天，我只对开发区的那块地皮有意思。别的事情，我不感兴趣。”
　　皮旦听了，脸马上皱成了一朵花，连忙放声大笑：“对，对，陆总说的是。今天我们只谈生意，过来，戎轩，好不容易陆总亲自从首都过来，我们可别惊了驾。顾先生，虽然您是陆总的男朋友，也请您在外面等候，我们万鑫娱乐的一些小秘密，还希望您尊重隐私。”
　　陆小嫚吃惊地扭头，瞪了皮旦一眼，却也只是低头冲顾青成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
　　然后，戎轩也松开了我。我忽然觉得一阵冷风从脖领灌了进来，哆嗦了一下。他看在眼里，转头跟我耳语：“一会就好。”
　　我缩着脖子，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目送着他们三人，跟着一行秘书，径直进了电梯门。
　　大厅里只剩下我跟顾青成两个人。我见他板着脸，冷冷的像块冰雕，我刚想搭话，他却先开口了：“从今往后，我不再认识你了。哪怕你的名字，我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我听了，一股热流倏地从眼周涌上来。嘴唇懦懦地想要说话，却觉得喉咙像是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甚至都没有扭头看我，就径直走回到沙发旁坐下，从茶几上拿起报纸，挡住了脸。
　　此时此刻的顾青成，虽然就坐在眼前，却像是天上的星河，遥远得让我想哭。
　　而想到远在庆城的小边，则更加让我不知所措。
　　我发现我跟小边在一起，就像是亲人，彼此安慰照顾。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我知道，我的心，在遇见顾青成的那一刻就已经变了。脑海里一浮现出顾青成那天夜里，绝望无助的目光，我便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他。
　　于是我打定主意，回到庆城，我必须要跟小边说分手了。因为我可以在这个十字路口等顾青成，却不能让小边在那个路口等我。
　　正如李碧华奶奶说的：“等待，不是为了你能回来，而是找个借口，不离开。”
　　从前，我并不知道爱情是什么。
　　现在，我觉得爱情是让人哭着追逐的一场梦。
　　一边拥有，一边失去。
　　我失落地低下头，看着我新买的那一双黑色高跟鞋，眼泪砸下去，氲湿了一片。
　　我觉得自己头晕眼花，好像不知道身在哪里，只有眼底的那一双鞋，觉得天旋地转，整个身子倾斜着栽下去...
　　“苏以棉！”我听见有个深沉的声音朝我扑过来，却像是在梦游一般。
　　摔倒以后，我感觉有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托起来，我拼命地睁眼睛，却只能看到模糊一片。
　　许久，我才渐渐地恢复意识，先是感觉到脚腕的疼，然后等到清醒过来，便只看到了戎轩和皮旦二人。
　　他们还是依然坐在驾驶和副驾驶位上，而我静静地横躺在后座座椅上。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眨了眨眼，确认是现实之后，摸着脑门问。
　　皮旦闻声，回头看我，指间还夹着短短一段烟头。
　　“你看我说，这小妞不会有事，你还让我送医院…”
　　“刚才怎么了？”我不想听皮旦啰嗦，径直问坐在一旁的戎轩。
　　然而，还是被皮旦抢去了话头：“小妞，你真是我的救星。刚才陆小嫚一听到门外的声音，就如坐针毡，生怕男人被你拐跑，匆匆忙忙割了地跑出去，就看到你倒在了大堂，腰身被顾青成托起。”
　　“你们赢了？”我一听皮旦拿到了地，知道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便不由得笑起来。
　　“不一定。”只听戎轩的声音闷闷的，没有半点高兴。
　　我十分不解。现在地拿到了，我们也可以回家了。
　　难道说，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