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长白山诡遇 跟随戎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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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戎先生去长白山采风，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用他自己的话讲，第一次见到我时，我穿了一身黄绿格纹的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双球鞋。他登时觉得我像是从城乡结合部里走出来的，像是从上世纪大字报里走出来的下乡知青...
然而事实上，我的衣品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差，只是不想“功”高盖主，让整日里穿着一身正装短裙的曹主编太难堪。
结果，他跟我说他早就看出来了，从我的GM墨镜到箭头挎包，所以他才觉得我这个人有趣，好像刻意穿得很土，却在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上尖端起来。
只见戎轩脱下外套，挂在火车卧铺的挂钩上，然后平躺到床上，淡淡道：“那你说说看，之前给优雅杂志撰稿时，挣到的薪水应该不多吧，但看你的消费水平，这些东西都是男朋友送你的吧？”
我又一次哑然了，眨了眨眼睛方才回答道：“你怎么知道！没错，那墨镜是我跟小边在一起时，他送我的生日礼物。至于这个包，这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不过其实我自己品味也不差的…”
“我才不关心你有几个男朋友都给你买了什么。来，你尝尝这个卤牛肉，我特意叫大壮从三台乡带过来的。一会火车就要到沈阳了，估计比庆城凉不少，你还是先吃点肉补充下卡路里吧。”姓戎的很果断的阻断了我说话，然后就自顾自闭上了眼睛。
“戎轩你！”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却也挑不出什么理来，只得呼哧呼哧地喘气，然后从手提袋里拣出一包卤牛肉，躺到床上撕咬起来。
这一个月以来，我切断了和优雅杂志曹主编的单线联系，转而投入到了戎轩的工作室中。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这样的编排是好是坏，因为戎轩的工作室算上我和他自己，也就只有五个人而已。刚才戎轩跟我提到的那个大壮，其实是个技术人员，专门负责工作室的打杂、叫外卖以及电脑维护。而戎轩他的亲妹妹戎颖，则是担当起经纪人的角色。一个瘦弱的小女生整日里跑东跑西的，跟制片人投资方谈合作。有时候，我真怀疑她是不是戎轩雇来跑堂的伙计。而至于那另一个妹子呢，就有点特殊了。人长得五官很标致，浓眉大眼，据说戎轩说是他的的灵感缪斯。妹子平时待在工作室里，只管端个茶送个水，就照常给她开支。有时候，就是她坐在窗台上，也全然没人敢管。
因此，大壮曾经偷偷跟我耳语：“那个整天闲着的姑娘叫雨果，听说啊，以前跟戎老师是...是那种关系。只是两年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精神就不大好了，戎老师这才把她像花瓶一样摆在工作室里，估计是要养一辈子吧。”
我当时就摆了摆手说：“不可能，那样的话，戎轩他还找不找女朋友了？”
现在，我越想越觉得，戎轩仿佛有一口袋属于他的秘密。我不去触碰，他也不会主动把兜翻出来给我看。
于是我就嚼着卤牛肉嘴唇发干，眼光漠然地眺望着车窗外极远处的雪山。不论车开了多久，两个雪白的尖尖总是矗在视野的极限，肩并着肩打算白头偕老的模样。我望着遥远的天际，一个偌大的蔚蓝的苍穹，同一片密集的乌青的城市交接，那种孤寂那种寒冷，是只有内心深处才可以感受的。
我想着到了白河，我就给小边打电话报个平安。他在我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跟紧戎轩，当心骗子和传销团伙。我却不想他替我担心，我知道他在互联网公司那边的技术主管，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一整天电话响个不停，我这趟也该给他带点什么东北的野山参给他补补。
我跟戎轩出了火车站台，就见到了他的老同学皮旦。皮旦是个小个子，头上几撮毛染得金黄，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兜里，活脱脱的一副痞子像。我真想不出戎轩这种文质彬彬的主是怎么交上皮旦这种兄弟的。
“看人呐，不能只看皮毛，更不能像你只看头发。皮旦可算是我在东北办事最好使的人了！人家靠着几个做KTV和洗浴中心的大老板，就能把我几十万字的钱赚出来！”戎轩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吹嘘皮旦的励志故事，而我则坐在后座上，享受着宝马车舒适的同时，算计着戎轩那几十万字到底能卖多少钱。
“老板，所以我们这次来长白山采风，到底有什么好采的？”我扯着戎轩的座椅套，凑上前问。
“采风？你跟这小姑娘说你来采风？戎轩，可真有你的！”皮旦一下子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唾沫星子喷到方向盘上，又被他一把拂去了。“你怎么不说你来采花的呢你？”
于是他竖起食指，在戎轩眼前晃了晃，却被戎轩一手掰了下去。
“可别瞎说啊。我承认，说采风是不大准确，说踩点总行了吧？”戎轩推了推他那副空荡荡的眼镜框架，然后微微朝我偏过头：“你可别多问了啊，免得又被皮旦这孙子调戏。到时候，我去哪你就跟着就行了，话别多问，可别学这孙子三个鼻孔出气，就他事多。”
“知道了，老板！”我挑高了嗓音，原来戎轩也有皮旦这个冤家啊，还以为他的朋友都是大壮那一帮被他拿枪使的。
“话说这小丫头是你搁哪拣的？大高个，跟踩着高跷似的…”皮旦抬眼从后视镜里瞧了瞧我。
“她？她可不是拣的，是我跟优雅杂志签了卖身契才换来的，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戎轩说着，搂紧了自己的皮包，可惜他又不能把我塞进去。
“甭说得我跟一方恶霸似的。倒是你！”皮旦又抬头瞥了我一眼，然后沉声道：“你这个老板，他大学时智商就120了，我倒觉着他把你招安，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我当时只是微微点头，并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他们二人间的玩笑话。可是等到我意识到危险降临的时候，却已经无处可逃了...
开车到了长白县的第二天傍晚，戎轩就嘱咐我备好棉服、登山靴和口粮，说是一大早就要上路了。夜里，我迷迷糊糊地给小边发了个短信，然后收拾好行李和记事本。
那个记事本还是我听说要去采风现买的，估摸着一路打听来的故事最好记一记，但是现在看来，应该还不如大壮的卤牛肉有用。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坐在后座位上，一手举着盒酸酸乳，一手还啃着肉松饼，望着远方刚放出的一点乌突突的灰白和稀疏的星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琢磨了一小会，我决定，只要戎轩的工资还照常发我，我就不去纠结这是怎么一回事。
越野车爬到将近山顶的地方，就到头了。皮旦把车停在停车场，戎轩就领着我徒步爬上去。其实，我也并不怎么在乎那个天池，可是戎轩却步伐飞快，我也只得拼命跟上去，还险些闪了腰。
等快到观景台的时候，我却突然间发现我把老板给跟丢了。如果要怪，就怪这人身材精瘦得像竹竿一样，就是站在一片密林之中，跟那些黑黢黢的树干也是没差别的。
于是我决心先顾自己的，爬上观景台，终于视野开阔了，垂下头去，偌大的天池还是雾蒙蒙的，好像温泉蒸腾起来的水汽。我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只觉得口鼻像是吸足了养分，格外的滋润。因此我回过头，到背包里翻找相机，可是突然间，我却像是定格了一般。目光本想要顺着脚底下的木板溜走，却居然一眨眼的功夫又盯住了，盯着像是阳光亲吻过的草地上的那个人，就好像之前无数次我同他的不期而遇，那个讨厌的家伙，还有他怀里的女子。
我呆怔着望向他，见他一身运动服，眉宇沉着，唇边却率先撕开一角的笑容，仿佛他从来不是那个郁气缠身的小人，只是眼前这个阳光灿烂的少年。
顾青成，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地突然出现？在我看来，那粘在我窗玻璃上的便利贴说的丝毫没有错，顾青成他就是鬼，而我，好像是被恶鬼缠身了。
我视线下移，发现她的怀里还搂着一个女孩，一头披肩的马尾棕卷发，还有混血似的高耸的鼻梁和淡蓝色的双眸。她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嗔了顾青成一眼，却让我觉得任何一个走过来的行人都俗不可耐。
我的一双登山靴黏在地上，不知道是否应该走上前，跟顾青成打个招呼。可是那个光彩夺目的女孩说的话，却顺着我的耳蜗流淌。她说青成啊，如果不是我爸要在天池边做酒店，我早就想跟你去玻利维亚了，天空之镜上的你我，才能像神仙一样快活。
顾青成笑着抬眼，似乎在望见我的瞬间也认出了我。可是他只是眼光诧异，停留了两秒钟之后又悄然收回到了他怀里的女孩身上。
他们慢慢地朝我走来，贴近我，然后擦肩而过。女孩腻在顾青成的肩膀上，细声问道：“青成，要是把酒店的后花园一直延伸到天池边，是不是很好？”
这一刻，我的心脏突然急剧地收缩，就好像被谁攥在手里蹂躏。她的声音我记起来了，就是那晚我私自拉顾青成回家，一早电话里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的女人。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啊。
顾青成在我背后，似乎笑着答了什么。在那命运交错的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做出了多出格的事，犯下了多大的错。
我决心重新把自己的心锁死，我只需要认清我所处的阶级，眼里只有小边一人，誓死追随戎老板，这些才是我该做的，就是有一天顾青成死了，又与我何干？
我和他之间，不过就是闹过一场笑话罢了。
我望着唯一下山的出路，望着阳光将远处的雪尖照成金山，望着更远处，是一片焦灼的模糊…突然间觉得很疲倦，眼皮沉沉地垂下去，就在一条狭小的缝隙里，我看见了戎轩那张清瘦的、似曾相识的脸，似乎很紧张，眉头紧锁着。
“苏以棉，你怎么忽然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长白山诡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