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点喜欢》江颖颖

3、深夜鬼敲窗 自从打了春

　　自从打了春之后，我那个小单间就闷闷的，因为房子太老了，连空调都没安。
　　天黑了以后，难免就有些心浮气躁，想着找安槐聊聊天，好奇她那天后来...
　　“棉棉，我好像喜欢上他了。”这时，安槐的信息提醒突然从手机顶端翻下来，吓得我一个激灵。
　　我赶忙放下手里的书，打字道：“谁啊？”
　　“他叫姜祺明。”
　　“我没问你他叫什么，我是说他是干什么的？怎么认识的？”我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一只手掐着安槐脖子，一只手再飞快地打字。
　　“哈哈，就一普通人，也是庆大的学生。就那天在酒吧认识的，他因为考奖学金落榜了，正在发愁。”
　　看到安槐这样说，我才长舒了口气。普通人，奖学金，这些字眼组在一起，肯定不合安槐的胃口。她应该又是一阵新鲜罢了。
　　于是我随便安慰她道：“嗯嗯，等他下次告诉你他考上了奖学金，你可能都忘了他是谁了。”
　　可是，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安槐回我消息，可见这熊孩子，八成又去勾搭那大学生去了。
　　“老不死的——妖精——”于是我在心里暗暗叨咕，又重新拿起书。
　　我看的是岛田庄司的《龙卧亭杀人事件》，此时正好读到一个面孔黑漆漆、没有五官的亡灵拿着把猎枪朝我走来，我一面咬着指甲，一面长吸了口冷气，抬起头来。可是却突然间就被小阳台，窗户上一个肿瘤一样的黑影吓了一个激灵。
　　好像有个人正趴在窗玻璃上，脸拼命地贴上来，像是要挤进来似的。
　　于是，我心突突突直跳，暗骂他大爷的，现在小偷都不要命了！
　　我家住在四楼，还是那种蹬一下墙就会碾出一撮石灰的那种老楼。要真是个人，这种行为简直不要命啦！
　　我本想尖叫，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可又怕打草惊蛇，于是只好关掉手机，借着黑暗掏出我藏在床下的菜刀。
　　妈的，老子的小说还没更完，现在还不想死呢！
　　那个人像是也听见了什么一般，突然间就停止不动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睛在清冽的月光下令我胆寒。我很怕他看见我拿了武器，我甚至有一种，他如果进来，我肯定就活不成了的错觉。于是，我下意识地手软了起来，整个人都蜷缩在了床角。
　　然而那人却并没有再次尝试破窗，出乎意料地，只是在我的窗外粘了一张黑乎乎的便签纸。然后，就像是幽灵一般，蒸发掉了。
　　月光又重新倾泻到了阳台的晾衣架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可我却一整夜都没敢再睡，一会看韩剧，一会看小品，就是不敢戴耳机，时不时的还会探头朝窗户看上两眼。不过只有那一张黑糊糊的便利贴，在无风的夜里，像是黑白无常的死亡通知，静静地粘在窗玻璃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要报警，然后又壮了壮胆子，打开阳台窗户，用手机给便利贴拍了张照片。可当我点开放大那张照片的同时，我整个人就呆住了。
　　我身体僵直，脑子里嗡嗡直响，觉得冷气一股又一股地涌上身来。
　　我好不容易把飞散的魂魄聚起来，精神直勾勾地定在那张巴掌大的纸上。
　　那上面居然字迹潦草地写着一行字：“顾青成是鬼，靠近他，你也会变成鬼！”
　　我眼神很快地扫过，身体发麻，倒吸了几口冷气，没成想早春清晨的空气居然这样凉，呛得我咳嗽不止。
　　又是跟顾青成有关！早知道，那天在酒吧我就不该主动凑上去的。现在，把自己裹进了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我简直都快要窒息了。
　　而另一头，小边在接到我的电话之后，也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可我在趁他进屋之前，小心地撕掉了那张便利贴。
　　小边见我房间里没什么异样以后，才喘了一大口气道：“你确定不是熬夜太累了，看花了眼？”
　　“不可能！”于是我想到了便利贴，可是却又不敢对他说出来。
　　“那就很奇怪了，你家住在四楼，这不上不下的，这小偷为什么偏偏选了你家…”
　　小边摇了摇头，而我却盯着他眼皮下的那团乌青，心疼地问：“又去应酬了？”
　　“没有，加班而已。”他眨了眨眼，眼球里红丝密布，那么刺眼…我的眼角很快就湿了。
　　“嗯，别太辛苦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因为连我自己，都不过是金字塔的石基罢了。
　　我自己不想靠父母，可偏偏却被那些靠父母的人踩在脚底。
　　“要不这几天我搬过来，跟你一块住吧，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啊。”小边恳切地望着我，目光里凝住一团温柔的神色。我却伸出手，想要抹平他眉心的褶皱，顺便整理了一下他乱塌塌的卷发。
　　“不用了。改天一起去剪个头发吧，你这满头的自来卷，活脱脱一个非洲难民。”
　　他掐了掐我鼻子，笑道：“既然丐帮帮主都发话了，那我只好尊命了。”
　　我没想到，从那天夜里安槐从微信上消失，到后来我在时代广场撞见她，一下子就是一个半月之久。
　　这一次我不但见到了一个素面朝天的安槐，还见到了那个牵着她的手，一脸书生气的大学生祺明。于是我一面在心里惊呼，这两个人怎么还在一起呢！另一面冲上去抱住安槐，结果她人却好像有点尴尬似的，钝了一钝。
　　我疑惑地松开她，端详她的脸，却并没有察觉出任何端倪。白里透粉的皮肤上，两颗清澈明晰的大眼睛，我暗暗舒了口气，看样子她依然没过上我们贫农的生活。
　　“好久不见你了，你这熊孩子跑哪去了？”我伸手拉住安槐，然后顺势把她拉进身后的甜品店里。祺明困惑地冲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又无辜地望向我。
　　“这是我的闺蜜苏以棉，”安槐拍了拍祺明，继而又转头跟我解释，“起初刚认识的时候，因为我大着他五岁，怕他见了你们会觉得我老，才没介绍你们认识的。”
　　“那现在你怎么不怕了？”我的脸酸了酸，安槐本来多骄傲一女孩，凭什么偏偏在一个大学生身上丢了自信？
　　“现在...唉，我还是以后再跟你讲吧。自从跟祺明在一起之后，我爸就断了我的财路了，现在你看看我们俩，说实话连个甜品都不舍得吃。”安槐苦着个脸，难怪她现在都不化妆了，八成是留着正式场合用呢。
　　“那你生活上还过得去吗？你爸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你以前…我记得以前你交朋友你爸都不管你的啊！”我本想提起安槐的那几个富二代前男友，但瞥了一眼祺明那张瘦黄的小脸，哪里还经受得了这种打击？
　　“这次好像是不大一样了吧。这次，我爸是生意上急需借过桥贷款，要把我介绍给一个银行副行长的儿子认识。”说着，安槐又摇了摇头：“那人我也见过的，不靠谱啊，听说还赌博呢，我怎么信得过？”
　　“那你是信得过祺明咯！”我笑了笑，打了个圆场。
　　安槐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冲祺明也笑了笑，那样子好像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单纯可爱。
　　“那祺明呢？未来有什么打算？”
　　可还没等祺明回答，安槐便抢话道：“他打算继续考研。”
　　于是我静默了几秒钟，中途想到了走投无路的小边。命运还真是搞笑，越是不知输赢的赌局，越是有人头也不抬地往里跳。
　　“不论如何，我肯定是祝你们幸福的。”我诚恳地望着他们，就好像望着曾经的自己，又好像是在对自己祝福，祝福有情的人都能击垮那堵无形的墙。
　　至此以后，我又有很久一段时间没能见到安槐，可能是她故意沉了下去，叫我无迹可寻。可倒是另一个我讨厌的人，顾青成，却轻轻地浮出了水面。
　　那是到了夏天的时候，我实在挨不过头顶上的那个大太阳，于是常常跑到咖啡厅去写稿子。这时我已经打算兼职写网络小说去糊口，因此每天为了码字和灵感过得浑浑噩噩的。
　　一个平常的下午，我满眼丧气的望着窗外，望着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望着迎面驶来的一辆跑车，是个我不认识的牌子，于是暗暗感慨：“这些人上辈子都做了什么好事…”
　　没想到，那辆深蓝色的跑车却像听见了我的心声一般，减速，然后倏地钻进了我眼前的一个车位。我万万没想到，从驾驶位上下来的那个身影，我居然陌生却又熟悉…这次，他穿了一身深灰素气的西装，没有戴眼镜，眼神机敏而尖锐，看到这家咖啡店之后，神情复杂地走过来。
　　就在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时间凝固了，倏地一下退回到他在我那四十平小单间的那夜，然后又倏地一下回到现在的他，判若两人。
　　我见他先是环顾了下四周，然后目光坚定地径直朝角落里的一个方桌走去。我微微扭过头，瞥见桌后一个五十来岁戴墨镜的大叔，穿着件像是咖啡厅的工作服。
　　顾青成豪不迟疑地走过去，我好奇得恨不得钻到他西服口袋里。
　　可惜我既听不见他在跟那大叔说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彼此的表情。咖啡机磨豆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抠着指甲上的甲油，无心再往下编什么故事。
　　我突然意识到顾青成这个人太奇了。虽然他是个庆城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可是他给我的真实感觉，却俨然是个精明能干的生意人。注意，这里我说的不是整天在安槐身边嗡嗡嗡的那种富二代，而是一种相由心生的气息。好像有一天他冲我走过来，花言巧语把我给骗了，我还在帮他数钱的那种预感。
　　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我盯着电脑屏幕角落里的时钟，看着它许久才跳一个数字。
　　“伯父，我对不起您。”
　　不知为何，这句话突然像蜜虫一样钻进了我的耳朵里。我明明一句对话都听不见，可偏偏又听见了顾青成的道歉。
　　于是我再一转头，却发现他整个人已经跪到了地上，上半身却依旧挺着，眼光定定地望向那位捂着脸的大叔。
　　这时候，我感觉不止我一个人注意到了顾青成的异样，七七八八的目光像佛光一般普照过来。我看见顾青成的身影仿佛被照得生了烟，可一眨眼又仿佛没有，好生的模糊。
　　“伯父，可是我真的没钱了，您若是逼我…”说着，他声音渐低了下去，好像再说下去，他就要去死了。
　　我听到顾青成说自己没钱，眼睛瞪得老大。他当我们是全都瞎了吗，那跑车，那衣服，还有那晚他提到的豪宅，就是打死我也不相信他说他没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