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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吧相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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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很快一晃而过。
当剪尾的燕子咋咋呼呼从南方赶回来时,已经是四月了。此时我已经出了院,告别了那一身难闻的消毒水味。
而我那几个混吃等死的狐朋狗友也整日里嚷嚷着,找个周末帮我庆贺一下大难不死。
这其中,叫的最欢最大声的就数安槐了。安槐可真是个老不死的仙女,明明都二十六七了还顶着张俊俏的娃娃脸,说起话来婊里婊气的,而题目嘛,无非就是哪个帅哥又新买了超跑,或者是她哥哥又交了哪个好死不死的新女友…
说起来,我能认识安槐这种不思进取的奇女子,还要多亏了小边呢。
还是上大学那会,我记得有天一大早,安槐就抱着一大捧还沾着露水的玫瑰,在庆大的木鼓楼上演了著名的求爱桥段。而小边呢,那会情商还没开窍呢,再加上安槐头上顶着圈“白富美”的光环,结果就哆哆嗦嗦地把人安槐给拒绝了。可是这安槐,当时也并没有表现得伤心欲绝,反而只是淡淡一笑,甩手扔掉了那捧玫瑰。
那么,作为主人公的我是在哪里出场的呢?果然,我十分作死地捡起了安槐扔掉的玫瑰花,冲上前去问人家,这玫瑰还要不要了,要是不要我就捡走了。
结果安槐很潇洒地甩甩手,连头都没转一下。目送着她穿着精致蕾丝裙离开的背影,我才第一次感慨,安槐真的像个仙女啊!
安槐毕业以后,比我们都轻松许多,随随便便去澳洲混了个研究生,然后留在了首都一家500强的公司。好在庆城跟首都只有三个小时车程,于是一到周末,安槐就跑回她在庆城的老窝,还总是跟我们抱怨,她在首都租的套间太小了,住得她特憋屈。这时,我抬起头环顾了一下我这个四十平的小单间,咬牙切齿地笑了笑。
这回,安槐是铁了心了,硬拉着我和乔伊,非得要去新开的一家蛮荒酒吧庆贺一下。于是我在微信里怼她:庆贺你个大头鬼,还不是你这个好奇宝宝,我有预感又有小哥哥要遭殃了...
“你苏以棉凭什么这么怀疑我?”安槐很不满,扶正了她胸前的项链,睨着眼睛瞧我。
“凭你画这么浓的眼影,涂这么红的嘴唇,美瞳都快大到放光了,你说你想干嘛?”我据理力争,随后指了指我自己。
“那你说谁像你逛夜店还穿衬衫啊,怎么也得露胳膊露腿吧,你为了你家小边也太…”
但是因为舞池那边蹦迪的音乐声太大,她后边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清,只看见她叫调酒的小哥调了杯五颜六色的酒,然后冲我抛了个媚眼,扭扭腰就扎进人群里不见了。
我在心里暗骂,还有那个狡猾的乔伊,每次都拿加班做借口故意鸽我,哪有人礼拜天还加班的!
现在又把我一个人扔在吧台,我真是想一走了之,才不管安槐喝成什么鬼模样。
于是我拿起手包,刚打算起身离开,却突然间发现,右手边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有一个身影,我怎么那么眼熟!
妈的,这不是跟我抢头条的顾青成嘛!
做手术的时候,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反而是登上报纸以后,我才发现这人原来长得挺阳光挺标致的,新闻里头还大篇幅报道他,一口一个标兵模范、救死扶伤的。
起初,我只是有点好奇,他不是医生嘛,不是标兵嘛,怎么这一刻看起来这么颓丧?还一个人跑到酒吧里来喝酒?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个人已经三个shot的伏特加下肚了...
“喂?顾青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招呼,只是觉得不甘心就这样擦肩离开。
“嗯?”他听见后缓缓转过头,眉头微蹙,没想到此刻他眼神里的犀利已经一扫而空,转而却是一种很阴翳的、沉闷的、浑浊的目光。
“我上次不是给过你钱了?不欠你的了!”他很烦躁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脑袋里仿佛天雷劈下来,难道他把我当成陪酒的小姐了?
于是我顿时觉得被羞辱了,气冲冲地拎起手包,想要头也不回地离开,但是却一把被他狠狠地扯住。
“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他突然间又情绪失控,眼圈整个的红了,那么的无助和绝望。
“顾青成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完全受不了他这种情绪的转换,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像是得了软骨病似的,软塌塌地朝我靠过来,眉头始终拧着,眼神也不知聚焦在何处。
“那你自己说,你还想要多少?”
“嗯?”于是我再次打量起他,头发整齐地梳成偏分,棱角鲜明的脸上架着副镜脚柔和的镜架,一身服帖的茶色格纹西装,我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嗅到了钱的味道。
“那…一千?”我犹豫了一下,估摸现在包夜的价格怎么也得有一千了吧,如果说我一会揣了钱就跑,他醉成这样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吧?
“一千?一千太多了,你就是把我卖了我也赔不上,我说了最多五百,我只能拿出来这么多了,不然的话,你就再揍我一顿解解气吧!”他仰起脖子,呵出的酒气直冲我鼻子。于是我一把推开他,心里头埋怨:现在是什么社会,连找小姐都可以讨价还价了,照这么发展下去,是不是都可以搞个双十一亲情回馈价出来了?
“行,五百就五百吧,这可是你主动给的,可别找我秋后算账啊!”
可是我转念一想,这人都醉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记得我长什么样,还是赶快拿了钱给他送回家就万事大吉。搞不好,他一会碰上个小偷,那丢的还不止五百呢!
这么想想,我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个好人了,于是扶了顾青成拼命就想往外跑。
“喂,你家住在哪里啊?”
我坐在车里,望向副驾驶的顾青成,发现路灯映在他脸上,映出来的阴影好像万花筒的花纹。
“万花檀郡。”他皱着眉嘟囔了一下。
“哪里?”我假装插车钥匙没听见。其实我只是不相信他一个年轻的小医生,能住到那种超高档的住宅去。万花檀郡可是华润旗下一等一的别墅群,那一带的地皮向来都是坐地起价的。
“我说万花檀郡,十号门。”
我顿时头皮发麻,觉得这人可能真的喝糊涂了,前一秒还嚷嚷自己连五百块都拿不出,现在又怎么可能住到万花檀郡这种地方去?再说了,倘若我真的给他送去了,结果开门的是另一户人家,那我这老脸可不是要丢到西城区了?
“算了算了,你先跟我回家吧,就当你是垫付了住宿费了。”
我叹了口气,暗自感慨生活不易啊,脑子一热,居然连这种钱都想挣。于是我又掐了掐顾青成的人中,顺便拔了几根他的头发,发现他什么反应都没有,这才算放下心来。
一路上,我思绪如麻,一直在猜测顾青成为什么会喝得烂醉。难道说,他也像小边一样,刚被医院的领导给痛骂了?
夜晚,路灯下的庆城就像一口巨大的锅,煮得我胸口闷闷的。等一会水煮开了,压抑的情绪就一股脑儿漫出来,什么工作不稳定啊,买不起房啊,换不起车啊,什么糟糕想什么,以至于一回到家,我就把顾青成撂在了地毯上。起先,我还听见他低吟了几声,但很快,这人就昏睡了过去。
早上,我是被顾青成的手机铃声叫醒的。我睁眼瞪着天花板,可这电话就是滴溜溜响个不停。我转头一看,地毯上那人睡死得跟个聋子一样,于是便跳下床,从地上捡起手机,看见上面的备注写的居然是:老板。
我想想,老板嘛,难道是他们医院的主任或者院长?说我是好奇也好,贪心也好,我居然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我努力学起安槐说话的语气,使自己听起来像个女人。
“你是谁啊?”
我没想到,电话那头居然也是个年轻的女人,声音凌厉的,吓得我打了个哆嗦。
“你说话啊,你是谁啊?”
这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然而对方却一直不停在催促我。
突然,我感觉有一股蛮力把我的手扯过去,从我已经麻木的手指缝里拔出手机。
“喂,亲爱的,是我啊。”
“没谁啊,对不起亲爱的,我昨天晚上喝多了,就睡在了洗浴中心的休息大厅,刚才就一大厅里的大妈…别别,亲爱的,你稍等我一下,我穿好衣服就跟你视频,车子我还要的,你等我,就等我一下就好…”
这时候,我看到顾青成被挂了电话,脑袋耷拉着,一瞬间却又抬起来,飞快地拾起地上的钱包,打开数了数,然后扔了十张钞票在地上。
“够了吧?不够加我微信,我再转给你。”说完,他抓过我的手机扫了扫,又瞥了我一眼,好像若有所思,然后逃跑似的出了门。
我看着手机微信里新添加的好友,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人昨天晚上明明说拿不出一千的,怎么现在甩手就丢了一千出来?还有就是,见他刚才说谎说得那么溜,看见我之后又马上掏钱,一看就是个惯犯,亏我还想从这种人身上捞点油水出来,真是我近视加散光,青光眼前兆了。
后来,没过一会,小边的电话就打进来,他说安槐昨天晚上找不见我了,急得很怕我被人灌醉了,再卸个器官下来…我安慰他说没事,不过倒是提醒我了,下次可以把别人器官卸了,至少可以把人头发剪了,卖给理发店…
小边在那头又气又笑,说你怎么还不长点心,上次喝多了丢个手机壳的教训还不够吗,非得把手机都丢了才成?
我摇摇头,手机丢了可不成,我可不想把一个月挣来的稿费都搭进去,更不想小边在那头替我担心。我知道我们过得都不容易,我得让他在我这省省心才是。
于是撂了电话,我呆呆地盯着手机通信录,里面那个新添加的好友让我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我心情复杂地望了望窗外,偏东南的那个方向,就是万花檀郡的别墅群。我收回视线,看着窗玻璃上雨渍绘出的花纹,心里默默地问: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青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