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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他刚好在听禅的时候打着瞌睡,叫那矫揉造作的哭声给吓醒,被正耐心听的空阶发现了,至此才有了他这一遭。

      “……?”赤羽凝力恢复人形,跌坐云端不知所以,秀美的脸忽晴忽阴。

      “神鱼可比那些白花花的肉好看多了,别说得好像谁稀罕似得!”

      渚舟的火气涨势汹汹,抬脚对着赤羽屁股又是一踹,还不待回答,半空乌泱泱飞来一群巨鹰。

      尖嘴锐爪,双翼发达,体型巨大。展翅掠风一过,已遥遥数千米。

      赤羽美目变锐,透出针尖似的光,他“切”地叫了声,阴阳怪气道:“阎罗鹰不过尔尔。”

      你不尔尔,你能耐,那你怎么头发断了一截呢?

      渚舟无声地笑,俊颜染上了色彩,不像皮囊从前的主人那样单调得肃穆。他不禁思索到它们的来历。

      “成了精的猛禽,不侍奉鬼王,跑人间作甚么?”

      赤羽抬眸与他对视,目光皆倒映出同样的困惑不解。

      有热闹不看,屁儿怪痒痒的。

      “去不去?”

      “必须的。”

      一拍即合。

      “你,载我。”渚舟一撩衣摆,淡淡施令,俨然一顶养尊处优的大佛。

      赤羽张张嘴,拒绝是不现实的,事实上在渚舟眼神威压下他没有说不的余地,他明智的选择闭嘴,咽下不满。

      再化真身,供他驾乘。

      火凤腾飞,轻易摆尾便是万里距离。渚舟自然是知道他的好处的,懒骨头便又启动了,斜斜躺在凤背,一张平日里惯是温柔和煦的脸,偏生被他荡开一丝邪肆意味。

      那流转的不羁绕得眼角眉梢都是,任尔多清净寡淡菩萨面,俱能呼唤骨子里的妖魔化一一吞吃。

      赤羽牢牢贴紧阎罗鹰踪迹,循着路子跟到了瀚方国帝城。

      宏丽华楼蔚然矗立,雕栏玉砌美轮美奂,商旅络绎不绝,满城沸腾。一国之都,哪怕是一处犄角旮旯都比北境边缘来得热闹。

      人们张灯结彩,衣裳艳丽非常,像是迎来了什么喜乐节日。

      其实若真要从细嘴的话里扒开了听,可知今日着实是个大日子。

      无论是茶楼巷尾,抑或庙堂金殿,无一不在讨论着一个话题——国师薨了。

      那飞溅的唾沫上,欢喜写得是那么明显,简直要到普天同庆的地步!

      渚舟命赤羽同他一道收敛声息,伪装凡人,两人惬意游走都城,耳朵却是半点不落的全接收着属于这份热闹传递来的一切消息。

      “那弑父杀母的不孝子终于有了这天!当初还说什么杀亲是为了登仙?那他怎么还死了?我呸!”

      “就是!要我说,陛下英明一世,独这点不好,忒宠信郭朔那孙子了!”

      一道娇声乍起:“人家生前作法庇护少了你们了?排队求符时你们不在?人都没了,少说点积德吧。”

      “哎你什么意思?还怪护主的,你是郭朔的走狗吧——”

      却听叫嚣的人还未吐露完剩下一半,声息全然湮灭在那飞来一支鹰羽上。

      茶馆二楼栏杆处便径直落下一颗血淋淋头颅,切割整齐且平坦。

      这雷霆般的出手掐灭了大多数人尚在进行的谈话。一时之间,整条主街很安静。

      静得发空。

      连尖叫也不敢,明着的乐已转变成私下里来。行人把头往死里低,以漠视的姿态从旁路过。

      他们不敢看,赤羽和渚舟敢。

      且那一抬首,便是化为人状的一排阎罗鹰瞬间消失的身形。

      赤羽皱眉,浑然戾气蓬勃的鞭子依在掌心若隐若现:“很嚣张哦。”

      “可不。”渚舟掠起别有深意的弧度,视线转到楼上。

      那将将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妙龄少女甫一望入他眸海,说什么镇定矜持都是云烟,一颗心躺在胸腔又起波澜,小脸通红。

      渚舟笑意更甚,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夺目的太阳高悬,瓦缝檐角顺轨迹滴趟下来,在光下打成发亮的透明状,雪珠垂落到行人的头发旋儿上,凭借冰凉刺得他们哎哟一声,也算玩闹一场。

      街尾巴有个挥舞着手的小童,捏着嗓子誓要穿透云霄般的大喊:“城东出大事啦!国师要当众登道!”

      似在原本沸腾的水中又倒了一碗,仅有几个冒出了兴奋的泡泡,余下只剩平淡。

      为啥?

      城东是御街!贵人那镶了金的玉鞋踩的地界!

      纵使有那心也没那胆,是以大家都换了话题,嘴巴鼓动着猜测着最终的结果,却没有一个拔腿赶赴的。

      渚舟正往城东赶着,争做独二无三的群众。他背着手,斜视用怪异眼光瞅着他的赤羽,那嘴角甚至撇着一点鄙夷的意味。

      “有屁就放。”

      赤羽闻声果然就放了:“你为什么要对那个女的施术啊?”

      此时若再回过头看茶楼上的少女,就可知赤羽这话不是没有由头。那少女笔直的端坐着,俏丽面容空洞地望着一处,双目笼着一团黑雾。

      而她背后握刀守候的几个黑衣男子并未发现丝毫的不对劲。

      这位祖宗老爷方才不是在笑,而是对她下术。

      “你没听见有热闹可看?”渚舟道。

      “知道啊,可这跟——”赤羽掐断了没说完的话,他看见渚舟一拂袖,身材相貌都化作了方才那位少女的样式。

      “有人唤她‘郡主’。”渚舟再一抬头,便是假作女儿娇态掩唇而笑的模样,“阎罗鹰眼睛挺好的,与其让群畜生以灵探查,不如变作有身份的人,这样看热闹——”

      “才能尽兴嘛。”

      赤羽很是受教,眼见到了御街口,两排皆拨了禁军把守,当下也一扬眉,对渚舟道:“那我呢?”

      “你?”渚舟伸出五指覆在他天灵盖上,将他返回了真身,不过是寻常公鸡大小的那种,“自然要做符合称呼的鸟仔。”

      当下赤羽再呼号,便再没了初时宛如仙乐的凤凰鸣叫,而是嘹亮的鸡打鸣。他的豆眼连同双翅都绷得僵直,还没从变化中缓过神来。

      渚舟轻轻一笑,溢出作弄成功的快感,将他提到手臂上,便大喇喇随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漫步而入。

      御街与皇宫仅以一道长龙般的宫墙隔起,往下复行数十步,皆无高楼,却处处繁华精致,到了分岔路,左边是宫墙开出的一扇小门,守卫更多。

      而大多数来者都赶往了右边那条整齐栽种的乌竹小路,竹叶叶脉呈紫色舟状,箨鞘生有少数紫黑色繸毛,端直挺立在寒冬,清幽的香萦绕了满街。

      街道中央用山水纹大花白修葺了一座祭台,透明的晶石下有规律的埋着大量乌竹,是名幽竹台。

      不论华服公卿,还是插满翠翘珠钿的脑袋,此刻都恨不能长着鹅颈,齐齐在往台上探头看。

      那儿赫然摆放着一副白棺,有十八阎罗鹰伫立边缘,两边插着偌大铜镜,从镜里头反射来看,棺里正静躺着一位白发绿袍英眉挺鼻的男子,胸口豁开了一处红光。

      男子棱角不分明,但线条流畅,五官小巧精致,浑然似女儿家的长相,却令渚舟看得过分熟悉。

      像三十三缕之外的分支,或者换一个角度说——

      是契合了灵魂的存在。

      台上的主祭已从往日的郭朔转变成当今陛下的心腹近侍,可见棺中人地位之尊崇,那乌纱高帽下的白眉使劲扬起,手上画了符的旗帜挥舞着,大声向众人汇报时辰,一声高过一声,能在地面砸个坑。

      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一时间四面八方而来的乌云遮去了太阳,齐聚祭台上空,形成黑深漩涡,把天幕裹作了灰黑一片。

      围观者轰动了。

      有惊喜者说:“国师这是要位列仙班啦!”

      反对者怒言:“似郭朔这般祸乱朝纲,杀尽全家的人竟还能得道?天地老爷难道是无眼么!”

      “嗨呀,你懂什么,唯有无情无心才能做那上上人嘛,况且国师若得了道,受益的不还是我们?”

      十八阎罗鹰中的几位投来警告眼神,不满的声音霎时梗在喉咙口,打直的腰杆也软了下去。

      渚舟对此人来了好奇心,拨了一下赤羽的毛绒绒的脑袋,问道:“他是谁?”

      “这招来的阵容,”赤羽小声道,“怕是那位转世的鬼王幼子专享吧。”

      “我记得好像是哪位和你同一时期的老祖轮回了好多世才转下来的,不过看他开仙缘、请太上镜的架势,我估摸着这人确实是要预备升仙了。”

      渚舟眯了眯眼,在赤羽落下最后一个尾音时给他下了封嘴咒,不愿再听他在耳边叨叨。他现下是郡主长相,眼眸盈盈汲着一汪水,细里看,却都是些冰碴子。

      顷刻就要将幽竹台吞吃了个干净。

      台下,一缕魂魄翩然而至,白衣散发,言笑不苟,广袖无风而自动,深深凝视着头顶悬着的亮光。

      渚舟一路听得完全,瓷白的脸不由浮现嗤笑。

      郭朔这厮,纯属大恶之辈,弑父杀母,心狠手辣,可他居然对做神仙这类事怀抱痴心妄想。

      为什么?

      郭朔的魂魄已然动了,缓缓拾级而上,埋着的乌竹显然极有灵性,感知到气息的存在,登时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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