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冶》花间独酌

6、第 6 章 绿毛半开半

　　绿毛半开半合地睁着眼睛，隐约听到有女子说道：“快去通知秋姐姐，它好象醒了。”

　　“没想到在乾坤宝袋中也能睡着，真是笑煞人。”

　　“这有何怪，乌龟本就有冬伏之习，乾坤宝袋内冰寒无比，它自然是会睡去。”

　　“嗤，你又没被装过，你怎么知道其中冰寒无比？为何我们西海的乌龟常年游玩于水中？我道你是装模作样，不懂装懂。”

　　“鳗精，你以为人人都同一般知识浅薄？若是被大王知道，岂不被笑话？”

　　“老螃蟹！你莫要仗着自己受大王宠爱，便可对我指手画脚，若是不服，随我出去打一场，看谁服谁！”

　　“谁怕谁！臭咸鱼！”

　　“。。。。。。。”

　　“乒乓乒乓”撞击声远去，待到绿毛睁开眼，眼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摸摸脑袋，她茫然抬头，望着四周陌生，半天才明白过来。

　　自己原来是被放置在一房间的桌子上，而此房间长宽各约十丈，地面铺以白玉，光滑生辉；晶莹房壁上镶嵌排排斗大夜明珠，照得室内亮如白昼；四周堆散的珠宝珍器辉气耀眼，与着墙上明珠相互夺灿，映得四周如碎星撒满，璀璨绚烂；再顺着透明墙壁望外而去，竟是水波幽幽，荡漾其中，鱼游虾跃，川流不息，瑰丽珊瑚成群，美不胜收。

　　“这等美景，莫非此处便是那刁蛮女子口中的西海？” 绿毛心中暗念，续而跃下高桌，爬到门口张望，想出又不敢出，犹豫不决。

　　忽然间，一行行身着盔甲的虾兵蟹将，手持兵戟踏步经过，雄赳赳气昂昂，目不斜视，架势高傲，行了许久还未见尾。

　　绿毛自小生长于小莲塘，哪里见过如此架势，不禁看得有些呆住。

　　“咦，你怎会在此？”一女子声响自后发来。

　　绿毛惊得立即扭头，一名穿着艳丽的女子，坦胸露乳，扭着盈盈一握的小腰款款立于身后，高鼻厚唇，深邃双眼似透水蓝，正含笑望她，蜜色肌肤，金色长发蜷曲蓬松，散于身后，腰间了挂满晶莹琉璃宝珠，兀自叮当作响。

　　“你是谁？”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面孔，绿毛警惕问道。

　　女子弓腰俯身，兰花玉指轻戳绿毛的小脑袋，似怨非嗔：“没良心的，你不认识我了？”

　　没良心的？

　　绿毛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丝莉姑娘，请莫离队。”一螃蟹自队伍中走出，两只巴掌大小的钳子一合，以示恭敬之意：“你乃大王上宾，若是有何意外，小的担当不起。”

　　“我不过是看到老朋友，过来打个招呼，"女子立直身子，慵懒地拨了拨金发，回道：“你们这里除了女人便是水精,没有一个入得了我眼的男子,真是扫兴.”

　　"丝莉姑娘,请."螃蟹精说得不亢不卑.

　　虾兵蟹将的队伍一直没停过，径自往前踏步行走。倒是队伍中那名如同鹤立鸡群的金发女子突然又回头，毫不忌讳地上下扫了眼绿毛，突然脸露笑意，对其眨了眨眼，轻佻动作被她做得，却是显得俏皮多些了。

　　“我是她老朋友？”绿毛挠挠头，一时间想不出莲塘生活中何时出现过这样的身姿。

　　迷惑间重新探头望她，缀珠腰带光芒淡去，她的身影早已模糊，只是依旧可以想象出她行走之时那份娉婷袅袅，似与这四周水波浑然一体，荡漾多情。

　　凝视许久，绿毛方才回神想起逃跑一事。只是初来西海，连个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楚，更别提往哪条路跑，惟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心里想着总是比碰上那刁蛮绿衣女子要好。

　　一路走来，碧海深处，琼花贝宝，珍兽畅游，绿毛早已看得眼花缭乱，本就笨拙的脑袋已然容不下其他。不知是游了多久，绿毛又饿又累，却依旧迷陷于这水晶宫中，幸得一路平安，未曾遇上一名守将。

　　游至海中深处，海草灭绝，鱼虾无踪，天高地远，万籁无声，天地间似仅剩绿毛一人，悠蓝深水荡涤身心，繁华美景已成空物，周围寂静空洞，却也不会令人心畏。

　　“若是能与爹爹在此生活，悠然平静，那真是死也无憾了。”绿毛恍惚想道。

　　突然间，远处一黑影乍现，仔细看了，竟然是名男子，紫色锦络长衫，体态修长，玉环黑发，英气面容中双目紧闭，身子随波伸展，飘荡在这深海之中。

　　爹爹曾说过，凡人不似乌龟鱼虾生来会水，若是入水太久，极易丧命。

　　“你是不是溺水了？”绿毛游至其身旁，焦急喊道。

　　男子紧闭双眸骤然睁开，黑亮幽邃，眉眼间藏不住的奚落：“我道是谁这么不知趣，原来是只不懂规矩的乌龟精。”

　　绿毛突觉心中狠狠一揪,不由地定定看着他，那似笑非笑的亮眸，熟悉却又伤恸。

　　那男子见她不答，重新闭回双目，水波似有灵性般继续在其身下推送。

　　“你要去哪？”绿毛下意识地抓住男子的宽大衣袖，心中莫名地慌张了起来，似怕再也见不到他。

　　男子不理不睬，随她跟来。

　　一念间想起了当初弃她而去的蛇弟弟和不知踪影的爹爹，绿毛越是抓得紧了。

　　半晌后,男子如卧锦床，优雅半坐而起，皱眉问道：“你是归谁所管？”

　　绿毛痴痴呆呆看他俊朗面容上明显的不耐烦，突想起爹爹在时，也是如此天生优雅,对她更是百般呵护,哪会面露不耐,想到此处,她鼻子一酸，眼泪立刻翻眶而出。

　　与绿毛的泪眼汪汪对视片刻后，他不禁哑声失笑：“你该不会是小秋带回来的吧？”

　　绿毛摇摇头，突想起之前听闻的一声秋姐姐，随即又点了点小脑袋：“她说我是金萼玄龟，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带来了西海。”

　　男子凝思小会后眯眼问道：“迷路了？”

　　“你是谁？”绿毛望着他那鸦雀黑睫，高耸鼻梁，只觉得有种恍然心伤，熟悉，陌生，似这水波，穿流过隙，若即若离。。

　　男子斜盱瞟来，绿毛突是止不住的心跳剧烈，仿佛要从胸腔奔跳而出。

　　“千江月。”他懒懒立起，如履平地。

　　难得偷来半日清闲，却是被只迷途的糊涂乌龟小妖打断，千江月心中无奈地一声叹息。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空。”绿毛喃喃念道。

　　“哦？”千江月闻言陡然笑开：“想不到你这乌龟精倒是饱读诗书了。”

　　“爹爹经常会在我面前念起，一千年了，我怎会不记得。”

　　“你爹爹是何许神圣，怎会生得你这么个丑丫头？”千江月伸伸懒腰，节骨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抓，将绿毛带到了眼前。

　　绿毛没料到自己竟被叫作了丑丫头，顿时气得张牙舞爪。可是她腿短身小，再怎么努力伸爪，也是徒劳。

　　千江月见她如此反应，不由觉得好玩，直到绿毛累得连抬爪之力都用光,他才笑道：“罢了，我先带你去见小秋吧。”

　　“我不去！我要回家！” 绿毛急道。

　　“若不去见她，你如何回家？”千江月不将理会，理理衣袍，便将绿毛塞入腰间包囊：“放心，你虽稀有，但是我西海之大，却也不必留你。”

　　言下之意,还是在说着绿毛长得奇怪.

　　“那就好。说话要算话。”绿毛未听出他的讽刺之意，放心说道。

　　“哈哈，那便随我来吧。”没想到绿毛竟是白纸一张，千江月也无意再戏弄于她，大笑一声后便破开层层深水，踏波往水晶宫行去。

　　刚入水晶宫，一老乌龟便摇着乌纱小帽急急奔来，口中疾呼：“大王，您总算是回来了。”

　　“龟丞相，何事惊慌？”千江月回得漫不经心。

　　“秋姑娘又带了无数乌龟精回来，统统都关在了海牢之中，其中还有小臣的家远房亲戚。我去与秋姑娘说过，他们并非金萼神龟，可秋姑娘却是不听，说什么宁可抓错，不可抓漏！”龟丞相说得口沫横飞，最后大呼一声：“大王，您可一定要为小臣的做主啊！”

　　“随她去吧。等她折腾够了，自然会将你的亲人放走。”千江月挥挥衣袖：“你又不是不知她的脾气。”

　　“可是她都已经折腾了快千年。。。。。。”龟丞相小声嘀咕道：“这西海的乌龟，可是越来越多了。”

　　“远亲成近邻，岂不更好？”千江月笑眯眯地解下腰中锦囊，抛与龟丞相：“此处还有一只。”

　　“啊~~~”袋中传来绿毛惨叫：“我要吐了！”

　　“哈哈，煞是有趣。”千江月拍手笑道。

　　“大王，丝莉小姐已经在房中等候多时了。”龟丞相手忙脚乱地接住绿毛，顺便说道。

　　“又是那麻烦的女人。”千江月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叹气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哪。”

　　绿毛探出头来提醒千江月：“我要回家！”

　　龟丞相一见，惊得立即松了手：“这龟怎长如此模样？”

　　绿毛无辜摔了个大跤，心生委屈，不由得伏地大哭了起来：“我要回家！爹爹，我要爹爹！”

　　“即便修行再差，能言会道亦需近百年光阴。你这只乌龟精，活了百年岁数，怎似三岁顽童，口谗讨糖般耍起无赖来了？”龟丞相不解地看绿毛哭得伤心，问道。

　　“龟丞相，好生照顾着。我去会会那女人。”千江月若有所思地瞄了眼绿毛，交代道。

　　“是，大王。”龟丞相持玉板一拜，恭敬答道。

　　待得千江月走远，方才缓缓直身，却是见到绿毛尚哭声不断。

　　劝了几声后，龟丞相转念一想：莫非她是个痴儿？只是，若她是个痴儿，又怎会来此西海？瞧大王的口气，似乎很是欢喜她。可宫中莺莺燕燕，朱粉尤物，皆乃千娇百媚，大王又怎会喜欢一只尚未幻化的乌龟精？对了，大王平日待人亲近，定是对其处境心生怜意。

　　但是西海被小秋姑娘掳来的乌龟不计其数，怎不见大王对他们心生怜意呢？

　　胡思乱想后龟丞相心中猛地一惊：莫非，大王喜欢痴儿？

　　胆战心惊地瞄了眼小声抽泣的绿毛，他晃了晃脑袋，叹道：“参不透！参不透啊！”

　　“龟丞相，何事参不透？”

　　一女子自前方急速飞来，碧衣飞扬，飘飘若仙，面容丽质，明艳动人，细腰上缠绕的乌黑长鞭隐泛白光，一看便知是世上难得的宝器,而纤背上却是背了一个偌大的袋子，看着颇是沉重。

　　“啊！”

　　“啊！”

　　绿毛与龟丞相一见此人，惊得大叫一声后同时缩头入壳。

　　“叫什么叫！”女子怒气冲冲地停下脚步，脸如霞彤，娇声喝道。

　　“小臣见过小秋姑娘。”龟丞相见状，无奈伸出脑袋说道。

　　小秋似已习惯龟丞相的态度，倒也不多加责怪，反是问道：“大王呢？”

　　“大王正在房中会见丝莉姑娘。”

　　“丝莉？又是那妖女！”小秋闻言，杏目怒张，玉指一戳前方：“快快给我带路！”

　　“这。。。。。。”龟丞相面有难色。

　　小秋姑娘虽未有官职，却是甚得大王宠爱，任其将西海搅得天翻地覆，也无怨言。只是大王素来不喜做事之时被打扰，小秋姑娘此次气来凶猛，怕是不免又要大闹一番，到时大王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龟丞相小眼珠子一翻，笑谄说道：“小秋姑娘，大王命我在此照顾好她，小臣不敢违背旨意啊。”

　　“她？”小秋如黑珍珠般的漆眸往地上一瞄，随即瘪了瘪嘴说道：“将她带上！”

　　“是，小秋姑娘。”龟丞相头皮一麻，无奈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