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冶》花间独酌

7、第 7 章

　　三人刚行几步，便听得龟丞相一声惊喜：“大王。”

　　千江月已是换上一身月牙白衫，淡雅暗纹，神态慵懒放松，举手头足间皆是优雅尊贵。随他而来的，正是绿毛早前见到的那名金发女子，此刻亦是裹上了一袭蓝纱，银月透入水中，打在她蜜色长腿上，令人浮想联翩。

　　望着远处被银色光辉淡淡笼罩的千江月，绿毛只觉得万籁无声，万物无色，所有光辉皆流动在其身上，却也掩饰不住他星波流动的眼眸中，那抹若有若无的落寞。

　　暗暗长吁一口，绿毛有些不明了这份思绪的由来。

　　“莫大哥！”小秋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挥扬着手中袋子，脸上大放异彩：“我又给你抓了很多金萼玄龟回来。”

　　“噗嗤！”金发女子一抖飘渺蓝纱，捂嘴笑开来。

　　“丝莉，你笑什么！”

　　小秋压住怒气，沉脸问道。

　　丝莉眼中蓝波荡漾，笑着说道：“世间金萼玄龟仅剩一只，大罗金仙也抓不得很多回来。你那一袋，恐怕没有一只是的。”

　　“哼！你又怎知其中没有金萼玄龟？”小秋似与她有冤仇，气鼓鼓说话间猛地抖开手中袋子。

　　一时间，惨叫声连连。

　　红盖绿眼，六肢四尾，麒角鹿腿，各种怪异的乌龟自袋中相继爬出，有些长相，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以为你已经够是怪异，不想此次小秋姑娘带回来的，竟有更甚者。”龟丞相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捅了捅一旁的绿毛，小声说道。

　　“哼！”绿毛素来心结便是这背上的毛，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顿时不高兴了起来，轻哼一声后就肯不多加理睬于他了。

　　丝莉蹲下身来数道：“鹿龟，西龟，黑石龟，磨天龟，你倒是费了些工夫，可惜没带眼出去,这里没有一只是金萼玄龟。”

　　小秋听闻，想起一路辛苦，还要受人奚落，不由怒从心来，莲足狠狠踢在了龟堆之中。

　　千江月喝道：“莫要欺负它们！”

　　听得耳边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小秋讪讪收回动作，眼中泪水却已吧嗒吧嗒地滴了下来。

　　“哎。”千江月无奈地白了一眼身边幸灾乐祸的丝莉，拉过小秋，伏首在其耳边低低说起了话。

　　丝莉见小秋在那使着小性子，别开头不肯理会千江月，嘴角笑意更浓。

　　不知千江月对其说了些什么，小秋不一会便是点点头，笑逐言开，忘记了脸上犹挂泪珠。

　　“这西海，也就大王能治得住小秋姑娘了。”龟丞相说道。

　　“为何？他很厉害吗？”绿毛不解地问道。

　　丝莉不知何时已踱至绿毛身旁，笑得暧昧：“他自然是厉害，特别是两腿之间的工夫，更是了得。”

　　绿毛后肢偷偷合了一合，更是不解空空的两腿间有何工夫可言。

　　“那工夫很厉害么？”绿毛问道。

　　“丝莉姑娘。。。。。。”龟丞相老脸通红，欲言又止。

　　“自然是厉害。”丝莉似水含烟的蓝眸扫过绿毛，轻笑道：“不过呢，你若跟我学得一招半式，天下间的男子那工夫再厉害也是没用。”

　　绿毛心中想来丝莉所说的，定是厉害之及的工夫，不由惋惜说道：“我连幻化成人形都不会，又如何学得会你那厉害工夫。”

　　“那到是，不成人形，便是怎么也学不会了。”丝莉似笑非笑道。

　　千江月安慰完小秋，徐徐走近。

　　“丝莉，你与这乌龟精倒是挺投缘。”

　　“哼，不知在说些什么见不得人之事。”小秋冷言冷语地嘲讽道。

　　绿毛本就对小秋不满，此时听得她如此一说，不由替丝莉急辩道：“她在夸千江月两腿之间的工夫了得。”

　　小秋凝脂香腮顿时红如云霞，眼角轻扫过一旁的千江月，憋了几声后才气虚不足地喝道：“下流，莫大哥的名字也是你等小妖随口叫唤的吗？”

　　“丝莉，你莫不是到了百年一次的春情之期了吧？”千江月面不改色，嗤笑问道。

　　“快了，我正愁该找何人呢。”丝莉玉臂往后一伸，曼妙曲线毕露，眼中蓝色更是如急流般隐隐翻荡：“可惜了当年风流倜傥的上辉仙君，竟会为那狐狸精死了心,否则你定是我不二之选。”

　　“臭婆娘，你欺人太甚，居然羞辱我家姐姐！”

　　小秋一声怒喝刚落，腰间乌鞭便已如灵蛇般缠绕上了丝莉那如玉般无暇的长脖。

　　“丝莉！”绿毛见状，担忧叫道。

　　“算你有点良心。”丝莉闻声冲着绿毛一笑：“不必担心，小小白蛇精，我还不会怕了她。”

　　话音一落，丝莉突然玉臂一动，小秋便如飞蛾扑火般一头栽向前方，待她清醒过来，冰凉触觉已至脖颈。

　　丝莉修长五指一收，看着小秋面红耳赤却依旧紧握黑鞭的模样，笑道：“捕蛇捉三寸，可真是简单极了。

　　“丝莉，纵你道行高深，若是动她半根毫毛，我也定不饶你！”千江月黑眸沉如深潭，面无喜怒地说道。

　　“我只是替我的好姐妹教训教训她那不知好歹的手下。”丝莉轻笑道，手中劲道却是越来越重。

　　千江月突地脸色一凛，又在瞬间隐去。

　　“罢了罢了，我便先饶你这一回吧。”丝莉轻撒开手，同时瞬间，千江月已跃起接住了小秋，将她横抱在了胸前。

　　看着小秋白皙长颈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红印,他凝眉说道：“丝莉姑娘要在西海逗留几日，龟丞相，你带她先去休息吧。”

　　“是。”龟丞相识趣向前说道：“丝莉姑娘，请随我来。”

　　丝莉撒手轻捋微乱发丝，看也不多看一眼他怀中之人，笑脸盈盈地对龟丞相说道：“多谢了。”

　　龟丞相猛地打了个寒颤，急忙低头带路，不敢迟疑片刻。

　　“对了，我要她陪我。”刚迈了几步，丝莉骤然刹住摇摆轻佻的翘臀，笑指着绿毛说道。

　　龟丞相迟惑地朝着千江月方向望去，见他轻轻一含首，便打起笑脸说道：“自然是可以。”

　　绿毛被丝莉方才莫名而起的暴戾所吓，见她摆腰扭臀地渐渐挪近，不由得又是眼泪汪汪：“我不要跟你去，我要回家见爹爹！”

　　丝莉一愣，续而笑得花枝乱颤：“你如此念他，他该是死也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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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秋一落地，便问道：“莫大哥，丝莉那老婆娘如此蛮横，你为何还要留她？”

　　“还，还说些龌龊下流之话！”想到方才的话，她脸一红，嗫嗫说道。

　　“小秋，往后你那脾气要改改了。”千江月望着他们远去背影轻叹道：“她这次来是有求于我，否则你刚才早就命丧她手了。”

　　“哼！不过就是头蓝荧麒麟，当年姐姐贵为万兽之首，也不曾似她如此霸道！”小秋对丝莉心怀结蒂，恨恨说道。

　　“小秋，你可知这世间五大宝物为何？”

　　“自然是金木水火土五大圣物了。金乃破魔冰铁，木乃青琉神树，水乃，水乃。。。。。”小秋微微顿了顿，撅嘴不说，似有不甘。

　　“继续。”千江月岂能不知她的心思，皱眉说道。

　　“水乃蓝荧麒麟，”

　　小秋偷瞥了一眼他，见他面无表情，才继续说道：“火乃九尾血狐，土乃金萼神龟。”

　　“既然你知道丝莉乃是蓝萤麒麟，你还要与她起冲突？”千江月黑眸扫来，怒气隐动：“你莫是不知三圣兽中，她最为暴戾么？”

　　“也最为放浪形骸！”小秋垂头念道。

　　“蓝麒多情，金龟无情，”千江月突然闭眼，久久才继续说道：“血狐痴情，此乃本性。”

　　小秋知道他又想起了千年前的事，轻启樱唇，本欲安慰几句，却又渐渐合上。

　　千年心结尚未解开，又怎会因为她的几句话而停止伤痛。

　　言多了，只会勾起越多的记忆。

　　“莫大哥，我要再去趟人间，听闻东边出了一只怪物，破坏凡间村舍无数，说不定是那金萼玄龟。”小秋转言道。

　　“不必了。金萼玄龟已被抓。”千江月睁开双眸，淡淡说道。

　　“被抓？我寻了千年都未找到，况且金萼玄龟是三圣兽中修行最高的，怎会被他人抓走？”

　　“丝莉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此事，龟虽土性，却是离不开水。她望我能派西海水将帮忙寻找金萼玄龟。”

　　小秋杏眼突地炯炯有神，惊讶问道：“既然是丝莉那老婆娘说的，那定是不会有错了！”

　　“恩。她能专程来此,看来是与金萼玄龟结交颇深.只是那金萼玄龟并非等闲之辈，当年广德仙君为了抓它，也是煞费苦心。想来这次抓它之人，也定是吃了苦头。”

　　“真是气死我也！”小秋一跺脚，嗔怒道：“想不到被人截足先等！”

　　千江月斜盱她一眼，道：“即便被你碰上，以你功力，尚不足以捕住它。再者，它本就对我们无用。”

　　“金萼玄龟胆汁乃是世间最神奇的药物，若是有了这胆汁，莫大哥你的身子便可恢复啊！”小秋急急说道。

　　“小秋，你难道还不明我心思么？”

　　“可是，那是约娘姐姐死前心愿，我。。。。我。。。。”话未说完，小秋已是哽咽不能语，双眼通红，早就没了之前的刁蛮神态，反似被人欺凌的可怜小丫头了。

　　“你莫不是不想再多见莫大哥了？”千江月轻笑看着她粉颊挂泪，说道：“在这西海，自由自在，若是回了天宫，不仅要三跪九叩，还要遵守那千万条仙规，闷死了。”

　　“可是。。。。。。”小秋含泪望他，可怜兮兮地欲言又止。

　　“莫要可是了，快些将你脸擦干净，否则被劳河见到，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千江月摇摇头，无奈地看着小秋。

　　想起劳河那能崩山倒海的声响，小秋顿时噗嗤一声笑起：“他不会的。”

　　“小丫头只顾着护情郎了。”

　　哄好了她，千江月心中大吁一口气，笑着往行宫方向踱去。

　　小秋双颊飞红，擦擦泪,沉思含笑片刻后亦踏波跟上千江月的脚步。

　　三日后

　　绿毛正窝在软罗暖被中睡得香,却被突如其来的背上一击吓醒.

　　迷糊开眼,望着丝莉居高临下,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绿毛不禁又想重新闭上眼.

　　"别睡了,再说些你爹爹的事情来."丝莉把玩着手中偌大的黑珍珠,问得随意.

　　比起国清寺的温暖小莲塘,西海总是散发冷清之意,绿毛不懂为何她每日昏昏欲睡,打不起精神.

　　"又说啊?"绿毛无奈地打了个哈切,努力想要清明自己:"你为何对我爹爹如此有兴趣?莫非你认得我爹爹?"

　　丝莉身子一僵,手中那两粒珍珠顿时化为了一团细粉.

　　绿毛怔怔望着眼前滑落的白沙,心中有些惋惜:这两颗珍珠,不知是凝了多少的时间方绽光芒,竟被她不知珍惜地捏碎了.

　　缓回失态神情,丝莉问道:""你爹爹平日里都教你些什么?怎会连铜板和金子都不识得."

　　"他在的时候,总是教我打坐吐吸之术."

　　一双大手总是温柔拂过她的头顶,被视为丑陋的一身绿色长丝,他也含笑耐心地一下下收着手劲的梳理.那时候,她也总会安心地打起瞌睡,直到他叫醒她为止.

　　"绿毛,你又贪睡了."他看着她,眼底眉梢皆是宠溺笑意,笑得她的心湖如被春风吹过,荡起水波涟漪.

　　这份独有的温柔,绿毛不愿告诉丝莉.不知为何,她打从心底觉得丝莉对她爹爹有企图.

　　一想到此处,她便心里不安了起来.

　　"绿毛,你又贪睡了!"丝莉不耐烦地抓起她说道.

　　"冷啊~~~~~~"绿毛猛地打了个哆嗦后叫道.

　　"去找名男子,让他日日抱住你,自然就不冷了."

　　"为何一定要男子?"绿毛好奇问道.

　　丝莉笑盈盈道:"那你说,为何世间之物有这阴阳,雄雌,男女之分?"

　　"爹爹是男的,我是女的,你与小秋是女的,龟丞相与千江月是男的,庙里的小和尚是男的,那日许愿的姐姐是女的,蛇弟弟是男的,梦里的姐姐是女的......"绿毛细数过后,点点头:"确实如此,只是你问了我,我又怎会知晓?自小我便知道自己比他人愚钝,最容易的幻化人形之术,我竟然修炼了千年也不会....."

　　看着绿毛无精打采的模样,丝莉叹口气:"这也不怨你,谁让你一窍不通呢......"

　　"什么窍,什么通?"绿毛不懂,抬头问道.

　　"只是,通了又能如何,如何的聪明,亦是逃不出情字一关."丝莉没有回答绿毛的问题,只是偏开头来,望向外面,蓝眸如滔滔西海之水般深邃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