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冶》花间独酌

4、第 4 章 “哎哟！”

　　“哎哟！”绿毛正欲浮出水面，却猛然间头遭重击，狼狈跌倒在水底，摔了个四脚朝天，而她背后之物亦是一个没趴稳，远远地甩在了远处水草丛中。

　　“哈哈哈！快来看王八翻身了！”

　　绿毛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却是使不上劲，加上被之前去而复返的小妖精欺负，不由急得泪含满眶。

　　“咦？怪物绿毛的保护圈消失了。”一丈之外，一只半化成人形的螃蟹精伸出他的八条腿，小心翼翼地碰触了水面后大叫道。

　　小妖们皆疑。

　　犹豫半天后，为首的白虾精猛地推着前方的蚌精，命令道：“你去！”

　　此帮小怪中，为白虾精道行最高，故那蚌精虽骇却行。

　　蚌精将双臂化为贝壳，碰触着界限，随后松气回头喊道：“果真是消失了！”

　　“走！”白虾精听后精神一振，昂首阔步地迈进了往日的禁地。

　　绿毛心急如焚，她自小便生活在这保护圈内已有千年，就如自己身上的龟壳般，从未想过会有消失的一天。

　　听闻他们的脚步渐近，绿毛急忙将身体缩进了龟壳。

　　黑暗中，她突然心中一惊，转念想到：“爹爹，你莫不是出了事？”

　　担忧中，一番拳打脚踢来临，绿毛忍痛含泪不敢出声。

　　突然腰间一股大力袭来，绿毛连身带壳在水中翻滚几圈后重新落入泥泞中，倒是正过了身来。

　　“这妖怪的壳真硬。”白虾精恨恨说道。

　　“老大，万一老乌龟回来看到，我们可都要小命不保的。”

　　绿毛听到远处的鲤鱼精弱声劝道。

　　“我爹爹如今效命于西海龙王千江月，何惧于他区区一只老乌龟”白虾精说得得意：“更何况，我们从未见其施展过法术，想来也定是与他女儿一般蠢钝。”

　　绿毛听罢后不由怒从心来，伸直了脑袋奋力朝着小妖精们喊道：“休得胡说。我爹爹法力高强，我连他万分之一都不如！”

　　“哈哈哈！”见其灰头土面地鼓着腮帮说话，小妖根本就不惧她的愤话，反倒是更加地嘲讽起了绿毛。

　　“你爹总是来无踪去无影，每次都不带你，这次去了那么久，肯定是不要你了。”

　　“说不定是给你找了个王八娘亲。”

　　“。。。。。。”

　　“你们，你们不得胡说我爹爹！”

　　绿毛本就不是伶牙利齿之辈，此时听到最为尊敬的爹爹受辱，急得叫唤道：“他，他是个大英雄。”

　　“听闻你爹爹已有一千五百年的道行，却始终躲在这国清寺的小莲塘中，何来英雄之说，充其不过是个懦夫！”螃蟹精不屑说道。

　　“你们，你们，你们。。。。。。”绿毛一时间气急攻心，大口喘息间突觉胸中气流翻腾，如千军万马般奔腾而出：“你们给我滚开！！！！！！！！”

　　一时间，水中泥尘激荡，水草飘摇，莲根尽折，本是平静的水底竟如一锅热油，翻滚不息。

　　平日里见惯了绿毛的懦弱，突见她似杀红了眼般似要与人同归于尽的气势，众小妖皆傻愣而立，不知所措。

　　“啊，我的胳膊！”随着小螃蟹精一声惨叫，他已被气流冲撞而起的石块砸中，由八腿变为了七腿。

　　“绿毛，你欺人太甚！”白虾精见状，立刻手出合握式，散出丹元稳住周身水流，并大声喝道：“给我上，送这只怪乌龟去见阎王！”

　　绿毛早已被现状吓住，忽闻得白虾精此言，又是下意识地将身子缩回了壳内，心中直叫唤：爹爹救命！爹爹救命！

　　预期的疼痛并无来袭，反听得白虾精凄惨一叫，没了声音。

　　“啊~~~~~~~~~”又闻众小妖惊声尖叫，绿毛心中不由狂喜：难道真是爹爹回来了？

　　她急忙伸出头，看到的却是已然化成冰块而碎落满地的白虾精和倒塌一片的水底杂乱之景。

　　“真是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

　　一旁有声音冷冷传来，绿毛疑惑侧脸，对上了一双如千年寒冰般冻冷万分的晶莹银眸，而此刻，那双冰眸正带满耻笑，倒映出狼狈不堪的自己。

　　“蛇弟弟！”绿毛顾不得一切地用力伸出前肢，将其白如凝脂的身体紧紧扣在了胸前，放纵自己大声哭了起来。

　　他本欲推开，望着伤痕累累，满面纵泪的她，却又不知为何竟头次心生怜悯，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完了没有？！”他心中猛然一惊，顿觉不妥，厌恶地踢开她，没好气地问道。

　　“他们骂我和我爹爹。。。。。。”绿毛强忍泪水，哽咽说道。心中更是委屈万分。

　　她自小便被爹爹捧在手心，哪有被欺负到如此地步？此番若不是有他帮忙，恐怕此刻早已被那帮狂妄小妖们打死了。

　　“看到了！你难道连一点法术都不会么？”他侧开脸，心中又起厌烦，暗自安慰道：待我伤势养好后，定要宰了你这只蠢乌龟！

　　“会一点逃命的。。。。。。其他不会。。。。。。”绿毛小声回答道：“我爹爹说我天生。。。。。。。”

　　他不耐烦地喝断绿毛的话：“不要听你废话，快将我送至水上大石！”

　　“哦。”绿毛这一辈子，除了爹爹外，今日是与外人说话最多的一次，且又见他救她一命，不由心花怒放，早将他当做了朋友。

　　半月后

　　“绿毛，天已透黑，快将我背上大石。”

　　精神抖擞的“蛇弟弟”命令道。

　　“知道了。”绿毛乖乖地点了点头，又似怕忘记地喃喃自语道：“你可不要忘记，待你成人，第一件事便是带我去找爹爹，而且你也要和我做朋友，不许嫌弃我。”

　　“知道了。” “蛇弟弟”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冷声回道。

　　绿毛知趣地闭上嘴：“上来吧。”

　　片刻时光，它们便浮出了水面。

　　“蛇弟弟”在岩石上坐定后便开始盘作一团，身上千万紫辉光芒如流莹般四射开来，璀璨光华，异香扑鼻，映得一旁的绿毛一脸诡异颜色。

　　绿毛伸出皱厚前爪，试图接过那颗飞过眼前的若丝流莹，却是扑了个空。

　　她不由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心中思绪竟似这流莹，理不出个所以然而空空荡荡了起来。

　　“为何叹气？”

　　“蛇弟弟”皱眉问道，似在不高兴绿毛打搅了他的修炼。

　　“蛇弟弟，你是不是快要修炼好了？”绿毛轻轻问道。

　　“蛇弟弟”渐睁开眼，眼中倒映着七彩光泽一片，流盈夺目：“怎么，你不愿我早日修炼成功么？”

　　“不是，”绿毛低下头，一阵沮丧：“我怕你到时候不认得我，不要我了。”

　　“就如我爹爹，出去快三个月了亦不见踪影。”她鼻子一酸，突想大哭一场。

　　“悲欢离合，本就常事。”“蛇弟弟”冷淡说道，身上光泽却是愈来愈浓。

　　“会吗？可是我很想我爹爹，如果你走了，我又要孤单一人在此修炼，没人陪我说话。我也会。。。。。。。。”

　　话未说完，“蛇弟弟”突然清啸一声，形如烟火般冲上了九天，旋绕四周，隐现于铅云之中，利爪金鳞，时出时没，身上白光，照得夜如白昼。

　　“很想你。” 绿毛看着“蛇弟弟”几乎遮盖了全部天色的盘旋身躯，低低说道。

　　耳边猛然天雷怒吼，乌云卷地，狂风骤雨一触即发。

　　绿毛突然心生不安，不顾大雨倾盆扑打得双颊生疼，倾尽全力向天呼唤：“蛇弟弟~~~~~”

　　只可惜，他现今已如盖世霸王，飞旋于广阔高空之中，绿毛的声音，绿毛的身影，就连这宝刹莲塘在天地间，亦是渺小如砾了。。。。。。

　　他始终没有低下过头来。

　　一声震响八方的悲鸣响起，四周树木瑟瑟抖落，绿毛只觉得地动山摇，眼前景色模糊一片，不由得捂住耳朵抵抗起了这声响。

　　待到四周平静，她才缓缓放下前肢，仰望天空，已是繁星点点，清月悬空，哪有半分白色巨物的影子。

　　“蛇弟弟，你骗我。。。。。”

　　绿毛突然鼻端莫名酸楚,心中空荡,仿若少了些什么.

　　泪,硬被忍住未让其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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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施主有何贵干？”

　　绿毛闻得一声庄严声响，渐渐睁眼，才发现早已是烈日当空了。

　　“昨夜此处上方天有异相，城中百姓惶恐不安，连深居宫中的皇上都被惊动，特命得国师卜卦，曰此乃不祥之兆，所以命我等前来填掉这小小莲塘，望方丈见谅。”

　　绿毛傻傻听着，心中浮现昨夜之壮景，悲哀不已。

　　蛇弟弟，已是弃她而去。

　　“方丈快看，此龟居然身覆绿苔！”突然间，一小沙弥光秃秃的脑袋放大在了绿毛眼前。

　　绿毛一惊，急快欲纵身跳入了池中，心中懊恼不已：“爹爹说过，要我夜中才去水面修炼，昨晚与蛇弟弟一别，却是忘记了此事。”

　　“抓到了！抓到了！”

　　听着小沙弥清脆童音越来越响，绿毛望着眼前渐渐远走的莲塘，放弃了挣扎。

　　一颗清泪滑落，混入那浊水中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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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

　　却临国寺国清寺内香火不断。

　　民间皆传，勤政爱民的皇帝本是卧床不醒，因天降神龟于国清寺，才会突然重病大愈，精神倍增。

　　寺中和尚特地在大雄宝殿中砌造了一小水池来供养神龟，亦方便善男信女的诚心膜拜祈福。

　　“求神龟保佑我娘子肚子里是个胖儿子。”

　　“扑通。。。。。”

　　“求神龟保佑我家小儿金榜提名。”

　　“扑通。。。。。”

　　“求神龟保佑我家小姐，一月后能获皇上青睐，携得龙子。”

　　“扑通！”

　　“哎哟！”

　　绿毛一个没躲开，被一大锭足金重重砸到。

　　“真是狠心，他人皆投几枚圆片，”绿毛边搓揉脑袋边抱怨道：“你为何还要丢如此大的一块石头下水，你我本就无冤无仇！”

　　“小姐，你快来看哪，神龟出来了！”

　　“真的，小姐，快来看哪，它伸出脑袋来了。”

　　随着女声的唧唧喳喳，绿毛不由地抬头望向水面。

　　沿着水池一圈，伫立了三三两两的几位女子，或是俏皮或是可爱或是高傲，其中有位缓缓来迟的女子却是吸引了绿毛的视线。

　　只见她鹅蛋粉脸，眉拂春山，眼横秋波，如雪肌肤吹弹可破，唇不染而红，嘴角那一粒小小黑痔在其掩嘴一笑间隐去，惹得云鬓上斜插的珍珠发簪亦随之晃动。粉色缎锦上衣绣满了图案，素色薄纱罩外，虽是春末夏初，一把轻罗小扇却早已执于纤手中，一团粉色月季锦簇图案，仿若眼前这名女子般，青春怒放。

　　绿毛伸长脖子，隔着一汪清水看向她，那女子也正目不转睛地定住绿毛，嘴角微翘，掩嘴含笑，似在细细端详。

　　“神龟真可怜。”那女子突然收回了惊喜目光，眉间愁云乍现。

　　一颦一笑间，绿毛不由得看呆了，心中痴痴念道：“好美的姐姐。。。。。。”

　　“不知小姐何出此言？”一旁女子好奇问道：“在这国寺中，不愁吃喝，日日受人膜拜，怎会可怜呢？”

　　“它是天下灵物，却被困在这小小方寸之地，日复一日地生活在此，直至老去。若是有日众人发现它并无神奇之处，说不定也会成为他人腹中之食。”

　　“小姐何必多虑，待到你钦点成了皇上的宠妃，再来将这神龟接走，岂不更好？”

　　“入了皇宫，我的处境与它又有何区别？到时候又能救得了谁？”

　　“嘘！”旁边女子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小姐，这里是国寺，休要乱说话，否则会遭来杀身之祸的！”

　　那名小姐脸色瞬间凝重，黛眉微簇，一语不发，轻轻推开丫鬟的手，径自走了开。

　　围在池边的各名女子均脸露难色，相互对望后追随离去。

　　水面上方渐渐归于平静，绿毛无奈地望了望四周固如钢铁的池壁，重新沉回了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