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界记事》绡错

8、「钠。」

　　氯醒来的时候我坐在河畔，看隐没了硫身形的那条地平线。
　　她说，“他走了吗？”
　　我说，“是的。”
　　转过头，我看见她阴晴不定的脸色。“我以为你会杀了他。”
　　我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我说，“为什么我要杀他？”
　　“你不是剑士吗？”
　　“那又何如。”
　　我低头，笑起来。
　　“元素界从前有一个剑士，她是这个世界最好的剑士。可是她却死了，死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杀手手上。”
　　氯用她晶莹的瞳仁看我。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很像银。
　　于是我闭上眼。我想起很多年以前第一次看见银的时候。“我爱上过她。为了她眼底细碎的悲伤。她杀人的时候，表情萧索得让人心碎。
　　“硫的眼神很悲伤。我倾心于那些伤心欲绝的人，所以，我不会杀他。”
　　有风从远处吹来，氯的发丝散开，遮住轮廓细致的下颌。那一瞬间时光倒错，我仿佛看见了银沉静的侧脸，我想起她死时咽喉上的伤口，想起有人对我说，你没有保护她。
　　那个人清丽的脸上流淌下的泪水，似乎已记不清了。太多年过去，我不再见过那个人。她离开的时候带着银的尸体，有扬花落在她的肩上。
　　我迅速睁开眼。
　　我发现自己开始后悔答应氯的请求，因为她让我反复想起从前。银，还有……氩。
　　“走吧。”
　　我起身，让思绪停下。我说，“我带你去杀死镁。”
　　氯跟在我身后，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想，结束这次旅行，我再也不要接受任何委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任何人都能让我想起过去，那些回忆，那些曾经让我悲伤的东西。
　　河畔的风有潮湿的清香，我往和它相反的方向行走。我说，“你知道吗，镁早已不在这里。”
　　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骤然停止，仿佛能听见氯瞬间屏住的呼吸。
　　“她一直在你生活的那个地方，而你却从未发现。”
　　我听着她钝痛的呼吸，继续说，“你跟她错过很久了。”
　　氯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转身。我想她或许已经发现了什么，但我并不在意那些。我已经不想继续陪她玩这个游戏了，她在让我痛苦。
　　“可是我好像，”她的声音低沉而无力，“已经不想杀她了。”
　　我侧过头看她，“那么我们就此分别。”
　　氯摇头，蓝色的裙角翻飞，如同初见时那样，只是现在她晶莹的墨绿色瞳仁溢满水汽。
　　我看着她，动了动手指。我想要占出原因，可是还没等我变换手势，她已经开口。
　　“为什么你不明白？”
　　我听着她明显低哑了的声音，沉默。
　　“我以为你感觉到了。”
　　风一阵一阵，从远处吹来。其实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我依然只是回过头去不看她。即使我不是个体贴的人，我也不想让她更加难过。
　　我说，“我要走了。”
　　氯在我身后。我想，她的神情一定很悲伤。
　　抬眼，看见那片虚无的天空，没有颜色，一片空茫。
　　仍然是熟悉的样子，只是这次我迅速别开眼。
　　在那一瞬间的时间里我想起了硫。我想起了他冰凉平静如同矢车菊的瞳仁，还有他手中握着的那把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样漂亮的剑。S剑的刃总是泛着森冷的光，锋利而血腥。
　　我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然而此刻的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我的脚步很稳，我听得见水声渐次远去的动作。
　　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我是占卜师，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次挣扎无谓。
　　感觉到那片天空在靠近我。我会葬在那里，没有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