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界记事》绡错

3、「硫。」

　　我在崖边杀掉两个人之后的第二天去拿酬金，我去找铝。铝，符号Al，编号13。
　　我以前就看见过他的剑，灼灼白光，纯净得不染一丝杂质。可是我的剑是蓝色，像是悲伤的矢车菊。
　　我抬头看他，我说，“以你的能力明明能轻而易举就杀掉P。”
　　铝点点头，他说对，可是不行。“我不能看他的眼睛，那会让我的手变得颤抖。”
　　我别过头去，想起磷死前的眼神。他的眼睛很漂亮，睫毛长长在眸子里投下暗影，色泽黯淡可是冶艳。
　　娑罗林里的风安静地吹过去，我闻到青草的气息。我靠在树下，听铝说他的那些回忆。他说起他和磷小时候的样子，他说起他和磷怎么因为骄傲彼此伤害彼此放逐，他说起他一天比一天强大却一天比一天悲伤。我站在一边只是听，不说话。
　　我看着头顶上灰色的云一朵又一朵飘过去，然后铝突然停止了说话。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有纤秀的轮廓，眉宇安详。“那么你为什么杀他？”
　　铝笑了笑，伸手轻抚我的脸颊，他说，“硫你知道吗，你冷漠的样子很像他的少年。内敛的张扬，气宇轩昂的冷俊。”
　　我感觉到铝手上传来的温度，犹豫了一下，我终究没有拿开他的手。
　　铝看着我，可是我知道他没有在看我。看的眼神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他说，“他带着那个样子变了，可是我不允许那个样子的他变得这么软弱这么轻狂这么无能。我受不了他一点一点毁掉我心里的那个人的样子。”
　　风从远处吹过来，纯黑的刘海在我额前飞扬，我伸手把头发理好，然后转身离开。
　　这样的对白并不是第一次，以前也有过几次雇主在我杀完人之后对我倾诉过去。我就那样听着，听他们寂寞的声音，看他们内心的自私。很多人以爱的名义杀人，他们借口对自己说，因为爱他，所以想杀掉他。可是不是这样，我所看到的只有一个寂寞而自私的人，自以为自己拥有世界上最绝望的情感，一直为那些不存在的东西自以为悲伤。
　　我是一个以杀人为生的杀手，所以我没有那些情感。而氢对我说，你必须要去找一个人，那个人会成为你的天下，你会为了他而成为更好的人，你会拥有无望的爱，然后你会越来越强大。我问氢她是不是找到了那个人。可是她没有回答我，她只是一直一直地看着我，长衣上落满扬花。
　　也许氢是对的，如果我找到那个人，我才会想要活下去。可是现在，生死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随时都可以死，我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赢。我总是带着蓝色的S剑穿过元素界的无数森林，为了酬金去杀掉那些我不认得的人。
　　我想起我第一次杀的人，那是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子，她叫银，符号Ag，编号47。那个时候我的剑和我一样小，因为那时我除了速度什么技巧都还没学会，所以我并没有让S剑变大，那会让我握不住它，握不住我的输赢。
　　杀掉她我甚至没有花什么力气，因为那时候的我是小孩子的样子，我骗她靠近我，然后一剑洞穿她的咽喉。
　　银死前的表情诧异而悲伤。我说，你知道吗，我是个杀手，我习惯用卑劣可是简单的方法杀人。这是杀手和剑士最大的区别。
　　后来我才知道银是元素界最好的剑士。她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弱点是她身为剑士的本性，过于善良，不得善终。
　　几年过去，我已经长大了，杀掉的人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成熟的S剑泛着森冷的光，冷却那些温暖的血液。
　　走出娑罗林之后我遇见了一个人，他说他找了我很久。于是我问他有事吗。
　　他点了点头就径直向我走来。他说，“我叫钡，符号Ba，编号56。我想请你帮我杀掉一个人，他叫锌，符号……”
　　至此，他已经无法继续说下去。因为我的剑已经割断了他的颈动脉，晶莹的白色血液汹涌地四溅开来。
　　我看见钡捂着脖子惊恐而迷惑的表情，我告诉他，“你晚了一步。昨天的这个时候锌来找我，叫我帮他杀了你。”
　　钡的手指动了动，我没有阻止，只是看着他笑。
　　我轻声念，“正二，停止，悬空。”
　　然后那把白色的剑就凝固在半空，不再动弹。我看到钡的脸上有痛苦的神色。
　　“锌，符号Zn，编号30。钡，符号Ba，编号56，密码正二。”
　　他跌坐下去，却找不到倚靠的东西，于是只有躺在地上，紧闭双眼。
　　锌昨天告诉了我他的密码，我不知道他如何得知那个密码，我不知道钡是不是知道锌的密码，我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要杀掉彼此，我也没有兴趣知道。我只知道我需要酬金，我要完成雇主的委托。
　　我把那把Ba剑收起来，这是去要酬金的凭证。在下一个名字叫钡的人出生之前，这把剑不会消失。
　　元素界的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但生命并不会因此就变得高贵。总有一天，大家都要在这片天空下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