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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鲜衣怒马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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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日,天气还算舒爽,新科进士三甲鲜衣怒马游于长盛大街之上,引来两边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皆自有说法。
周良身为探花,与状元榜眼走于前列,风光无限好,郎面春意显还藏。
却说许寻则与徐泊所谋之计,因着霍烨并未出面,再者三甲在徐泊进答之前业已评出,只好权宜作罢。
这场科试亦在司马青的强权干涉下草率收场,公允尽失,试子心积重怨,却不敢发作。
游街完毕,进士三甲皆按例前往御花园领御宴。
宴未开始,一群袅娜身姿的宫婢托着各种珍馐美食小趋而来,红袍鲜衣者互相道喜,新科的状元柳如言和榜眼甄德徽最受关注不消细说。
少时,着官衣的一群纷至沓来,众人也不辨他们是何名姓官职,忙上前见礼。
“雅之兄,恭喜高中探花!”周良方与几位进士逢迎完毕,便听得背后有人唤他,声音十分耳熟,转身看去,果然是陈维,站在他身旁的是徐泊。
周良忙拱手见礼:“原来是知章兄和清川兄,相如还未来得及向二位道喜呢!”
“我等不过小小进士及第,在雅之面前实是拿不出手来,”徐泊苦苦一笑,似有不甘之色。
周良忙歉然辞道:“清川兄莫如此说。”
“我拿到个进士没负了家父嘱托已是知足了,只是清川兄真是可惜了”陈维揽住徐泊肩头,压低声音跟徐泊道:“那司马青魏尚荣不让你参与殿试,恐是因前些日子你被许太保赏识的风言传进了他们耳中……”
徐泊一挥袖口,冷冷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若真如此,我倒不觉得可惜了!”
周良轻咳了一声,因他看见已有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近来,却是名次被徐泊压了一头的陶已光。
“呦,平日里居高自傲的徐进士竟也来向探花郎献殷勤了?”陶已光负着手逼至徐泊身前,不屑地轻蔑道。
这陶已光近来总与徐泊过不去,今名次又低了徐泊一头,想来他是不服气的。周良陈维也想不透为人清寡的清川兄会与这陶已光有何过节。
见徐泊并不发一言,只是冷峻着脸面,陶已光当他是畏着自己,更是猖狂:“不过这也像你的作为,面上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私底下指不定巴结着哪位大人呢!”
徐泊脸涨得通红,却依然不置片言。
以往只当陶已光无理取闹,不料却是如此的不分场合,陈维看不过眼,替徐泊辩驳道:“清川兄与雅之和我三人向来交好,今日共得登科之喜,互相道喜,何来献殷勤之说?”
“呵,交好?”陶已光仰笑轻嘲道,“像他这般表里不一的人在背后损你也未可知。”
“清川兄不必挂怀,我想像陶进士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人能靠着家里荫蔽趴到榜上也未可知。”周良明是劝慰徐泊,却是对陶已光满满的讽刺。
陶已光哪里听不出周良言辞中的讥讽,眦目怒道:“顾相如,你别当你做了探花就多了不得,我告诉你,只消我向我姑父说几个你的不是,你连给本进士提鞋的机会都没有!”
他言语方毕,周良等人皆目光一窒。一个红棕色官袍,虎目厚髯者正悄然走至陶已光的身后。
“众人皆道你们三甲今日出尽风头,可你们怎晓得来日入朝为官还得看我这个进士的脸色!”陶已光浑然不知,继续不可一世道。
“是吗?”虎目厚髯者声沉如暮鼓,单单只说了两字便压得人心跳骤歇了两拍。
陶已光转身看了一眼自己背后说话的人,已是骇得丧魂失魄般地跪倒在地,结巴道:“司马太保……司马太保……是小的胡言乱语……小的无心冒犯……还请司马太保饶命!”
“哼,区区进士就这般猖狂,今后要做了官入了朝还了得?”司马青眼中寒光凌厉,由内而外的威严似能压倒千军万马,“老夫身为太保,有教管新士之责,今日老夫便要让你知道自己究竟如何分量,来人呐,带下去,廷杖八十!”
司马青身后宦官不敢怠慢,忙把正哭天抢地大喊求饶的陶已光架了下去。
不光是新科进士,就连穿官袍的一应人等皆垂首兢兢。
这陶已光是大理寺丞陶知文的独子,亦是与司马青同为太保的许寻则之妻的幼弟,司马青此般做,不光是给了新士一个下马威,更是公然与许寻则过不去了。
司马青又转向周良等人,喝令道:“此三人亦在滋事之列,将他们打入大牢查办!”
周良,徐泊和陈维就被侍卫拖了下去,全场悚然。
霍烨方动身前往御宴,此事便传到了他的耳中,他也没有去赴宴的意思了,只把司马青唤来质问道:“司马太保真是好威风,新科大宴中打残了一个进士,抓了三个进牢,其中一个还是探花!”
“身为新科进士,目无法纪,骚乱御宴,臣只是按例管教,而那探花,臣恳请重新定夺。”司马青言辞振振道。
“但朕听闻,这探花是你司马太保亲点的?”霍烨负手背过身去,凤目眯缝了起来。
司马青不紧不慢地下跪告罪道:“臣当时为他巧言蒙蔽一时失察,还请皇上收回他探花之衔以慰臣罪!”
“新科三甲并榜上进士皆已昭告天下,突然收回岂不让百姓觉得这次的科试是个笑话?况且还有一事,朕还没来得及跟司马爱卿说……”
说着,霍烨召来冯平,从他手中接过一本奏折并递给了司马青,继续道:
“白太保实是中意这个叫顾相如的,早已写了奏折向朕要了这顾相如做门生,朕已应允了,司马爱卿,你说朕该如何向白太保说你已经把他的门生下狱了这件事?”
说着,霍烨转身面向司马青,挑了挑眉。
“既是白太保门生,许是臣冒失了,臣现在就放了探花郎并安然送至白太保门下。”司马青思量片刻,回道。
白棣乃是四位辅政太保之首,论资历势力司马青独独敬畏于他,常常以退为进行,看似漠视他与许寻则之间的争端却又似乎全都清楚了然,明明朝中声威不低于他却又告病退让,实是令人琢磨不透。
如今他与许寻则已然翻了脸面,不可再得罪白棣。即使两人不联手,他们各自与自己过不去也令他着实困扰。
这般,周良便被以白棣门生的身份提出了牢房。
白府内,有一处幽园,苔翠漫上石阶,虫肥露出密叶,树葱茏遮蔽艳阳夏日变深秋,最是沁脾舒人心。
白棣悠悠然踱步在幽园小道上,其心腹马管家马远随在后面。
“主子,小人已许久未见您如今天这般高兴了!”马远见白棣喜于心,现于形,便道。
白棣已是满头华发的年纪,笑的时候脸上纹路褶在了一起,但他负手而行的时候却不失洒然风度。“老夫开心的是终于找到老夫想要的那个人了!”
不觉他们已行至一个深树从中,有个年轻男子被五花大绑地绑在那处,白棣看那人的眼神变得深邃迷离。
他淡淡问道:“汝是说汝今日在街上看到的顾相如并非汝认识的顾相如?”
马远替年轻人扯下堵在嘴上的布团,年轻人深出一口气,急道:“太保大人明鉴,那探花郎确实不是顾相如本人,那顾相如哪有那般好的皮相!”
原来这个年轻人名叫曾书,亦是新科的试子,长相清秀宛若女流,因这相貌被爱男色的顾相如垂涎,一开始顾相如还只对他是言语骚扰,可后来却变本加厉到肌肤之亲甚至一晚酒后把他轻薄了去。
读书人最看重名节,他不敢报官怕把此事闹大,但是那晚的事却总是萦绕心头夜夜必以噩梦缠心。长此以往,他积郁不断,日渐消瘦,后来竟在考试中体力不支,卷子未答完便被抬出了考场。
一开始他还是自认倒霉的,待三年后再考。可当他看到顾相如这三字赫然列在榜中前列,便如当头棒喝令他天旋地转,抱着当场揭发顾相如的念头去看了新科进士游街,却惊觉坐在马上春风得意的那张脸孔竟不是他噩梦中的那张脸了。
“原来如此,那你可知这次科试有两个叫顾相如的?”白棣俯身慈蔼地说道。
“这……”曾书哑然,是了,顾相如怎么可能考入榜上,定是重了名了。“原来是我弄错了……”
白棣继续道:“历来皆会出现一两例重名了的情况,若非今日老夫拦着你,你冒冒失失冲上去,白冤人一场还折了他的喜气,他日后当了大官怎会与你过得去?”
曾书急忙磕头:“学生谢太保大人恩德!”
“罢了,老夫今日且放了你,你安心回去准备三年后的科考吧!”
于是,便让马远替曾书松了绑,给了点碎银两打发了他走了。
马远回来看见白棣依然伫立在原地,便呵呵笑道:“主子您为了那顾相如真是百般周折啊!”
“他不是顾相如,他是周良,远烛的孙子……”白棣目视远方,悠然道,似是想起了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