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散心游朝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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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笙拍打衣服的手滞了一下，又想了想，若是现在回去，那老头必然大发雷霆，把他狠狠罚一顿不可，倒不如等过段时间老头担心的程度多过生气的时候再回去。勉强点点头，道：“行吧。”
梁容思笑吟吟地应了一声，在前面领着路。走出曲折的小巷上了大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过。
殷笙不耐地拨开身边的路人，冲着梁容思大声道：“非要走这种地方？就不能找个人少的路吗？！”
梁容思回头看看他，道：“万一他们追来了，走人少的地方不安全。”
殷笙一转身，躲开了差点撞到他身上的一个小童，看了那个狂奔而去的小身影一眼，道：“那这里人也太多了吧，烦死了。”
梁容思解释道：“也是凑巧，今夜是朝戌节，大家都出来玩了。”
殷笙知道朝戌节，是农神的生日，百姓都会在这一日祈求新一年可以丰收。本是乡间的节日，不过当朝先帝就是农人起义出身，这个节日也逐渐在王公贵族间流行起来。
梁容思在前带路，逆着人群从热闹非凡的街道向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一点也没有刚刚被走尸围攻仓皇出逃的样子，反而像是在闲庭信步地游览庆典的盛况。
绕过人最多的地方，又走了一段路，转过一个街角，梁容思才在一处院落前停下。他直接上前推开木门，进去之后在袖中找出一个火折子点上了庭院里的灯笼，柔和的灯光照亮了院中一小片地方。
梁容思指着院里的一堆小凳，对殷笙道：“随便坐吧。”
殷笙跟在梁容思身后，跨过门槛进去。前者没了性命之忧，又恢复了少爷的心性，扫视了一周，挑剔地道：“布置太简单了。”一指院中的石亭，道，“粗制滥造，雕工不精细。”
“……”
梁容思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决定开口，道：“……风篁啊，这个石亭……上面的雕花是我雕的。”
“啊，是吗，抱歉。”殷笙的语气毫无起伏，那句道歉不过是因为梁容思在关键时刻拿出了传送符救了他一命，才纡尊降贵的说出来。
梁容思轻咳一声，走到西墙边，那里用一道竹篱围出了一小片地，里面种满了玉簪花。他从放在那里的一个大水缸中舀出一瓢水，蹲下去，浇在了花上，又在枝叶上轻轻拂过，动作轻柔地让殷笙有种错觉，就好像梁容思浇的不是花，而是他老婆一样。
梁容思站起身，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道：“现在困吗？不困的话不如去看看庆典，挺有意思的。”
殷笙本就睡了一下午，又提起精神与一群走尸对战了一番，何止是不困，简直精神十足。且他自幼居于仙山，只听说过俗世中的节日却没看过，于是点点头，道：“好。”
梁容思笑了笑，一挥手将本是半亮不亮的烛火助燃至最旺，整个庭院瞬间看的清清楚楚，随后钻进一间偏房，拿出了一把油纸伞，道：“走吧。”
殷笙抱着双臂，对着梁容思手中的伞一仰下巴，道：“拿伞干嘛，又没下雨。”
梁容思微微一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走到大街上时，恰好有一列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地迎面走来。队伍中的人个个衣着繁杂，最前方有一架高台，台上左右立着一对金童玉女，左侧的金童拿着一个斗笠，右侧的玉女则提着一个花篮，二者中间端坐着一个人，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手执五谷，头戴草冠，脚边撒了一层五色土，神态温和。沿途的人开始欢呼雀跃，并一起跟随着队伍向前走去。
殷笙小声嘟哝道：“这么多人，走路都费劲。”
这句话音量很低，几乎被周围嘈杂的人声掩盖了过去，梁容思却听得真切，轻笑一声，将折扇收回袖里，直接握住了殷笙的手，道：“这样不就丢不了了？”
梁容思的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握起来犹如上好的玉一般温润。殷笙登时愣了一下，带着一丝愠怒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丢？”却也鬼使神差一般没有抽回被握住的手。
他并不是很讨厌梁容思，除了刚遇见他时因为他话有些多所以比较烦之外，内心深处却觉得他有些熟悉，不然在闵府时也不会允许梁容思进他住的客房。
梁容思毫无诚意地笑道：“好吧，我说错了，我重说——这样不就不会被冲散了。”
殷笙看着这个笑容，愈发觉得眼熟，不由自主地低声喃喃：“…我……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嗯？什么？”梁容思歪头问道，俊朗的脸映着街上花灯更显出一种陌上人如玉的朦胧之感。
殷笙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居然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心中不知为何懊恼片刻，含糊不清地道：“没，没什么。”
梁容思看着他，眨了眨眼，须臾，才牵着他继续迈开步子。
这时，队伍已行至眼前，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又惊又喜的呼声，梁容思听了之后，手上一用力，把殷笙拽了过来，撑开了伞，与此同时，伞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殷笙抬头看了看伞底，只看到一小块一小块的阴影，疑惑道：“怎么回事？”
梁容思笑道：“农神在撒祝福了。”
“撒什么祝福？”殷笙探出头，看向高台。只见上面本是端坐着的男子已经站了起来，手中不断挥洒着什么东西，而底下的人举起了手，都在抢着接。再仔细一看，才发现男子撒的是他脚边的五色土，其间还混杂着玉女抛出的各色花瓣。
登时一阵土腥味混着淡淡花香传来，殷笙厌恶地皱着眉，立马又缩回梁容思的伞下，恨不得在周围布一个连一点点灰土都进不来的阵，不屑道：“撒这点土就叫祝福？要我说还不如每个人去土里滚个十圈八圈，满身都能是土了，人人有份，也不用抢，岂不更好？这样真是——”
梁容思立刻捂住他的嘴，道：“不要这样说。农人也有农人的信仰，小心他们揍你。别以为他们不敢，而且别忘了，修真之人不可与普通人斗殴。”
梁容思说的没错，殷笙刚说完那些话，周围几个耳力好的百姓立刻对其怒目而视。
殷笙只得咽下还没说完的话，他虽然纨绔，可也不是傻子，明白在这种没人撑腰的时候不能多嘴。一把拿开梁容思的手，脸上厌恶依旧，却不再开口。
梁容思像是松了一口气，等到游行队伍缓缓走了过去，才把伞倾到一侧，弹了弹伞面，将上面的土壤和花瓣弹下去，收了起来放入袖中。
殷笙终于抽回了手，找出一袋没吃完的酸梅果，吃得不亦乐乎，仿佛刚刚的不愉快从没发生过。
梁容思又拿着他那把宝贝折扇摇来摇去，看着殷笙时而皱在一起，时而舒展的脸，挑起了一边的眉，心中暗自打算也买些来尝尝。
殷笙并没有继续游览庆典，而是逛了片刻后选择在一家成衣铺前驻足，看了看规模，虽是说不上不大，却也不小，才肯进去。
他从忴辞山出来的时候，为了不惊动任何人，就穿着昨晚的衣裳没再换，又被走尸弄上了灰，还微微出了些汗，所以身上这套衣裳是不能再穿的了，只能去再买一身。
里面有几个伙计拿着鸡毛掸子扫着柜台和衣架，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翻看成衣。因着人不多，估计是都去看庆典了，所以殷笙和梁容思走进来的时候引得所有人都向门口看去。
而梁容思给人一种是个翩翩佳公子的感觉，殷笙虽然散发出矜傲的气场，可由于他样貌俊美，且衣着一看就价值不菲，那几个姑娘霎时也顾不上看衣裳了，围做一团，小声说着话，时不时看他们一眼，举袖掩住了唇，笑得眉眼弯弯，双颊飞起一层嫣红，不用猜也知道她们聊的是什么。
殷笙是绝不肯分半点目光给她们的，直接在一群娇笑莺啼的姑娘旁走过，梁容思则还好些，扇着折扇，噙着温文尔雅的笑对她们微微颔首示礼，那些姑娘脸上的红就更艳了。
店里一个伙计甩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将手在衣服上狠狠地擦了擦，才笑容可掬地走到二人面前，道：“二位公子这是想给谁买？不是吹牛，咱家这些衣裳啊，您看看这料子，可都是上好的，还请了城里最好的裁缝绣娘加工，而且价格又公道，您买了啊，绝不吃亏！”
殷笙在家什么样的稀罕衣料没见过，眼力非凡，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过是中上等的布料，于是其他的衣裳看也不看，语气很是骄矜地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衣裳拿出来。”
伙计怔了一下，道：“这……这就是最好的衣裳了啊……”
另一个伙计忙忙慌慌地跑过来，对他使了个眼色，又堆起一脸的笑：“有的有的，二位稍等，我们这就去拿。”说完拽着那个发愣的伙计就走。
殷笙“嗯”了一声，负着手在店里逛来逛去——只是不去那群姑娘在的地方。梁容思则悠哉悠哉地和伙计与姑娘聊起了天，他说话分寸得当，既不轻佻也不清高，惹得一群人对他颇有好感。
须臾，那两个伙计各抱着一堆衣服走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把衣服往柜台上一放，抹了额上的一把汗，才对他俩各一欠身道：“都在这儿了，请二位随便挑。”
殷笙又负手走过来，随手一翻，挑出一套玉色长袍，甩下一颗银锭便抱着衣裳去了后面专门供人更衣的隔间换上。
过了一阵子，殷笙才在里面出来，他出来的那一刻，文雅如梁容思这样的，遮在折扇后的眼睛顷刻亮了一个度，展开的折扇又收起，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更不用说旁边那些了。
殷笙本就生了一副好皮囊，此刻身着玉色衣裳更显得面若敷粉，薄唇抿出一道冷清的弧度，配上眼尾犹如桃花花瓣的双眸，不可谓不引人注目。
梁容思刚迈步上前细致地看看，还没等开口说话，就被铺子门口走进来的青年分了心思。
只听那青年三步并两步，轻快地走过来，道：“容思，你怎么在这里？可让我好找一番。”随后又看到了梁容思身边的殷笙，眼中满是惊艳之色，“这是哪位小公子，真可谓是貌比潘安了。”
殷笙的脸黑了黑，梁容思则温声道：“这位是桑丘殷掌门的独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散心游朝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