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梦醒生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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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笙又梦到做过很多次的那个梦了。
在梦里，他在一处似乎是树林的地方，但所有的树都已经枯死，只余下光秃秃的深色树干，奇形怪状，张牙舞爪。周围弥漫着皑皑白雾，也没有任何一丝声音，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静谧而又诡谲。
他又走了一段路，果不其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快步走过去，却是看到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身上脏兮兮的满是灰尘，衣衫褴褛，坐在一棵枯树下蜷成了一团，正把脸埋进膝间抽泣。
每次他都想过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想开口询问，却又说不出话。这时，那个小孩抬起了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是对他笑了一笑。
殷笙心里倏然一惊。
之前都是到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就会醒来，这次却延续了！而且……那张脸……？！
伴随着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殷笙猛地坐了起来，右手条件反射地握住承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月时则在床边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只前爪还搭在他肩上，似乎还想要晃晃他。
殷笙松开了拿着承韶的手搭在额上，渐渐平复呼吸，另一只手揉揉月时的脑袋，刚要问怎么了，就听到外面有人走过来敲门。
“风篁，醒了没有？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是梁容思。
殷笙本想答应，却想起来月时还在，便道：“……等下，”随即又一次在月时哀怨的眼神中将它收入袖中，道，“好了，进来吧。”
梁容思推门步入，嘴角依旧噙着笑。殷笙靠在床柱上，脸上还带着微微倦意，问道：“你来干嘛？”
“来叫你吃饭啊。”梁容思抬起手，晃晃手中的食盒，走到床前的小桌旁坐下，温声道：“你一直睡到申时，先吃点饭吧。”
“这么晚？”殷笙蹙眉，抬起头向窗外看去，才发现窗外已经天色昏暗。
“嗯。”梁容思应道，拿出了食盒里几个盛着精致饭菜的小瓷碟，又把这几盘菜摆了摆，末了，还甚为满意地点点头。
殷笙在床上伸头一看，登时无语。几个盘子勉勉强强看出是个动物的头，乱七八糟地拼成一个圆，边上还有两个盘子充当耳朵。他指着那些个盘子道：“……这是只……猪……？”
梁容思双手笼在袖中微笑道：“不，是只狗，只是脸大了些而已。”
……那是“脸大了些”而已？？这几个盘子怎么看都更像是只猪啊！！
殷笙嘴角微微抽搐，也不再理他，自己别别扭扭地开始穿衣。
说起来也是惭愧，殷笙在家时都有丫鬟小厮来伺候，他也从不自己动手，导致他这么大个人了还整理不好衣服。
梁容思见状，摇摇头笑道：“我给你穿吧。”
殷笙茫然：“啊？”
梁容思却已经起身走过去，弯下腰，伸手迅速地给他套上了中衣，手指还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锁骨。
殷笙像是被蜜蜂蛰了一般，猛地向后一闪，身子一阵僵硬，喝道：“你干嘛？！”
梁容思一脸无辜，双手悬在空中，“怎么了吗？”
“……”殷笙发现没有证据，而且有可能是因为给他穿衣服才碰到的，只好又把已经涌上喉咙的“死断袖”三个字咽了回去。
梁容思继续给他套上了外袍，一手拿过裤子，唇角弧度加大，问道：“这个呢？也要我给你穿吗？”
殷笙有点尴尬，一把抢过来就要往腿上套，干咳一声道：“这个我自己就行。”
梁容思却道：“都是男子，怕什么。”顿了顿，笑意盎然地道，“莫非……风篁喜欢我，所以不敢让我看？”
殷笙脸上一阵发热，怒道：“我又不是断袖！！”
梁容思佯做无辜，摊手道：“我也没说你是呀。”
殷笙瞪了他一眼，穿好衣裳几步走到桌边坐下吃饭，看也不看旁边那个一脸欠揍的笑的人。
梁容思也跟着坐下，拿起另外的竹箸拨弄着一根青菜，“一会儿就去吧？”
殷笙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趁着他不再说话，迅速吃完后就要赶人。
“哎哎哎，怎么这就要你哥走？”梁容思双手撑住门框扬声道，随后又压低了声音，“他们可以为我是你兄长。”
殷笙的手一顿，随后不情不愿地松了力道，侧身让他进来后关上了门，走到床边坐下，盘起腿，一手托着腮，半阖眼睑。
梁容思拿出他的折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道：“说说你的看法？”
殷笙嗤道：“这府尹也太蠢了。”
梁容思挑起一边眉，“何以见得？”
“袖边绣了我们家的枫叶暗纹，估计是故意让我看见的。可惜，”殷笙顿了顿，笑了起来，“绣的是故意透漏给方家的假图案，大概想让我以为他是殷雁归派来保护我的。”
他没有细说殷家的枫叶纹究竟如何，梁容思也不多问，道：“方家？是鄂州方氏？”
殷笙颔首。
梁容思沉吟道：“据说修真界是方氏和公仪氏两家分庭抗礼，双方之间却有些矛盾。而殷氏则是与公仪氏交好，所以他们要抓你——殷掌门的独子？”
殷笙对于他发现自己是殷雁归的儿子没有任何反应，淡然道：“你猜到了啊。大概吧。”
梁容思笑道：“穿衣服都穿不好，可真是个小少爷。”随后道，“可我听说，方氏现任家主方谊越心性敏感多疑，怎会轻易就信了那是真正的殷氏家徽？”
殷笙翻了个白眼道：“因为没有直接给他。而是通过了他夫人。”
明容思了然。
修真界人人皆知现任方氏家主方谊越修为深厚，手段高明，而且与其夫人如胶似漆，伉俪情深，且又相敬如宾，方谊越唯夫人之命是从，深信不疑。
梁容思却又疑惑道：“可他夫人却也没那么天真啊。”
殷笙又换了另一只手托腮，道：“当时给她的信里大部分都是事实，他们查出来都是对的上号的。”
梁容思道：“原来如此。可你不怕我也是方家的人么？”
殷笙满不在乎地道：“你现在腿麻了吧？”
梁容思叹了口气，放下折扇，道：“不错。”
殷笙道：“麻一会儿而已，很快就没感觉了。”他在袖中掏出一个小袋，倒出两粒红色小丸递过梁容思，“这个可以暂时压制三个时辰，你只要别多嘴，处理完这件事就给你解药，不过一旦你把这些话说出去，就可以体验一把万蚁噬心的感觉了。”
这药是在殷笙睡觉之前就放在屋内熏香中的，本是为了防这座府邸里的人，没想到梁容思先中了招，不过这样也好，不怕他说出去。
梁容思苦笑一声，吞下了红丸，果然，片刻就没有任何感觉了。拿着折扇敲了敲腿，他道：“你出来怎么没人陪着？殷掌门放心的下？”
殷笙回想起昨晚的闹剧，“哼”了一声，道：“我自己出来的，我爹不知道。”
梁容思道：“你这样也不怕殷掌门担心？”
殷笙道：“我又死不了，也不是姑娘家能让人劫得了色，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殷笙仿佛看到梁容思脸上闪过一个诡异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下。
殷笙话锋一转，道：“但还有些事我没想明白。若是方谊越主使，绝对不会做这么明显的蠢事，多半是这个府尹自己的主意。难道是方家内部出了问题？更或者……有人在暗中指使吗？”
“说不准。”梁容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去？”
“好。”殷笙拿上承韶，踏出门外。
二人走到祠堂，里面烛火通明，却一个人也没有，都不敢来看这个热闹，不不过没人打扰倒也方便许多。殷笙举起一张符篆，手腕一抖，那张符篆在空中划过，燃起了一道火焰。
殷笙皱着眉，道：“没有东西？”
这种符篆抛出即燃，若有阴邪之物则会变为绿色火焰，而这张符篆燃起的火焰依旧是橙黄色。
这时，瓦上传来非常微弱的脚步声，殷笙和梁容思皆为修士，五感灵敏，自然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相互对视一眼，悄然掠出祠堂，隐匿在黑暗之中。祠堂顶上正蹲着一个人，手中拿着一个麻袋，正在找什么东西。
殷笙握紧承韶，蓄势待发，不料下一秒就被一声凄厉的嚎叫惊地抖了一下，直想骂人。
梁容思压抑着笑声，一展袖，手中折扇飞出，直接把那人打下了屋顶，嚎叫也成了惊呼，而那把折扇打中目标后竟又折返回来，被梁容思一把抓住。
“走。”梁容思低声道，和殷笙冲到那人身边查看。那人正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梁容思刚碰到他的肩，那人就哑着嗓子惊恐地道：“走开，别碰我！滚！别碰我，别碰我……”
梁容思“啧”了一声，问道：“你是府尹的儿子？”
那人一直向后躲，疯狂地摇着头，口中不断地道：“我不是，我不是……别碰我！”
殷笙催动承韶，清冷莹白的剑气一分为四，在那个人的尖叫中刺入这人四周的地上，抱着胸问道：“那你是谁？”
那人避无可避，“我、我是府上的小厮，奉我们老爷的命来这儿，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
殷笙眉尖一抽，“谁说我们要杀你了？”
梁容思则指了指周围剑气，道：“先收起来吧，听听他怎么说。”
殷笙冷笑一声，一招手，收回剑气，睥睨着道：“这样总能说了吧？”
那人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地上抖如筛糠，道：“仙人饶命，小的牛五，就是个在府上干粗活的，老爷让小的在这拿着这个袋子，然后再叫两声就行了，仙人饶命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梁容思直起身，摇着折扇道：“你家少爷呢？”
“少爷……少爷他……”
见他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殷笙刚收回的剑气再度分离出来，抵在牛五的脖子下面，吓得他脸色发白，忙道：“少爷他已经被送走了！”
殷笙惊讶道：“送走了？”
“是啊……不然老爷也不会让小的在这冒充少爷了……”话音未落，牛五在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向殷笙刺过去！
“小心！”一直在旁边不语的梁容思一把推开殷笙，一展折扇挡下，殷笙这时才反应过来，一挥手，剑气直接在牛五脖子上划过。
殷笙轻盈地跳到一旁，躲开了喷射的鲜血，眼角却瞥到无数个黑影包围过来。他气急败坏地冲着梁容思喊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只是府尹要赶他儿子吗？！我又不是他儿子！！”
梁容思显然也发现了那些黑影，摸了摸鼻梁，道：“我也不知道啊，大概本来就是冲你来的？”
殷笙恨恨道：“我他【】妈……”
说着，那些黑影已经从四周涌了过来，面貌熟悉，都是白天府里那些下人，此时却个个动作僵硬，双手呈爪状。
殷笙头皮一阵发麻，失声叫道：“走尸？！”
梁容思也是神色凝重，“这些起码上百只了，恐怕不好对付。”
殷笙咬牙骂道：“这姓闵的老匹夫，本公子回去之后非要我爹给他好看不可！”
梁容思道：“这个就等会再说，先解决这些东西！”随即再度抛出折扇，那把折扇外裹一层真气，犹如利刃破空而去，一个来回就将五六个走尸腰斩。
殷笙喝道：“承韶！”
承韶得了指令，铮然出鞘，化作一道白光在尸群之中掠过，霎时又倒下数只走尸。
梁容思在袖中抽出一把泛着淡淡金光的剑，一边挥剑将最靠近他们的走尸斩成碎块，一边对殷笙道：“这样下去不行，这么多走尸，拖也能被拖死，布阵吧。”
“好！”殷笙掐诀召回承韶，反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将他们围在里面，掏出一张符篆，用真气将符篆直接震碎，撒在画出的圈上，圆圈立刻升起一周蓝色火焰，将那些走尸隔绝在外。
“我没带传送符！！”殷笙叫道，将袖中翻了个遍，又看着阴阳阵外的走尸，心中恨不得给自己加持个永久忆灵咒，这样就什么都忘不掉了。
“我带了。”梁容思拿出一张传送符，问道，“去哪？”
殷笙道：“回忴辞山！”
梁容思犹豫道：“这……我不知道忴辞山具体位置啊。”
殷笙睁大了一双桃花眼，不可置信道：“我桑丘殷氏家大业大，你居然说你不知道具体方位？！啊不对这不是重点，那就找个你知道的地方！！”
梁容思笑眯眯地道：“这个没问题。”说完，就讲传送符拍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伴随着被扭曲的感觉与一阵强光，二人来到了一处映着外面大街上暖橙色灯火的无人街巷，鼎沸的人声令人安心无比。
殷笙拍了拍外衣，月白长袍上无可避免地沾上了灰尘，不悦道：“这是哪？”
梁容思也展开折扇抖了抖，轻笑道：“如果风篁现在不想回去，那就去我住的地方坐坐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醒生异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