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7円

9、第九章

　　放学前下起了雨，有些突然。
　　本是晴朗的天色，却在最后一节课时渐渐昏暗下来，最终召来大片阴云，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不少同学看着窗外低低叹了口气，引起了一小会儿骚动，随即就被语文老师温和却严厉地压了下去。
　　莫衣也是那叹气大军中的一员，临出门前才看了天气预报，说今日没雨，却在将放学时下起了这不大不小的雨，实在让人有些埋怨和担忧。
　　不过也能再寻个理由晚点儿回家了。最近莫衣回家都晚，免不得被家长一顿盘问。
　　想及此，莫衣心情一下子也转阴，心不在焉地听老师讲解试卷。
　　放学的时候雨还未停。不少同学还留在教室，对着外边尚未有停息迹象的雨水大发牢骚，又或者在给父母打电话。
　　莫衣收拾完书包之后去了走廊，她小心翼翼地探头望了眼楼下，却还是落到了几点雨水。
　　还是有未雨绸缪的学生离开了，但像莫衣这样在走廊里望着天的学生也不少。叶溯就是其中一个，他到了莫衣身边，毫不在意地伸出头看楼下的人群，嘴里还念念叨叨：“这些人还真聪明嘿，怕不是365天都带着伞。”
　　莫衣斜了他一眼，把他从雨里拽回来，道：“你这么不怕淋，怎么不回家去？”
　　叶溯撑着下巴看莫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我这不是好奇你和沈貘吗，走了多亏啊。”
　　莫衣也撑着下巴回看他，道：“就你三八。”
　　叶溯笑而不语，背靠着栏杆往教室里看。他低声道：“怎么着，你们是要成了？”
　　莫衣学着他，眼睛望向还在教室内的沈貘。沈貘撑着下巴在玩手机，百无聊赖的样子。她摇摇头，言简意赅：“没。”
　　叶溯点点头，道：“我看也是，还玩手机呢，估计连你走没走都不知道。”
　　莫衣咂摸出些味道来，她侧过身子靠近叶溯，拧着眉毛瞧他，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叶溯回望她，深情道：“还是你懂事。”
　　莫衣看着叶溯一脸假兮兮的情深意重，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感觉对方八成是有点大事。
　　她看四周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便好奇道：“出什么事了？”
　　叶溯表情一下子复杂起来，态度变得扭扭捏捏的，似是还在纠结要不要说。
　　莫衣也不急，不自觉就去看沈貘。
　　教室里还有几个学生，沈貘坐在那儿气定神闲，仿佛还有一节课没上似的，也不知道他坐在那儿等什么。
　　这时，叶溯的声音传进耳里。他道：“你认不认识2班的柏曳啊？”
　　莫衣头也没回，接道：“不认识。”
　　叶溯怒道：“能不能多给我一点关注了。”
　　莫衣回过头，摆出一副八卦脸，道：“柏曳是谁啊？旧人还是新人？对他有意思？”
　　叶溯大翻白眼，道：“你这人没劲，我和你认真说事情呢。”
　　莫衣这才摆正表情，她压低身子撑着半边脸，耐心地等着叶溯继续说。
　　叶溯见她不再抬杠，也压低身子，他趴在栏杆上，望着雨幕道：“我挺喜欢他的。”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显然把莫衣打蒙了，她疑惑地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又漏了叶溯的话。
　　叶溯半天没开口，莫衣只好凑过去，学着他趴在栏杆上，她侧头去看叶溯的脸，那侧脸可以说得上是寂寥，雨雾蒙蒙，显得茫然又可怜。
　　莫衣道：“你以前认识他吗？”
　　叶溯点点头，他看了莫衣一眼，那眼神被雨水浸润了，他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说你不是第一个和我说那话的么？”
　　莫衣点点头，问道：“那他是怎么知道你是？”
　　叶溯摇摇头，道：“不，我们只是，聊到这个而已，”他顿了顿，有些丧气地继续道，“我们是初中同学，我本来以为他会和你一样，可是他嘴上说一视同仁，内心果然还是排斥。”
　　莫衣问：“他怎么你了？”
　　叶溯继续道：“反正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莫衣实在是被叶溯跳跃的脑回路深深折服，她回头去看外头的雨，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她道：“那你还问我个什么劲？”
　　叶溯怒道：“胡思乱想可是青春期的重要特征之一。”
　　莫衣悠悠看了他一眼，道：“我看你马上就要进入下一阶段，疯魔了。”
　　“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可能，那就别想了，如果你还贼心不死，我可以帮帮你。”
　　“帮？你能帮什么？”
　　莫衣回头看他，道：“世事难料，他既没有当面拒绝你，你又畏手畏脚什么呢，那是踏出过一步的人才拥有的。”
　　叶溯摇摇头，但似是释然，又笑了笑，道：“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你要知道，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莫衣点点头，低下眼睛，问道：“那你相信他吗？”
　　半天叶溯也没应答，莫衣去看他。
　　“你觉得我这么做是对的吗，他不是我这边的人。尽管我知道我没有任何过错，可是如果，如果，他喜欢上了我，他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辛苦。”
　　莫衣那时还远不如叶溯思考得深远，她看着叶溯认真的表情，半晌才愣愣道：“你何苦想那么远呢？”
　　叶溯笑了笑，很是寂寥地看着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