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宁》水画冰

4、第 4 章

　　女鬼被养在罐子里，所幸奶奶给了我一个荷包，这样我就能把她随身带着。白天她封在罐子里，我晚上打坐的时候，让她回到我的眼睛里，吸收我的鬼气。

　　我白天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去上课，晚上在院子里打坐的时间超过读书的时间，所以我学习成绩一直在中下游，只要我不犯错误，老师也不怎么关注我。

　　因为我的身体吸收了鬼气，变得越来越寒，直到最后我的身体变得麻木，对外界的温度都没有了感觉。因此哪怕天气如何变化，我都只穿着一件长袖的衣服，学校里的同学觉得我是怪人，很少跟我一起玩，我也乐得独来独往，空闲的时候就练习如何使用鬼气。

　　生活充实，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暑假来了，我有更多的时间花在修行上。

　　奶奶让人重修了后院，除了我平时打坐的位置，其他的地方被挖成了一个池子。不知道奶奶用了什么法子引了活水来，池子被活水填满，奶奶便让我日日在水中练武。

　　在水中练武所耗费的力气更大，加上池子中的活水流动性大，我老是在池子里摔倒，除了呛水，还摔得鼻青脸肿。我想尽办法偷懒，可是怎么也躲不过。

　　夏天的早晨，天亮得快。

　　在天还灰蒙蒙的时候，奶奶先让叶婆婆叫我起床，如果我撒娇耍赖地不起来，那么那天的训练就会翻倍。

　　我忍耐着练了一个月，冲到奶奶的房间找她理论。看见奶奶一如既往地在看书，我气冲冲地问她：“为什么要我天天练武，我只要练好鬼气不就行了？”

　　奶奶继续翻书，反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你的鬼气用完了怎么办？”

　　“我......我能养鬼，他们能帮我？”

　　奶奶轻笑了一下，再说道：“一群不成气候的小鬼，能帮上什么忙？人鬼难测，如果你没本事，你以为那些鬼怪能听你的命令吗？”

　　“入鬼门必先习武，没有一副好身手你根本镇不住鬼，就算打不过你也跑不过他们，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守在这个屋子里不出去吗？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将来修行鬼门术法你要怎么办？”

　　奶奶很少这样严词厉色，我也不知该怎么反驳奶奶，只能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

　　“这样吧，”奶奶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如果能打赢你叶婆婆，我就教你新的东西，怎么样？”

　　“好！”其实我自己也知道，凭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要打赢叶婆婆基本上是痴心妄想，但是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像是在答应什么挑战似的。

　　“有决心是好事，但是姻儿先练好在水中不摔倒吧。”叶婆婆从我身后走来，摸摸我的头，“姻儿现在年纪还小，打好基础，将来才能走得更远。”

　　我撇开叶婆婆，撅着嘴跑到后院，跳进池子里，刚想站稳，结果又摔倒了。我坐在池子里，水没过我的脖子，我像是一艘小船随着水的流动而运动。我仰着身子躺倒在水里，却也不会沉下去，我眯着眼睛，看见叶婆婆的身子挡住了大部分的光。

　　叶婆婆微笑着，温柔地说：“姻儿怎么开始偷懒了，刚刚不是才应了小姐要打赢我，这么快就忘记了？”

　　我闭上眼睛，继续在水里躺着，顺着水流漂来漂去：“我没有偷懒，只是在想奶奶的身手有多好？”

　　“小姐当年在水中苦练五年才略有小成，姻儿这样躺着，功夫可是不会有长进的哦，想要打赢我，姻儿可没有一点时间能浪费。”叶婆婆看我这不想动弹的样子，又安慰道，“姻儿今天如果累了，就先打坐吧，虽说身手重要，打坐练气也是必不可少的。”

　　我翻身坐好，试着在水里稳住，闷闷地说道：“我今天在水里打坐。”

　　又是累了一天，我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了，一沾床就睡着了。

　　房间的灯不知道被谁打开了，我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问道：“叶婆婆怎么了？还没到起床的时候呢。”

　　“柳小姐，初次见面，我叫胡宝儿。”

　　一个陌生甜美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打了个激灵，连忙坐起身来，看见一个面容精致的女孩儿跪坐在床边，女孩长着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大大的眼睛好像占据了半个脸庞，一看便知不是人类。

　　我警惕地看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看她的身形模样似乎比我的年纪还要小，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裙子，衣着朴素，神色沉稳。

　　胡宝儿恭敬地向我行了一个礼，“我是半妖，我的父亲是狐妖，我的母亲是人类，所以宅子外面的结界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你既为半妖，就该好生修行，怎么敢擅自闯入人间？”

　　“我本无意进入人间，今日前来拜访，是有事相求，希望柳小姐能慷慨相助，宝儿定有厚礼相谢。”说着，胡宝儿把一个锦盒拿了出来，放在我面前，“这是些许薄礼，权当是见面礼，希望柳小姐笑纳。”

　　我打开盒子一看，盒子泛着蓝盈盈的光，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对鲛人泪。

　　鲛人泪并不是鲛人的眼泪，而是鲛人的眼珠。

　　鲛人是传说中人身鱼尾的妖物，貌美善歌，织水为绡，对月流珠，不老不死，生活在深海的珊瑚丛下。他们的歌声能迷惑人的心智，一般人单是见到鲛人已是十分难得，更不必说得到一对鲛人泪。

　　看这狐妖年纪还小，竟然能拿出这么贵重的礼物，而且仅仅只当做见面礼，我有点想象不出她会提出什么请求。

　　我一边把玩着盒子，一边问道：“你拿出这么贵重的见面礼，是有什么事求我？”

　　“我希望柳小姐能助我一臂之力，帮我救救我父亲。”

　　“你父亲是狐妖，还需要我来救？”我不解。

　　胡宝儿一脸严肃地回答：“宝儿虽然是半妖，但自小和母亲一同长大。前些日子，母亲因为病重去世了，她告诉宝儿父亲是狐狸岭上的狐族长老，因为彼此相爱，而遭到族人的追杀，因此宝儿的父母被迫分离，宝儿也是母亲去世那晚才知道我父亲的身份，当然狐族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半妖的身份既不为人类所接受，也被妖族所排斥，是非常尴尬的存在，母亲一直保护着我不受人类的伤害，所以她希望宝儿去找到父亲，得到我父亲的庇护。”

　　“你父母不是分开了吗？你父亲知道你的存在吗？”我打断了胡宝儿的话。

　　“是的，父亲为了保全怀孕中的母亲，不得已才离开的。”胡宝儿解释道，“昨晚宝儿偷偷去了一次狐狸岭，发现父亲被狐族族长囚禁了，所以希望柳小姐能帮宝儿救出父亲。”

　　“嗯？这么说，你已经见过你父亲了？”

　　“是的，宝儿见过父亲后，父亲指点宝儿来这里找柳小姐，父亲说只有柳小姐才能救他，也只有以宝儿的半妖之身才能找到这处宅子。”

　　“那......”我歪着头看着胡宝儿，本有许多其他问题要问，却憋了回去，“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父亲被囚禁在狐狸岭，身上被狐族族长加注了咒锁，希望柳小姐能伸出援手，助宝儿父亲解开咒锁。只要柳小姐愿意相助，宝儿另有大礼相谢。”

　　说着胡宝儿拿出一个破旧的布袋子，放在我的面前，她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粗瓷罐子，罐子上描绘着的是镇鬼咒语，想来里面关着的是一只鬼。

　　我伸手拿起罐子，慢慢地抚摸罐身，罐身上发出微微的热度，我能感受到罐身咒语所蕴含的能量远胜过我所写出的咒语，咒语与其说是画在罐子上的，不如说是刻在罐子上的，说明罐子里镇压的是一个更强大的鬼怪，若能为我所用，的确是一份大礼。

　　胡宝儿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她告诉我：“这罐子里的是五只抹去灵绝艳鬼，只需柳小姐注入鬼气，五只艳鬼将立刻认柳小姐为主。”

　　艳鬼生前都是以出卖□□为生的女人，她们一辈子不动情，只追求一时的欢娱或者肆意享受□□所赚取的金钱，最后年华老去，身患怪病，在穷困中死去。死去的女人根本无人理会，也无人掩埋，魂魄无法找到归宿，只能在人世间飘荡。

　　艳鬼的怨气极重，每到月圆之夜，需要吞吃男子的心脏才能平息怨气，故而有许多修习术法的人意图收服艳鬼，但往往被艳鬼所迷惑，最终丢了性命。

　　这五只艳鬼无论是炼成鬼珠还是养鬼，对我来说都是充满了诱惑，这份礼物让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地答应了胡宝儿的请求。

　　把罐子放回布袋里，我问胡宝儿：“既然你只求解开你父亲身上的咒锁，为什么不请我奶奶帮你呢？”

　　“父亲说过，柳小姐天生阴魂鬼命，唯有你能打开加注在父亲身上的咒锁。”

　　我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胡宝儿的请求，说道：“今晚的时间太晚了，过些日子，我再与你一起去狐狸岭救你父亲。”

　　胡宝儿见我答应了，眼中一闪而过惊喜的光芒，连连向我行礼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