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宁》水画冰

3、第 3 章

　　“安静！”

　　白衣人走到了我的面前，收回了他的长枪。虽然他弯着腰凑近我，可我还是无法看清他的眼睛。
　　“阴魂鬼命？真是少见，怪不得敢如此大胆，坏了鬼市的规矩。”

　　“不是我，我只是不小心撞到人，我没有偷东西，我也没有打伤她的孩子，她根本就没有孩子。”我解释道。

　　“烦死了。”黑衣人的耐心似乎非常少，他挥了一下黑色的镰刀，原本不见了的长袍姑娘就挂在了他的镰刀上，他的手穿过那姑娘的腹部，用力一拧，掏出了一堆白色的纸屑，“这就是你说的孩子，嗯？”

　　我看着黑衣人：“是啊，我说过了，她没有孩子。”

　　白衣人接过黑衣人手中的纸屑，闻了闻，把纸屑往外一洒，纸屑就化作了一缕轻烟。白衣人嘲弄似地说道：“鬼市的规矩，不准使用厌胜之术，坏了规矩，只好受罚了呢。”

　　黑衣人扭断了女鬼的手脚，把她扔在街上，转身就走了。

　　白衣人蹲下身子，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左眼，还用力压了压，像是有什么东西飞到我的眼睛里似的，他凑近我的耳边，小声地说道：“小姑娘，这只倒霉鬼还算少见，就送给你当做个见面礼吧，今晚的恩情你可别忘了，来日可要记得报答我们哟。”

　　我捂着左眼既不痛也不痒，有些懵懂地看着两个鬼差离开后，周围的人都散了，我一路畅通地走到长街的尽头，奶奶提着灯正在等我。灯笼里的蜡烛已经燃尽了，可奶奶什么话都没有问我，只说我已经通过了考验，带着我回家。

　　拜师入门的仪式叶婆婆已经在家里准备好了，供桌上的神位上写的是“天地”二字，我行过三跪九叩之礼后，再向奶奶敬茶，就算是入门了。

　　奶奶说：“你现在年纪还小，不能拜师，也不能学术法，只能先入门。我们鬼门虽然叫做鬼门，但鬼门中人不跪妖鬼不跪神佛，只拜天地。”

　　奶奶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感谢天地的恩赐，天地之间蕴藏大道，修行悟道者应保持对天地的敬畏之心。

　　后院被花木都被清空了，原先的青石板也被撬走，露出泥泞的土地，我每天在土地上打坐的时间超过两个小时，为了感受天地，无论刮风下雨还是严寒烈日，奶奶不许我有一天偷懒。

　　世间万物都有声音，大地有大地的声音，天空有天空的声音，而声音的来源是震动，天地的声音就是天地间极其细微的震动。只有出现极端的天气或地理变化时，天空和大地的声音会变得不一样，这就像是一首曲子，当一切正常时，曲子悠扬动听，当乐器坏了时，这首曲子就会走调。

　　天地的震动哪怕再细微，但也有迹可循，真正可怕的是夜间出没的恶鬼，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才真正应了所谓的“神出鬼没”。恶鬼想要吞噬我的阴魂鬼命，会钻进我的身体里影响我的神智，而我的身体则会反过来吸收他们的鬼气。

　　我把我所感悟到的一切告诉奶奶，奶奶就开始教我利用自己的体质，一边打坐，一边吸收恶鬼的鬼气然后储存在身体里。

　　经过整整两年，但我不知道我的修行达到什么境界，因为奶奶从来不会告诉我，她只会根据我的修行情况，告诉我下一个阶段需要做什么。

　　我学着奶奶把鬼气凝成鬼珠，让鬼气有了实体，再把鬼珠沉入丹田，这两年来，我已凝成了十粒鬼珠。

　　在我凝成第十颗珠子的时候，开始觉得我的左眼变得越来越疼，甚至还会流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我受不了这种疼痛的折磨，才去询问奶奶：“奶奶，我的左眼好痛啊，为什么会这样？”

　　奶奶替我把了脉，又检查了我的左眼，惊讶道：“你凝练鬼珠的速度太快了，是谁把这女鬼封印在你的眼睛里的，她吸收了你的鬼气，快要冲破你眼睛里的封印了。”

　　我一五一十地把两年前在鬼市的事告诉奶奶，奶奶听了，气极反笑：“这两个真是鬼差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天生是阴魂鬼命，早已是灵眼，何必要借用女鬼做媒介，哼，反倒白白欠他们一个人情。”

　　“奶奶，什么是灵眼？”

　　“其实每个人都有可能沟通阴阳，但是人有五感，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式沟通阴阳，有的人用眼睛看到，有的人用耳朵听到，有的人用鼻子闻到，有的人用手摸到，单看那人的灵觉开在哪儿。姻儿，你在鬼市上看到的那些鬼，只怕有些人修炼一辈子也看不到，一来是他们天赋不足，二来是他们的灵觉未必开在眼睛上。”

　　“所以，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就是先天灵眼，你不必借助外力，天生就能看见那些鬼怪，鬼差把这个女鬼送给你，想来是打算让你借助这女鬼练成后天灵眼。可是他们既然知道你是阴魂鬼命，又何必把她送给你......”

　　奶奶思忖半晌，重新检查一次我的眼睛，皱着眉头，满脸疑惑：“恐怕这个女鬼没有那么简单，姻儿你先试着自己压制这个女鬼，这两天你也不能去学校了。”

　　奶奶让叶婆婆帮我请了假在家，我却摸索不出压制鬼眼的方法，左眼痛得厉害，还不停地流血，半夜里难受地睡不着，只好到后院打坐。

　　左眼里封印的女鬼很不安分，让我无法静心打坐，平时我能坐上两三个小时也不动，可今晚我的心境很不平稳，而且如坐针毡。

　　我的手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把我的左眼珠抠出来，我知道这是女鬼想要逃离封印，在干扰我的神志。

　　这只阴鬼想要挣开封印，所以趁我凝练鬼珠时吸收鬼气，如果有足够的鬼气，说不定能把这只女鬼给引出来，与其让她在我的眼睛里干扰我，不如让她先从我的眼睛里出来。

　　我回到房间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粗瓷罐子，用朱砂在罐身上描上镇压的咒语，再用黄纸画符，贴在罐口。

　　我解下脖子上的铜钱放进罐子里做诱饵，左眼里的女鬼果然开始蠢蠢欲动，但是她的力量不够，无法离开我的左眼。我故意让女鬼慢慢吸收鬼珠里的鬼气，趁这段时间里我把罐子放在房间的中央，再顺着罐子上的咒语把更多的镇压咒语画在地板上。

　　我的眼睛越来越疼，但是不再流血了，反而隐隐地冒着红光，一个虫子般大小的东西从我的眼睛里爬了出来。

　　虫子一爬出来，就变成婴儿般的模样，头发很浓密，小脸苍白得渗人，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珠，没有眼白，嘴里长着尖尖的獠牙。

　　她好像灵智未开，丝毫不顾危险，慢慢地往罐子爬去。我想要抱住女鬼，却没想到她的身上非常的湿滑，根本无法下手。

　　女鬼一碰到罐子，竟然一瞬间就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模样。小女孩的头发很长，没有穿衣服，眼睛还是黑洞洞的，没有眼珠，没有眼白，嘴里的尖牙变得更大，像是狼的牙齿。她被我画的镇压咒语所形成的结界困住，无法离开，只能焦躁地用自己的头不停撞击地板，用手抓挠着结界的壁障，极力想要逃脱。

　　我有些心惊，抓着手里的黄纸，趁着她不注意贴在她的额头上。

　　女鬼瞬间大声尖叫起来，挥舞着手脚挣扎起来，又缩回了小婴儿的样子，她只能再往罐子的方向爬去。这一回她一碰到罐子，就被罐子给吸了进去，我马上用盖子盖住罐子，又用黄纸封住盖子四周。

　　罐子似乎封不住她，止不住地震动。

　　我拿着罐子等着女鬼平静下来后，再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子，看见一个小女孩在罐子里呜呜地哭，我把我的铜钱取出来，小女孩就哭得更伤心了。

　　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房间里，开口提示我：“快把你的鬼珠给她一颗。”
　　我听了奶奶的话，马上吐了一颗鬼珠在罐子里，小女孩抱住鬼珠吸收鬼气，果然不哭了。
　　“奶奶，你怎么知道要把鬼珠给她？”我很好奇。
　　“这女鬼刚刚被你收服，只有她吸收了你的鬼气，才能服你管束，认你为主。”

　　我重新把罐子封上，拿着罐子的感觉果然跟刚才不一样了，罐子也不再震动。

　　奶奶拿出一个锦囊给我，让我把罐子装在锦囊里，奶奶说：“这女鬼既认你为主，日后你用你的鬼气喂养这个女鬼，将来她就能供你驱使。虽然不是什么大礼，也算是能助你修习，这人情还当真是欠下了。”

　　我把锦囊收好，问奶奶：“这是什么鬼啊？怎么还会吸收我的鬼气？”

　　奶奶摸摸我的头，告诉我：“这鬼年纪还小，看不出是什么鬼，等你把她养大了，就知道了。如果你能加快凝练鬼气的速度，她吸收的鬼气越多就成长的速度就越快，就越能帮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