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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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脑袋里反反复复地回响着奶奶说过的话。我也许活不过成年，也许成年之后就会死。
我可以纵情肆意地享受奶奶给我的保护，但是奶奶能护我长大，却不能保护我一辈子。奶奶收养了父母双亡的我，却没有义务为了我而牺牲，我需要拥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月色正好，我赤着脚，走到奶奶的房间，奶奶正在房间里刺绣。
奶奶的刺绣技艺非凡，家中许多绣品都是奶奶亲手绣成的，我小时的一些衣服也是奶奶和叶婆婆帮我贴身做的。
奶奶见我来了，像是猜出我的来意，表情严肃地对我说：“你想好了吗？拜入了鬼门，你将来再也做不成人了，一辈子都与凡俗人间无关了。”
我的表情也很严肃，声音坚定：“如果没有奶奶，我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冤鬼了。奶奶说过我妈妈是被人算计才生下的我，我是阴魂鬼命，就算我想当个普通人，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奶奶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针线，牵着我的手，带我离开了房间，往后院走去。
夜深了，我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要在晚上带我出门，我害怕那晚的事会再次发生，只能紧紧抓着奶奶的手。
我从来不知道后院之外通向哪里，只觉得一路上越走越亮，一条长街出现了。
一个提着灯笼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的头发很长，宽大的袖子捂着脸，我只能看见她的一双眼睛，她的声音很诡异，轻飘飘的像羽毛：“柳姑娘好久不见，今天带来的是好货色，阴魂鬼命真是少见啊。”
奶奶接过女人手中的灯笼，牵着我的手，不理会那女人的话，继续往前走。
我握紧奶奶的手，问她：“奶奶，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别理会她，不过是一个看门鬼。”
“奶奶，我们要去哪儿？”
“鬼门中人首先要不怕鬼，今天是朔月，正好带你去鬼市看看。”
长街的小摊上边上坐着摊主，每个小摊上除了一个香炉之外，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摆，只有有人上前询问时，小摊上才会出现一些货品。街上有些人和奶奶一样提着灯笼，有些人不提着灯笼。那些不提着灯笼的人，有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身形轮廓较为明显的那些则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捂着嘴，小声地问奶奶：“那些不提灯笼的人就是鬼吗？”
奶奶瞪了他们一眼，那些鬼马上低着头往前走，“对，鬼强弱之分。你看，弱小的鬼害怕你，强大的鬼想吞掉你，这就是阴魂鬼命。姻儿，人也有强弱之分，如果你弱小，那些强大的鬼早晚会吞掉你，或是比你更强大的人用你的身体熔炼恶鬼，如果你强大，所有人都会害怕你，你也就无所畏惧。”
一个不提着灯笼，做书生打扮的人，上下打量着我。奶奶拿着灯笼用力一挥，那书生往后一退，问奶奶：“六阴俱全的阴魂鬼命，实在难得，不知姑娘可否将此阴魂鬼命让与小生？”
奶奶冷冷一笑，也不拿正眼瞧他：“区区两百年的道行也敢觊觎阴魂鬼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话音一落，奶奶便伸手一抓，那书生原本清晰的身形一瞬间就变得半透明，书生不停地向奶奶求饶，奶奶也不理会，只是继续往前走。
我朝四周看了看，那些鬼再不敢看我和奶奶，只敢低着头继续往前走。我知道这就是奶奶所说的强弱之分，强者无所畏惧，弱者人尽可欺。
我和奶奶慢慢走着，走到了长街的尽头，灯笼里的烛火也灭了。我和奶奶原路返回，原先灯火通明的长街已经是一片黑暗，刚刚走过的鬼市仿佛是虚幻的一般。
回到家里，奶奶把刚刚从书生身上抓来的东西拿给我看。
那是一个泛着蓝光的珠子，奶奶告诉我，这是那书生鬼的百年道行所凝练而成。书生鬼修行两百年，奶奶也不赶尽杀绝，拿走了他一半的道行算是警告。
奶奶把珠子放在我的铜钱上，珠子渐渐化成液体顺着铜钱上的花纹融进了我的铜钱里，铜钱上的花纹发生了变化，原本普通的卍字花纹，变成了复杂的云纹。
“这百年的道行虽然容易得，但也有些作用，刚刚修炼的新鬼，现在如果遇上你可是不敢靠近了。”
奶奶蹲下来，帮我把铜钱塞进衣领里，温柔地对我说：“下个朔月，就是你拜师的时候，我会在鬼市的尽头等你，你要自己想办法穿过鬼市的长街，懂吗？”
“我一个人？”
“对，你一个人。”
等待的日子看似煎熬难耐，但也过得飞快。
又到了朔月的晚上，长街外，奶奶独自拿了灯笼走了进去，我看着奶奶的身影一点点变小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长街似乎和我上次来时又有点不一样了，我没有提着灯笼，不敢仔细看，只知道埋头往前走，不小心撞到一个穿着长袍的姑娘。我连忙向那姑娘道歉，却不知道从哪钻出了好几个小孩拉住了我的衣角。
那几个小孩脸色苍白，没有呼吸，根本就不是人，也不是鬼。在推搡中，位置移动到了小摊子的边上，我抓起小摊上的香炉狠狠砸在了那几个小孩的头上，小孩立刻就消失了。
我撒腿就跑，长袍姑娘很快就追上我，抓着我的肩膀，阴狠狠地看着我，嘴里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话：“给我，把你的命给我，给我......”
我看她两眼无神，想来应该就是奶奶所说的刚刚修炼的新鬼，想来鬼市寻求机缘，我拿出铜钱，按在她的额头上，她瞬间失了神，我挣脱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跑。
长袍姑娘突然大喊起来：“看看那个小丫头，撞倒了人，还打伤了我的孩子，谁来把她抓住啊，没天理的，我这苦命的女人啊，连一个小丫头也敢欺负我了......”
“我...我没有”
姑娘喊得大声，许多人都往我这看。我从小接触最多的就是奶奶和叶婆婆，一下引来这么多人看着我，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小丫头脖子上的铜钱是我拿来卖钱的，她抢走了，还打伤了我的孩子，哪位行行好，帮我把她抓住吧。”
“可怜可怜我这孤儿寡母的，帮帮我吧，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就敢抢别人的东西了。”
......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有人伸手抓住了我的衣领想要教训我，还有人掐着我的脖子想要拿走我的铜钱。我用力掰扯着抓住我衣领和脖子的手腕，但是一点用处都没有，长袍姑娘还在继续哭诉，引来了更多的人和鬼，整个鬼市乱哄哄的，我想开口解释，其他人也听不见我的声音，甚至有人开始浑水摸鱼，想要顺手牵羊。
四周的人不知道是人是鬼，我的身体似乎又开始吸收鬼气，有些道行不够的鬼因为无法阻止自己的鬼气被我吸收，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鬼市变得更加混乱。
我无法承受太多的鬼气，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一支白色的长枪远远地飞了过来，长枪插进地里，鬼市瞬间变得安静极了，周围的人看见这支长枪全都跪下行礼，只有我一个人还是直挺挺地站着。
两个男人慢慢地走了过来，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白衣的，另一个穿着一身黑衣，两人并肩而立，白衣人的声音里带着威压：“敢在鬼市里闹事，是忘了规矩吗？”
跪下的众人嘴里不停地念着：“鬼差大人饶命，鬼差大人饶命.......”
鬼差？
我呆呆地看着那两个男人，这两个人披散着的头发特别长，头发似乎是故意不修剪的，长得遮住了他们的眼睛，只能看清下半张脸，白衣人空着手，黑衣人拿着巨大的黑色镰刀，他们的腰间都挂着镣铐和玉牌。
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跟着跪下，但是我能感觉到，有不少的鬼怪因为这两个人的威压而瑟瑟发抖。
“谁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在鬼市闹事？”白衣人的声音很低，但是听得十分清楚。
过了许久还是没有一个人出声，黑衣人大概失去了耐心，冷冷地说道：“再没有人说出是谁在闹事，今晚在鬼市的所有人鬼都削去百年道行。”
此话一出，鬼市立刻变得嘈杂起来，七嘴八舌地互相指责。
“就是这个小丫头在闹事。”
不知道是谁这么喊了一声，立刻有人跟着附和，都说是我在鬼市里闹事。我找不到那个穿长袍的姑娘，不能辩解，却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胡说八道。
“就是这个小姑娘，她偷了别人的东西，坏了鬼市的规矩，还请鬼差大人绕过我们。”
“这个小姑娘看见鬼差大人也不下跪，更是不懂规矩。”
“还请鬼差大人宽恕我们。”
“鬼差大人一定要严惩她，以儆效尤。”
鬼市里更加吵闹起来，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可是那两个男人丝毫没有反应，他们的嘴角带着笑意，好像在嘲笑众人互相推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