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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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奶奶从坟地里抱回来的孩子。
奶奶说我是阴魂鬼命，养不大的，所以我的大名就叫柳姻，为的就是能通阴镇阴。
我已经没有小时候的清晰记忆了，但是在我的印象中自己向来是病症不断，感冒发烧都是家常便饭，小病不停，大病不断，奶奶常常说是因为柳姻命不好。
我的病就没停过，奶奶总是嫌弃我，但可是只要我一发病，哪怕是大半夜的，奶奶也会连夜把我送到医院去。哪里有说医生擅长小儿科，无论是中医西医，奶奶都带我去看过了，我几乎被养成了个药罐子，可惜收效甚微，还是病症不断。
奶奶怕是没法把我养大，不得不带着我搬家了。新家是河畔的一栋老河房，上下两层，还有一个院子，据说这是奶奶的一处嫁妆，风水奇特，近水背阳，可聚阴气，既便是在三伏天里，也难见阳光。
搬家后，奶奶让我在脖子上挂了一枚奇怪的铜钱，说是铜钱，其实只是一个外圆内方的金属片，上面雕有连串卍字花纹，也不像寻常人戴的铜钱都刻着什么开元通宝、乾隆通宝之类的。奶奶说这是她特意求来的，我必须日日都戴着。
说来也怪，戴着铜钱没过久，我真的就少病少灾了。
奶奶的模样很年轻，按理说，我该叫她妈妈，但是她让我一定叫她奶奶。奶奶总是梳着端庄的发髻，穿着素净的长款旗袍，每天读书练字，刺绣画画，从来不喜欢出门。当然，奶奶也不允许我出门，只要我每次偷偷溜出去，奶奶会生气得要罚我。
其实，我能溜出门玩儿的机会也不多，而新家附近巷子里年纪最大的孩子总喜欢学大人说话，有时候说奶奶是没人要的南洋姐，有时候又说奶奶是克死了丈夫的寡妇，其他孩子也学着大孩子这么说，我有时候和他们起了争执，几个大孩子又合起伙来欺负我。久而久之，我也不爱出去玩了。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在家里，我必需遵从奶奶的安排，度过每个时令节气。三月初三，上巳节，需要用杜若煮水洗浴；五月初五，端午节；用混了酒的雄黄在我的额头上画“王”字；六月初六，天贶节，从药店里买来晒干的荷花泡水喝.......
生活仿佛像是挂钟一样精密，仿佛走错一步，就会乱套。
叶婆婆是奶奶的陪嫁丫鬟，负责处理家中的杂事，也负责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七月十五中元节，又叫做七月半。传说里，七月十五百鬼出行，所以人民又习惯称七月半为鬼节。从农历的七月十五到农历的八月十五，这整整一个月内，一旦太阳落山，我就再不可以出门，奶奶从不说为什么，但那段时间里，叶婆婆几乎寸步不离我。不过，农历七月十五正是炎炎夏日，家中凉爽，我也不怎么出门。
夏季炎热，我迟迟睡不着，叶婆婆拿着大蒲扇给我扇风，可我还是翻来覆去地就是不肯睡觉，叶婆婆唱着古旧的歌谣，哄着我睡觉。
叶婆婆的年纪大了，晚上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哼歌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就没有声音了。
我瞪着大眼睛，伸出小手扯了扯叶婆婆的衣服：“婆婆，我要嘘嘘，你陪我去。”
叶婆婆睡着了，没又反应，我就只能自己去。
老式的房子，厕所多半被设计在院子后头。我穿过院子，就觉得夜风在耳边吹得呼呼地响，往常几步就到了，可现在仿佛是迷路了一样，走了许久也没找到。
我觉得自己有点迷迷糊糊的，眼前一片黑乎乎，难受得睁不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脖子上挂着的铜钱突然开始发出金色的亮光，但是这点光芒很快就被黑暗给吞噬了。
汹涌而来的黑气像是有意识的，拼命地往我身体里钻，我想叫，可是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我想跑，可是双腿根本就动不了，耳边还传来奇怪的声音，哭声笑声尖叫声呼喊声各种各样声音声混合在一起，异常吵闹。
我失去了意识，毫无知觉地往院子外走。
夜已经深了，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街道两旁都是各家各户祭祀家中死去的人的果品和香烛，燃尽的纸钱被风吹得飞起。
我慢慢悠悠地拿起路边的果品，就往嘴里送，以致于越来越多的黑气往我的身边涌来，浓浓的黑气几乎把她完全包裹住。
“这小姑娘的阴魂鬼命真是少见，怎么敢大晚上的跑出来，还吸了这么多鬼气。”
“一点生气都没了，估计已经死了。”
“不知道谁有这好运气，能吞了这阴魂鬼命，必然功力大涨。”
“你不去？”
“我哪敢呀。”
“就凭咱们这点微末本事，只怕近不了她的身。”
“说的也是，是我们没福分。”
......
各路阴鬼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我却什么也听不见，继续在小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若是遇见果品就继续吃，肚子都撑大了。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走出小巷，要往大街上去了。
却听见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我一下清醒了许多。只看见奶奶拿着一支黑色的长幡，高声喊道：“大胆鬼怪，阴魂鬼命之身也是你们敢觊觎的？尔等还不速速退去。”
“散！”
奶奶手中的长幡泛出白色的光芒，我身上的黑气也很快散去了。
奶奶捏着我的嘴巴，塞了一颗珠子到我的嘴里，我还等不及有什么反应，就把珠子给咽了下去。我一下子昏了过去，脸也变成了青紫色，奶奶一把抱起我就往家里跑去。
回家的路上，黑暗又安静。小巷里原本燃烧着的香烛全部都熄灭了，嘈杂的声音也全都散去了，只有奶奶跑动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家里，叶婆婆已经准备好了艾草汤，奶奶撬开我的嘴让她喝了一碗，再把我的衣服全脱了，将我泡在艾草汤里。
不知道奶奶用了什么法子，艾草汤来煮越热，咕咚咕咚地冒着气泡。我的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汗珠上泛着黑气，奶奶用针刺破我的背心，流出漆黑的血，直到黑血流尽变成鲜红色的血，我的脸色才渐渐好转了。
折腾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着鱼肚白，我才醒过来。
我闻到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艾香，自从我少病之后，家里已经许久不点艾香了。我张张嘴，声音嘶哑地说道：“奶奶、叶婆婆，我口好渴，我想喝水。”
叶婆婆端了浓浓的艾草茶来，茶浓得发苦，我艰难地喝了一点，又忍不住地大吐起来，叶婆婆轻轻抚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气，安慰道：“我知道难喝，姻儿忍着点，多少喝一口，不然又要生病了。”
我吐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气若游丝地问：“昨天晚上怎么了？我今天好难受啊，我是不是又生病了？家里怎么怎么又点艾香了？”
“昨天晚上你鬼气上身，要不是我半夜醒了，你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奶奶拿了新制的铜钱挂在我的脖子上，“我说了多少次，中元后的整整一个月，你晚上不能出门，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我......我不知道，昨天晚上叶婆婆睡着了，我想嘘嘘，就自己去了，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奶奶在床边坐下，无奈地摸了摸我的头：“姻儿，你是阴魂鬼命，这鬼门大开的时日，真的要万分小心。你昨晚是过了子时出的门，吸了太多鬼气，又吃了许多贡物，整个身子都阴了，艾草性温，泡茶喝了能补你的阳气，不然大病一场是跑不了了。”
我偎在奶奶地怀里，懵懵懂懂的样子：“奶奶，究竟什么是阴魂鬼命，现在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奶奶思虑许久，才开口：“姻儿，你是我从坟地里抱来的孩子。你的母亲遭奸人算计，不得已在阴地产子，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的母亲已经力竭而死。你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人，加上阴地出生，六阴俱备，才成了阴魂鬼命。你的体质天生就能吸收阴魂鬼气，而且你先天不足，再加上鬼气侵体，所以才总是生病。你能长到十岁，已经是难得。”
“奶奶......”
“如今你年纪也大了，我求来的那枚铜钱快要不能保护你了，你想要活到成年，若无天赐的机缘，就只能借助外力了。”
“外力？”
“姻儿，你天资不凡，你若拜我为师，入我门下，也许能保住性命，也许还能另有一番造化。”
“入什么门？”我问道。
“鬼门。”奶奶慢慢说道：“我和你叶婆婆都是鬼门的人。鬼门人丁稀少，修行不易，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如果你害怕，也可以不必拜我为师，我也还是会护着你。”
“我......我......”
奶奶让我躺下，替我盖好被子：“你不要着急，先好好休息一会儿，也认真地想想，这么重要的事，任何人都不能替你做决定。”
“奶奶，我会死吗。”我盖好被子，眼睛却睁得很大。
奶奶没有马上回答我，但是却非常坚定：“如果可以，我一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